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虽遇风雨阻，明日亦有燕归处》欧阳少卿

1、第 1 章 七

　　七个时辰……
　　雷声渐渐变得小了，最终不见声响。雨也由倾盆变为了细密的雨丝，天渐渐放晴。
　　“咳……咳咳……”
　　咳嗽声很轻，像是不想引人注目，上官燕的嘴角终于有血溢出。
　　咳嗽的人是上官燕，这就不能不成为它引人注目的理由。古木天焦急的脸色缓和了不少，面上已然有微微的笑意。
　　“燕儿，燕儿……”
　　鬼见愁的声音有些嘶哑，毕竟这样喊了一整个晚上，压住自己的那根弦终于松动，喉咙中撕裂般的痛处涌上来。
　　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紧闭的眼睛睁开，上官燕虚弱的声音在沉默许久后终于响起，但却并不清晰。淡淡的苦笑，半眯的双眸，直直望向司马长风，眼中是无尽的期盼与悦意。
　　“燕儿，燕儿！你醒了？你醒了？”鬼见愁苍白的表情倏然间激动起来，被雨淋透的长衣也变得温热，顾不上发间滴答的水珠，冲过去抱住了上官燕，“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上官燕只是张着嘴，没有说话的力气。幸福的笑容代表了一切。
　　“水，水，对了，水。”臭豆腐也仿佛忽然恢复了以往的开朗，忙不迭的倒上一杯水，送到上官燕嘴边。上官燕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将杯中的水几口而尽。她的眼神却瞟向了旁边，最该欢快地活蹦乱跳的古木天，此时却未发一言。
　　边疆老人缓缓地低下头，停止了运气。他略显苍老的双手死死攥住，骨节发白。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他……？”上官燕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边疆老人看了上官燕一眼，沉痛的摇摇头，抱起那袭黄衣，缓缓离去，赛华佗的头和双手自然的下垂着。
　　“不……不……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的……”上官燕的未曾复原的声音万分的凄惨，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肆溢出来，试图冲出屋子，却不曾有站起的力气。

　　边疆老人抱着欧阳明日，背后是司马长风一声声的“燕儿”和古木天试图安定的声音，然而如此，还是无法盖住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徒儿。
　　“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已经明了，赛华佗衣冠整齐地躺在床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刹然间有些晃眼。榻边，是满脸关切的边疆老人。
　　“明日，感觉如何？”
　　男子微微一笑，有如太阳般耀眼，目融秋水，笑带月华，眉间那点朱砂也随着天色明亮了些。清雅而虚弱的声音回应：“师父，徒儿让您费心了。”
　　边疆老人叹口气，昨夜的事情依稀在目。上官燕醒来的同时，一根金色的丝线绕上了他的指尖。人人都在为女神龙死而复生高兴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赛华佗轻轻摇了摇头。
　　“孩子，你受苦了。这……又是何必？”
　　凝波的秋眸揉杂着数不尽的忧伤，天神一般的笑容让人心里不禁伤恸。
　　“师父……”
　　自己放不下。
　　是的，他希望她幸福，他希望她快乐，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继续爱她。既然自己不能控制自己，能让这一切了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必再想他，而他，依旧能够默默地爱，默默地守护。他可以分享她的快乐，分享她的幸福，却不必让她分担他的痛苦。
　　“可怜的孩子……”边疆老人不再做声，默默将药端上。赛华佗轻轻推扶边疆老人的手，摇摇头。
　　“师父，徒儿想出去走走。”
　　边疆老人点头默许。这个内心固执的孩子，认定的事情，自己也阻止不了。况且，他懂得怎样照顾自己。
　　“嗯”
　　床头的药碗渐渐凉去。

　　依旧是同样的一片绿水青山，碧色的竹子翠的晃人。
　　“易……”
　　脱口而出，却发现物是人非。这么长的时间，自己终究还是没有适应过来。欧阳明日低头看看明黄锦袍下的那双腿，他早已不是身着粗布端坐轮椅的他了。
　　乌云慢慢的遮起太阳，空气有些阴冷，满眼的碧翠弗如玉雕。抬手间，思哀悠扬的箫声漫起，如泣如诉，柔肠百结。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悬崖旁边，缭绕的烟雾掩住了崖下世俗的繁华。
　　自己，总不会一辈子不出山门了吧。
　　倏然间，一双染满鲜血的手出现在崖边，似乎在抓什么东西，却在匆忙之下握住了他的脚腕。赛华佗没有避让，不然这双手又怎么能碰到他。
　　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血红的手无力的松开，再次滑落下去。
　　金线划破朦胧的烟雾。

　　还未苏醒的女子躺在地上，冰蓝的衣衫浸透了鲜艳的红色。女子苍白的脸上混合了血液和汗液，清秀的面容算得漂亮却不足倾国。
　　血已止住，伤口开始愈合。赛华佗脸上的淡淡的笑意极似苦笑，转身消失在竹林中。
　　就算孤身一人，终也不得安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