《勇闯猪涯》照野愚人

14、第 14 章

　　老高的办公桌上摞着比人都高的书，他正在伏案批改昨天的卷子。

　　季千绪站在将桌旁轻声问：“高老师，您找我。”

　　高原从作业中抬头，“啊对！”
　　他扶了扶眼睛说：“明天就要准备去世纪中学集训了，咱们学校一走八个，包括高一的三个，咱们高二的两个和高三的三个，你明天早晨就别上早自习了，准备好东西直接和同学们到校门口集合，学校安排大巴统一送你们去。”

　　季千绪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高原：“你入学做的那套高考题我已经研究过了，这数学和理科非常不错，语文和英语虽然不算弱，但还是得加强，不过没关系，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嘛，凭你的能力，老师相信，肯定能上清北。”

　　季千绪很早就自学完高三的内容了，加上之前的学校是高考大校，学习进度一直都处于全国前线，住院那段时间，他更是为了平复心情，分散注意力，疯狂的刷题。

　　也就是他疯狂刷题，才得来这次转学机会。

　　来学校第一天，李平安和校长说了季千绪抑郁症的情况，希望学校能包容他，学校开会商量，决定不录取季千绪，理由是高三压力很大，担心季千绪承受不住压力，在学校出什么事，学校承担不起。

　　季千绪主动提出，他的入学考试卷子可以从高考历年真题里随便抽取，如果考不过六百，他就主动放弃入学。

　　最终，他以六百二十一分的成绩，得到了入学机会。

　　这个成绩在他们学校不算最高，但这才高二，等到高考，以他的能力，肯定能再创新高。
　　可是就算这么优秀的成绩，各个班级的班主任都不愿意接手他，都担心他再班里出什么事，毕竟现在学生因为压力大出事的消息层出不穷，谁也不敢担这个风险。

　　高原见季千绪虽然文文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但眼神里有种坚毅，还有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他心疼季千绪，更欣赏季千绪在医院自学的这份努力，主动收下季千绪。

　　自从把奥数竞赛表给了季千绪，他就经常关心季千绪的学习状态。

　　这次，他担心季千绪心态受环境影响，特意叫他来，提醒了很多关于考试和心态上的事情。
　　让他别熬夜刷题，集训期间多多请教，吸取教训，考试别紧张等等。

　　季千绪只安静地点头，偶尔回个“嗯”，“知道了”，“谢谢老师”等简单的话。
　　唾沫星子飞半天，高原有点口渴，他拿起手边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这才让季千绪回去。

　　季千绪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安静的站着。

　　高原余光见桌旁的人没动，抬头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季千绪问：“我想知道我同桌平时的学习状况。”

　　“哦，他啊”，高原看起来像是要说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连带着气息都变得重了些。

　　“他平时不怎么来学校，前段时间倒是来了不少次，是不是影响你学习了？”

　　季千绪赶紧摇头，“没有。”

　　高原说：“他已经转学了，你别担心，之前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也别放在心上。”

　　转学了？季千绪在心里重复。

　　高原放下手里的红笔，语重心长道，“这孩子没坏心思，就是叛逆了点儿，他以前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太好的地方，你也别跟他计较，往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了，放心吧。”

　　“嗯”，季千绪和高原道谢后就回到教室了。

　　教室仍旧一派青春张扬，最后一排，一个堆满了书的桌子和一个空桌子并肩立在角落，它们都曾引起过所有人关注，却从没引起过任何人关心。

　　他坐下，看着一旁的空桌子神游，炙热的阳光像是要把旁边这张空桌子烤化一样，肆无忌惮的灼烧着。

　　转学了……
　　学校没有任何关于丁冽转学的消息，他之前也没听丁冽提过。

　　是因为他么。

　　季千绪总觉得自己像个异类，去哪里都格格不入，就连好不容易快适应的同桌也悄无声息的走了。

　　他的人生，从父亲被诱骗吸毒开始就已经彻底毁了，高利贷的逼迫，警方的追捕，没有药品时对他和母亲的殴打，成了一段绵延的折磨。

　　有多少次，他对世界和自己感到无能为力，他看着身边的人都离他而去，任他怎么哭，怎么求，都留不下来。

　　最后，他主动把自己封闭，封闭在腐败、灰暗、麻木不堪的慢性痛苦中。

　　难怪最近翠花没有变化，或许远离他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怪事了。

　　这样也好。

　　见季千绪回来，路通好奇地回头，看了看空桌子，又看了看发呆的季千绪，低声问：“季千绪，丁总最近去哪了？”

　　季千绪神游地回复：“不清楚。”

　　“好吧”。

　　路通没多追问，季千绪再次陷入了沉默。

　　放学后，他收拾好东□□自离开班级。

　　路通在身后喊：“季千绪！等等我！”

　　季千绪驻足回头。

　　他安静的看着热情似火的路通，用眼神询问有什么事。

　　路通钩住他的肩膀道：“一起走呗！”

　　他侧目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路通察觉到他的眼神，尴尬的把手缩回来，“干嘛啊，都是同学，而且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他有点委屈和生气。

　　季千绪看到他暗淡下去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人掐了一下，但他仍旧面无表情，说话声音也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走，不好意思。”
　　说完，他就独自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需要经过隔壁二中。
　　同样是放学，二中显然热闹许多，很多人甚至都不穿校服，奇装异服穿过街区。

　　拐过巷口，季千绪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但回头，身后又没什么人。

　　他捏紧书包带，加快了脚步。

　　跟他的人是康慷，他知道，季千绪已经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了。虽然很小心，但季千绪心思细腻，观察力强，很难不被发现。

　　此时，康慷终于给失联多日的丁冽打通电话了。

　　“喂？你什么情况？给我发完消息就失联？”康慷压低声音质问，生怕惊扰不远处的季千绪。

　　两天前，丁冽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看着季千绪，每天护送他回家，听到楼上没什么动静就可以走了。

　　发完消息后，康慷再给他回电话，就是无人接听。

　　对面的丁冽哀嚎，“我也没办法啊，我被丁老头送进新才实验中学了，连手机都是今天从办公室偷出来的！”

　　康慷：“新才？这么突然？”

　　新才实验中心实行军事化管理，凡是进学校的学生一律不允许带手机，并且统一住宿管理，不到毕业别想回家。

　　一想到季千绪家被砸成稀巴烂的样子，丁冽心里就发怵。

　　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对人动手，可万一翠花不小心窜出来被弄死了，他刚巧附身上去，岂不是小命不保？

　　就季千绪那战斗力，万一再搭进去一条命，多不值得！

　　他让康慷跟着，万一真遇到什么事，好歹还能有个帮衬，起码报警要方便些。

　　丁冽说清楚被转学的事情后，问他：“季千绪最近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康慷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季千绪，问道：“你到底要我跟着他做什么？我已经跟了两天了，也没见到有什么奇怪的事啊？”

　　“哦，没有就好。”丁冽松了一口气，说：“我会想办法回去的，你再帮我看着他两天。”

　　他不停地道谢，康慷眉头紧蹙，“你没发现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你跟我越来越客气了么？”

　　丁冽正要道谢的话被他哽在喉头，他咽了口唾沫，沉默片刻。

　　突然，康慷的声音拔高，“靠！二中的人把季千绪围住了。”

　　“什么？”

　　康慷急问：“喂！我帮不帮啊？”

　　他还拿不准丁冽对季千绪的态度，万一不是朋友，他没必要亲自出手，打个报警电话就行。
　　但如果是朋友，他自然一刻都不会犹豫。

　　“帮啊！你赶紧的！”丁冽脱口而出，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补充，“尽量别和他们打架，先报警！”

　　康慷挂掉电话，正准备报警，看到四五个男生已经开始对季千绪动手了。

　　“靠！”他扔掉肩头挂着的书包，从墙角捡起一根木棒，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康慷怒喝：“喂！”

　　气势十足的声音闯入这场推搡之中，季千绪捂着手腕，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他没想到在这里还会碰到同学，心里虽然紧张，但他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带头的是个手臂文着‘Love’的男生，又高又瘦，眼神凌厉，身上带着一股痞气，手里握着棒球棒。
　　文身男看到康慷穿着的校服，哂笑，“呦，又一个一中的？”

　　旁边有个略微矮些的黄毛靠近文身男，低声说了句什么，这个人眼睛里多了些确定的怒意，眼神死死盯着康慷。

　　季千绪主动开口，“你们想要什么就直说，跟别人没关系。”

　　文身男用球棒指着季千绪，恶狠狠地威胁，“闭嘴！跟你没关系！”

　　他们转身走近康慷，文身男用舌头顶了顶上牙床，轻蔑地问：“你是篮球队的？”

　　“管你什么事？”康慷毫不客气地反问。

　　“嚯？”他看向自己的人，挑衅地嘲笑，“还挺拽啊！”

　　身后的小弟盛气凌人，朝康慷吼道，“老大，跟他废什么话，就是他们队的！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