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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道抓妖 我是怕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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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魃,在人间的传说里,曾经是炎帝的女儿,她居住的地方不会下雨,人们认为这和她本身的影响有关,她代表了干旱,行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赤地千里。当然,那些都是传说,没有人真的见过。
而在数千年前,也曾出现过一个和传说中相似的怪物,据说她生前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再死去后怨气不散化而为魃,自她出现后当地连续干旱,导致许多作物枯死,接连有人、动物被高温晒死,捉妖师在将她收服后,那里的天气才回复了正常。
那以后,女魃就代指死而复生的怪物,它的出现预示着灾难的来临。
山和道人法力高强,能认出小月的不寻常也难怪。通微挡在小月面前,场上的氛围变得十分凝重。
在场的几个道士身上多少都带了些伤,他们手无寸铁要收服一个中了妖气的发狂妇人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个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妖怪,这谁能顶得住?
“通微,她很危险,你不应该和她站在一起。”
山和道人一边束好绳结,一边念咒,准备用以咒法加持的绳子制服郑夫人,一边和通微说道。
“她不危险,她刚刚还救了我。”
“你疯了,女魃还不危险?她可是传说里才有的妖怪!说不定这些命案都是她做的!”
几个道士配合山和道人再次将郑夫人捆住后,那个暴脾气的道士嚷嚷道。
“传说里,女魃的出现只是预示灾难的降临,但她从未害过人。”通微冷静道,“更何况各位道友都没见过女魃,如何确定她就是呢。”
“前不久演丰镇翻出的那座墓,其实是个镇尸地。我听说,主墓室的棺材被打开了,而棺材中的尸体不翼而飞,这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盗走了尸体,一种则是起尸了。”
山和消息灵通,这些日子墓中蹊跷仔细联想在一起,很容易就拼凑出了真相。
“她就是那墓中消失的女尸,心怀怨恨,化而为魃。而你,则把她带走了。”
“她不是。”通微坚持。
但他清楚,在心有偏见的人耳中,是听不进不同的意见的。
“我会证明的,这汝阳城的命案,和她没有一点干系。”
“大言不惭。”
通微不理会他人的嘲讽,看向不语的山和道人,“三日,三日内我会找到汝阳城命案的妖怪,将她抓到碧霞祠伏法。”
见到通微带着女魃离开,一个道士不解的问山和道人,“为何不抓了他,那小子没甚本事。”
“若女魃护着他,你能打过女魃吗?”山和笑着问。
“这……”那道士有些尴尬,“自当一试。”
通微把小月带出郑府后,拐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你怎么出现了,不是让你乖乖在客栈等着吗?”
小月的眼睛注视着他肩膀处,通微顺着视线在他肩膀上发现了那个热情的剪纸小人。所以,她就是偷偷跟着这个小纸人过来的?
事已至此再去追究已是无用之功,他眼下应当想想办法如何解决这个夸下的海口……
一盏茶之后。
“完了完了小月,我怎么就这么能吹牛呢!平时我也就干干抓鸡找狗的活,哪里抓过什么妖怪?而且还是这种会化形的妖怪!你知道吗,汝阳城的这些命案说不定都是它干的,你看看郑夫人发狂的样子……”通微想想就觉得胆寒,“就我这点微末伎俩,就是去给它送菜吧。”
“要不,我们还是跑了吧。”
通微念头一起,又被自己按下。碧霞祠的山和道人已经识破了小月起尸的身份,他能带小月跑到哪去?方圆百里内的道观皆以碧霞祠马首是瞻,若是他带着小月贸然跑回守缺观,说不定还会给观里带去麻烦,恐怕那时,整个道会的人都会来追杀小月。
所以,说来说去他还是只能去试试抓妖怪。
方才在衙门里,郑县令说城西的一间书院里有学生被妖怪杀了,那妖怪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城西书院,他们趁着现在山和道人还在县令家或许到书院会有什么线索……
通微看着小月说:“我们现在回客栈拿上东西就到城西那间书院找线索去。”
城西书院。
书院的夫子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发鬓霜白,眉间有两道因为常年皱眉而留下的深深刻痕,让其看起来十分严肃。一大早,书院好几名学生无故身亡,尸体抬到衙门后闻讯赶来的学生家长就在书院的门口闹了起来,打砸叫骂,十分混乱。
在通微和小月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位夫子在门口安抚悲痛欲绝的家长,他的气色看起来很是憔悴,显然一整天的劳心劳力对他造成不小的负担。
在表明来意后,那位夫子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将他们带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县令怎会找道会的人来此勘察?”
“衙门的马车一早就到碧霞祠请人了,您打听打听便知。能惊动道会,还请山和道人出马,夫子难道不明白,这凶手是什么吗?”
夫子面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抖动,他的眼中逐渐浮现起恐惧,“你是说……汝阳城有妖怪?”
得到通微的肯定之后,这位老人差点两眼一抹黑昏过去,通微给他抹了点提神的草药膏在鼻间,清凉辛辣的味道让人清醒了些。
“二位既是碧霞祠的道长,那请自便吧。”
得到放行,通微带着小月顺利混入了城西书院。因为出了命案,学生们早都回家了,偌大的书院空荡荡的,通微弯下腰捡起一只毛笔,想来是哪位学生慌忙离开时拉下的。他拿在手中把玩,一直都能比常人看见更多世界的眼睛里,看见这书院中的黑气还在流动,似乎是从某个地方散发出来的,果然是妖怪作祟。
他们跟着黑气来到学生平日里休息居住的地方,从这里开始,黑气就比其他地方要重了许多。通微在舌下含了颗避毒丹,拿着桃木剑小心翼翼的往里走。比他龟爬一样的前进速度,小月几步就越过了他面前,剪纸小人从他身上钻出来,轻飘飘的飞向敞开的房门里,也是黑气散发出来的地方,一下就没影了。
没一会儿,黑雾中出现的黄纸摆动着它纤细如柳叶的双臂,似乎在招呼他们进去。
通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妖怪不在这里。
这屋子里黑气如此之大让人无端觉得诡异,一般来说,妖怪就算杀人吸食精气在现场也不会留下这么浓重的妖气,除非是这妖身上抑制不住散发出来的……通微听师父提起过,只有将化形为人的妖怪,这身上才会大量散发出妖气,当它真正炼成人形,反而与常人无异。除非重伤,否则难以让它显出真身!
若此妖当真在化形阶段,抓住它已是迫在眉睫之事。否则,当它炼成人形,将大海捞针再难寻其踪影。
通微把自己的背篓放下来,在一堆东西里翻翻找找,拿出一块都要落灰的木牌。这木牌上刻着茅山派的法咒,木身带有焦黑的纹路,像是被火烧过。这是一块雷击木,被师父开光后做成了法器送给通微做收徒礼,只不过通微从来没用过。
现在,通微终于体验到什么是平时不努力,当下抱佛脚的心情。
他在师父留下的三清真经里翻答案,终于找到关于净化妖气的法诀,照本宣科对着空气比划了一通,忍痛咬破自己的指尖,血抹在法器上,“收!”
无事发生。
“不会……念错了吧?”通微怀疑自己。
法器忽然微微震动,那上头的咒术纹路一点点活了过来,金色顺着纹路蜿蜒,直到最后一笔也被点亮,那法器脱手而出,飞到半空。房中弥漫的黑气迅速被这块木牌所吸收,清光如辉洒落,邪祟之气都被净化了。
“师父,您也太神了。”通微含着自己冒血的指尖感动道。
可惜在场只有他和小月,不然那些练了几十年道的人非要跳起来,他学的法诀换做常人可能需要三年五载勤学苦练才能达到如此威力,更有甚者,或许十几年都悟不出法诀中的奥妙,能够照本宣科还一次成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他一人。
天赋异禀,身怀绝技。
黑气消失之后,通微在房间里仔细搜索了一番,于窗边发现了一小撮黄色的毛发,十分会举一反三的小道士再次拿起老祖宗留下的宝典开始翻阅,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叫问灵的符,只要把要找之人身上的一件东西与此符一起烧掉,就能得到关于那人的线索。
通微看着书里的符手指在上头临摹了一遍,从背篓里拿出黄纸和朱砂,一笔落成,再提笔已是一张完整的符咒。
黄符卷着那撮动物毛发,被通微的火折子烧起来。缕缕青烟飘起,那烟雾里隐隐约约显出一个身形,一只毛色光滑,体态瘦长的黄鼠狼。
它眼带精光,没一会就化成一个鼠目寸光,尖嘴猴腮的瘦小女人,唯一与人不同的,是她头上还未分化的耳朵。青烟散去,通微原地苦思。
想找到这个黄鼠狼精,就要找到她的藏身之地或是下一次犯案地点,提前拦截她将她抓住。此前的命案若都是她所为,或许在这些死人身上能找到什么共同点。衙门的卷宗里必然存放着这些人的信息,可是他现在带着小月,当时那个县令也在场,恐怕是不会让他去翻阅了。
那么,只能从其他途径想办法。
天底下消息最多的地方还有哪儿?饭馆。这饭馆,也是有讲究的,必须是人流量最多,鱼龙混杂之地,那还得有一个百晓生一样的说书先生……
放眼汝阳城,唯有一间饭馆能符合他的要求。
吉祥饭馆……就在他和小月落脚的客栈旁边。
通微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不急躁,甚至有点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外人看来,他可能花了两日的时间就成天混在饭馆里听书,不务正业。实则,他能边听那说书人唾沫横飞的讲故事的同时还不忘和同桌的人搭话,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这两天他拼桌的人都很是讲究,他挑的都是这城中一群不起眼又见过最多人的,比如更夫、猪肉贩子、乞讨的小乞丐,还有郑夫人发狂那日未当值的衙役。
从这些人的口中,他逐渐拼凑出这些死者的特征,一开始选择的都是青壮年男性,大多数独身在外,容易落单好下手,而在几日前她同时向几个人下手,是因为她妖力大涨已经接近化形成功,或许是急于求成才留下了痕迹,叫人察觉。
这其中还有两例特殊的,一个是郑夫人,另一个……是小月。
前两日折返客栈,通微在房门的插销上发现了刀撬的痕迹,之前走的急没注意到,有非常淡的妖气残留,和那黄鼠狼精同出一辙。她来过……为什么盯上了小月?通微可以认为,黄鼠狼精找上郑夫人,是因为郑夫人命格属阴生气轻好附身方便行事,那她盯上小月是为什么呢?
起尸是无法被附身的,它们身体里本就存在一股执念,因执念而生,这执念与外力相互排斥,试图侵入只会被绞杀。
一切,都只能等找到那个黄鼠狼精才做解释。
他想,或许知道在哪儿找这只黄鼠狼精了。
妖物化形前,都会选择一处灵力充沛的洞穴做藏身,因为化形对妖来说,是最凶险的一关。若无法成功,可能前功尽弃,魂飞魄散。他们必须在化形时吸收足够多的灵气,来支撑天劫的到来。
汝阳城方圆百里就有好几座山,不到一天的时间要翻几座山的山头,找一只成精的黄鼠狼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好在,通微不同。
而他,也一直清楚自己的不同。
从小,通微的眼睛里就能看见比常人要多的东西,人身上的气,妖身上的气,鬼身上的气,每逢七月十四他总是躲在房间里睡大觉,实在是因为那天太吵了,比菜市场上的大姨大妈们吵架还要闹腾。
有一次,不知哪个凶鬼冲到观里来了,搅了师徒几人的清修,他被追的上串下跳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就跟鬼来了个贴脸,吓得他一拳挥出去,那鬼被一拳打了个魂飞魄散。
那晚,师父看了看他擦破皮的手,说他身怀赤阳之血,对妖魔鬼怪来说就是天生杀器,而且他又有一双阴阳过路的眼睛,定是前世福泽深厚之人,未来大有作为。通微哈欠连天,什么福泽深厚之人……会混成他这样,他才不想做大英雄,吃饱穿暖饿不死就行。
眼下,已有比吃饱穿暖饿不死更重要的事情。
通微帮小月把兜帽整理好,确保她不会晒到太阳,走出饭馆时抽出背篓里的大伞,方才和他同桌的人嗑着瓜子,边看边道:“怪人。”
山里天气多变,外头晴空万里,越往里走反而起雾,通微手中拿着一只燃烧的线香,一只手还撑着伞,黄纸小人站在他的肩头摇摇摆摆,手指着前方。
他能看见妖物身上溢出的黑气,越靠近越像乱麻,铺天盖地的哪儿都是。而在常人眼中,这里除了有些起雾,没什么异常。
“小月,你在此处呆着,我一会儿就来。”通微把伞塞到小月手里,她还是懵懂的看过来,但通微知道她能明白。
“就在这里,不要乱跑。”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还不放心的回头叮嘱。
黄鼠狼精藏身的洞穴外妖气弥漫,通微从背篓里拿出一叠画好的符纸,是这两日里攒下的净火符,这是他画的最熟练的一道符,画符讲究心诚,他心不静,画出这一叠已经是能气死人了的地步了。
通微念咒将燃起的净火符就往洞穴里打去,只是能生起小小的火,黑气见火没什么杀伤力,甚至不放在眼里。他也不担心,一张又一张的符往里头丢去,点点的火光越来越多,慢慢变成了一簇巨大的火,那火的芯是蓝色的,黑气沾上就马上被烧成了青烟。
积少成多,星火燎原。
黑气在洞穴中翻滚,好像一团不成型的怪物在怒吼号角,通微取出桃木剑,剑身划破掌心,殷红的血涂在剑上,随着他的动作,口诀,剑上刻的符咒也活起来。符咒上的金字飞到洞穴里,卷起那团黑气向外拉扯,黑气如同被五花大绑的禽兽,只能乖乖被捆出来。
通微指尖带着血,双指合一覆于剑身,念着口诀。每念一句,那金字就锁紧一分,妖怪的尖啸在耳边作响,震耳欲聋。他脸色发白,感到勉强。那妖正是化形之时,被他强行打断,如今化形失败,已然发狂!
“你这个该死的道士,竟敢坏我好事!我要将你生吞活剥以解心头之恨!!!”黑气中传来嘶哑的女声,在妖怪的尖啸中,金字被破出一道缺口,妖怪直冲过来。
此时,妖物现身,她浑身上下长满黄黑相间的毛发,明明是人的身形,却有不属于人的尖嘴獠牙毛绒长尾,利爪如刃冒着寒光。
通微嘴角溢出血,紧握着桃木剑要跟这妖拼上一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加入了场中,她苍白的手从黑色的雨披下伸出,黑与白的交界十分明显,五指抓住妖物的脑袋猛地往下一砸,地裂石绷,硬是砸出一个深坑!
“小月?!”
通微惊呼出声,纤弱的女子缓缓站起身,一只脚踩在黄鼠狼精身上,那脚看起来只是轻放在上头,却重如千斤,黄鼠狼精感觉像被一座山压着,五脏六腑都要被踩碎了。
“女……魃,女魃!”她恨声道,满脸都是被女魃砸伤的血。
“她不是!”通微反驳,迅速写了个禁声符贴在了黄鼠狼精的嘴巴上,“把你抓了交差,以后就没人为难我们了!”
黄鼠狼精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嘲讽。
这群道士一个比一个虚伪,皆是道貌岸然之辈!
汝阳城命案的凶手已经抓到,通微带着妖怪回去交差。在碧霞祠门口,他让小月在外边等着。这些人对小月都有偏见,以防万一他还是别把小月带进去了。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在把黄鼠狼精当场交给山和道人后,那些道士却忽然翻脸让他交出女魃,他的解释根本不重要,也没人在乎,他们将他团团围住,通微看着山和道人,神情也变得冷漠起来。
“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说找妖怪只是个借口。”
“不,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在抓到妖怪后就放过女魃,”山和道人笑道,“通微,你还小。念在你师父与我是故交的份上,还希望你主动交代女魃的下落,私通妖物乃是道家大忌,若你一意孤行,那就是与道会为敌,届时,整个云梦泽大地,你恐怕都很难找到容身之所。”
“绝无可能。”通微拒绝。
“那你今日就别想离开碧霞祠了!”
一个道士拿着麻绳要上来将他捆起,通微甩出一张符纸,贴在那麻绳上时迅速自燃起来。
“通微,你真的想与道会为敌吗!”拿麻绳的道士扔掉手上着火的绳子,大声道。
“是你们在咄咄逼人。”通微拿出桃木剑,“什么道会,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想在乎的东西。”
从以前通微就明白,他不是个伟人,就是个普通人。没多大能力,就不给自己揽多大的责任。他只把很少的东西装在心里,而装在心里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别人夺走的东西。
师父、师兄弟们、还有小月。
他的确贪生怕死,但他更怕自己退缩会让她受欺负。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