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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遇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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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赤兔马可比他的无名白驹强多了,通体的赤绯之色,满身强劲的筋骨,力量大的让他控制不住,若不是缰绳握与司马元白手中,这马儿怕是要一个仰面翻腾把元安从它的背上甩出去。
马儿即便是知道自己的主人在有意轻视与它,但依旧高扬着骄傲的头颅,抖动着优美的鬓毛,仰天长啸,四蹄高抬。
最让元安欣赏的还是它那满身的红色鬓毛。
将军不敢骑白马,盖惧其易识也。
自古行军打仗皆避白马,其因有二,白马醒目易辨识,如是领军之人骑白马必将成为敌人靶首;再者民间有白马报凶不吉无胜仗之传言。
比之那些莫须有的言论,元安更喜欢随性而为,所以唯独他最喜白马,也唯有他敢在战场上骑白马。
想到他的白马,元安的心口收紧发疼,他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身体前倾,差一点就趴在马背上。
起初,他的马也并不是白色的,而是像身下赤兔这般通体赤墨之色,可与他征战沙场多年之后那马染了血色就自己变了颜色,从墨到青再转金,等金黄色外皮退去就剩一身雪白,唯独马面额间那一缕赤红尚未退去。
“可有不适?”
司马元白见朱元安立与马上迟迟不开口,还一脸惨白捂着胸口难受的模样,有些担忧的问道。
“无碍,只是想起些陈年旧事罢了”
白马跟随他的时候还尚未成年,其祖辈都是为元家丧命沙场,只唯独留下这一匹独马,祖父见元安喜爱便留与府中陪伴,若不是因为元安自幼体弱多病,祖父也不能如此惯着他,白马是注定要跟随其上战场的。
后来祖父骑着生白马的母马护卫边疆,母马因年事已高累死与征战的路上,祖父也因此忧劳成疾再未上过沙场。
再后来元安的父亲骑着白马的兄长一同奔赴远湾,那里漫天水患,并不利于马儿生存,便再没有了后来。
元家也只唯独剩下元安和那匹白马,元安才仿若从蜜罐里探出头来,不得不感受这悲世炎凉之天下,独饮丧家之痛。
“小公爷可有何不适?”
“不如还是让本将军上马同乘”
“本将军并无冒犯之意”
元安此刻的模样也着实让人看着难受,明明不会骑马还要硬逞强,此刻怕是被精壮的赤兔马吓得腿脚发软坐都坐不稳。
“这马……?”
“这是本将军的战马,游信”
赤兔马听到主人提及自己的名字突然发了力,嘶吼一声亮出前蹄猛地朝着前方奔冲出去。
“啊……”
元安被它突如其来的举动震荡的前仰后合,用力抱紧马背才稳住身形,却不想司马元白手里的缰绳还未完全松开。
司马元白虽然手握缰绳,可赤兔马完全不受他控制,当最后一点绳索失与掌心,他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带偏,然后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远去,而那一瞬他的心也跟着失去了重心。
“游信……回来”
“游信……”
“游信!”
他一次次扩大嗓音却没能唤回自己的马。
赤兔马就如一道闪电般,消失在路尽头,只留下一路的烟尘,还有漫天的落叶。
“将军,发生何时”
王武没能看到赤兔马发狂的过程,只看到司马元白焦急的呼喊模样。
“王武……马……来……”
司马元白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他只急着大喊一声,继而箭步追出去,跑过几步才想起管王武要马。
可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无法预判,司马元白等不及另寻一匹马,干脆抢了王武的战马,王武被自家将军拉下马的那一刻还晃着神不知所以然。
“游信,回来,他不会骑马,给本将军回来!!!”
司马元白一边策马急追一边呐喊,崎岖不平的道路也增加了难度,身下的马儿也跑的跌跌撞撞,以现在的速度根本就追不上赤兔马。
春日的风混合着杏花香气在耳边呼啸而过,漫天的竹青叶混合着花香飘散在天空里,元安被赤兔马带出去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白马的背上,那匹载着他奔驰在边疆扩土上狂奔的白马,他太过于思念它。
狂风怒吼、号角嘶鸣、弓声绕耳,野草飞沙、将士热血、纵马飞驰……
赤兔马竟是将元安再次带入沙场之境。
“放箭,射!”
“射!再射!”
“别让他跑了!给我放、放、再放!”
等元安稍醒神,迎面而来的是数道不明方向的箭雨。
危机就在眼前,而他却没有像是预想那样即刻逃开,而是迎难而上。
也许是赤兔马给了他勇气,也许是他想结束这个梦境,回到他的白马身边,即便是共同赴死,他也不想再丢下它。
什么狗屁自由,没有方向感的自由,谈何海空天空,无非又是另一场寻觅往生。
那些箭比漫天的竹青叶还要多,如同一张网,想要将朱元安笼罩在其中。
赤兔马虽身经百战,可却还是被呼啸而过的箭雨声惊得乱了阵脚,局促不安的在原地打圈竟是不知方向,元安压低身形把缰绳握的更紧一些,把马头稳住,“莫慌”,他轻声细语,只当身下赤兔马犹如他的白马,“有本将军在,定不会叫你死于那些箭下”,赤兔马的心被他柔软的语气安抚住,马蹄稳稳的落地,胸脯昂首挺起,竟是直面对着迎面而来的箭雨。
“驾!”
元安高喝一声,再次拉紧缰绳,马儿猛地调转一个方向,竟是朝着箭雨密集的空缺之处狂奔入前方的竹林障。
密密麻麻的竹子与眼前飞快闪过,赤兔马的速度丝毫未减,一个高难度跳跃,竟是直接穿过射箭之人抵达竹林深处,其骁勇程度不亚于千军万马。
“吼……!!!”
马儿嘶吼声传来,元安勒紧缰绳,两腿用力夹紧马腹,把声音放大。
“你想告诉我什么?”
“放心,有本将军在,我会护你周全”
“吁!”
赤兔马感知到他的掌心传来的力度,渐渐放缓速度,还用鼻音做出回答。
“你可真是匹宝马良驹,可愿跟随本将军?”
如此危急关头元安竟是有心思撬起墙角,不知司马元白知晓后会作何感想。
可有些事并不需要做出回应,赤兔马的表现足以说明一切。
待到赤兔马慢慢停下以后元安快速飞身下马从短靴中抽出一把宝石短刀利索的砍断一根较粗竹子削去头尾留尖当做武器,现下能利用的也只有这个,勉强做个防身武器,敌人来势汹汹,不知道司马元白何时才能带人来救援,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先保全自己,还有他的马。
“驾!”
有了武器在手,元安再次翻身上马,一手缰绳一手竹竿,像极了拿着长枪在沙场瞭望的将军。
“噗……~~~”
赤兔马却极为不愿的甩着头,喷着浓重的鼻音。
马的一生,真正认主只有一次,一旦认定,便是一辈子,无论朝代如何交替,它们只记得它们最初的主人。
“保命要紧,咱俩的事等脱离危险再议,你若不愿,我又不会强求与你,只是眼下,你且当做一回我的救命恩人,且不说是你救我,还是我救你,咱俩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是也不是”
如此跟一个牲畜做出商议倒不像是正常人能做之事,可他的话却有着奇效。
赤兔马莫名的就沉稳安静下来,还极力配合着元安,一人一马,不像是第一次合作,倒像是生来的伙伴,元安只稍微使力便能游刃有余的驾驭赤兔马,他暖心的笑了,“你还真是人意,待本将军重回沙场,我定要待你驰骋遍野,踏遍大好河山”。
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让他完全忘记了,身下并非他的白马,而是司马元白的战马。
穿过竹林障,眼前是一片平坦开阔之地,方圆几里浅草丛生且无障碍,若在此处等救援将被敌人围追堵截,必死无疑,而想要保命,就要穿过这片开阔地,三个方向,一面是悬崖瀑布,一面是桑树林,而另一面……
元安毫不犹豫策马继续前行,虽不知前路如何,但好比坐以待毙。
奔驰良久,元安才发现这片开阔地比他看到的还要大,似乎没有边际,而赤兔马越来越吃力的飞跃也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们即将进入沼泽,元安勒紧缰绳丝毫都不敢放松,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番。
赤兔马不敢放低速度,以它的经验,一旦进入沼泽之中,便要快速飞跃而出,否则就会淹没其中,曾有一次司马元白骑着它追击敌人也遇到过同样的场景,那时它胆小,踩到松软的地方就不敢跃起,险些害惨了他的主人。
“呼!”
所以这一次,它勇敢的向着前方奔去,每跨出的一步都不等完全落地,就再次一跃而起。
元安也看出赤兔马突出重围的决心,双脚蹬紧马鞍,屁股抬高,身体前倾,同样以飞腾的姿势配合着赤兔马。
一人一马,在坑洼的沼泽地里起起伏伏,身影渐行渐淡,只余一个背影。
“莫追,是沼泽”
刺杀朱元安的人虽都是死侍,却也难以克服心里障碍,一旦跨入沼泽之地,他们会连人带马淹没其中,妄丢性命。
“追,都给我追,务必将此人斩杀与此处!!!”
带头之人毫无情谊,逼着他们往前追去,索性大家都知道,任务不成也是一死,于是拼了命的往前追。
马儿的呼啸挣扎声,人的求救声霎时响彻整片开阔地。
元安再无心回望,他能想到身后是何等惨烈的景象,但他不能犹豫,缰绳在手中丝毫都不敢放松,赤兔马全身暴汗已经到了极限,最后紧要关头,他猛的踢紧马腹,“驾!”高喝一声,一人一马腾跃而起,竟是飞出三丈开外稳稳落地。
“吁~~!!!”
落地之后,他们才得以喘息,不止是赤兔马,元安也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们憋着一口气竟是跑出了沼泽之地,如若犹豫一秒,便生死难料。
身后的哀嚎声也逐渐停歇,数十杀手竟是没有一人能出沼泽地,全部消失在其中。
“从桑树林过去,快,务必将他截住!”
领头之人也慌了,据他得到的消息,朱元安可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世家子,如今看来皇城里传出的消息也并非属实,今日的任务完不成,他也没脸回去见主人。
元安稳稳立与马背之上,手拿竹竿,直指杀手的方向,做出挑衅之势。
“放箭!给我放箭!射!”
一部分杀手奔赴桑树林,另一部分就与元安在沼泽地两边对望,再次拉弓上弦数箭齐发。
元安的后面是悬崖,左侧是瀑布,右侧是桑树林,他不能后退,却也不能往左,往左元安虽有生机可赤兔马必死无疑,往右直面敌人生死难料,他说过要护赤兔马周全,他就一定要做到。
而眼下只寄希望与司马元白,如若他能带着追兵截杀掉桑树林里面的杀手,他和赤兔马便会安然无恙,如若不然,他只能带着赤兔马跃进瀑布深潭,生死有命!
“嗖……嗖……嗖”
一阵阵的箭雨朝着元安的方向飞来,险险的落在赤兔马的前蹄一寸之处,即便危机就在眼前,赤兔马也丝毫没有再惊慌,更没有想退缩,后脚紧贴悬崖边缘,稳如泰山。
“好马!”
元安不惜吝啬的夸奖一翻,赤兔马有些小得意,甩甩马尾喷着响鼻。
那些箭密密麻麻的扎了一地,把元安和赤兔马逼在悬崖边动弹不得,好在不多时桑树林的方向便传来马蹄声混合着喊杀声。
数匹马冲破树林,天空中漂浮着尘埃和落叶,地上的浅草被激起一层巨浪,巨浪卷着风尘朝着元安的方向滚滚而来。
“莫慌!”
未看清敌我,元安只稳住赤兔马,不到最后关头,他不会冒险跃入深潭。
“杀!”
当熟悉的声音响彻天际,元安悬着的心才放下,司马元白一身青衣,高冠束发,手握利剑,直击天空,身后跟着戎装骑士,同样高喝喊杀,黑衣杀手连人带马瞬时灭亡。
“我现在怀疑你是故意将我引入敌军的包围之中,且说我往日里是否与你有仇?还是说你单纯的不想让我骑,而给我个下马威”
元安突而调笑着说。
司马元白如此快而准的预判了他和赤兔马的位置,并且赶在最危机的关头将追击元安的杀手击杀在桑树林,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早就知道这次危机,而赤兔马逃奔的方向也正好是司马元白预判的方向,只是意外的是元安会不计后果直奔沼泽地。
如若元安能够按照安排好的路线,出了竹林障直奔桑树林,那些杀手便会全部被引入埋伏之中,一举歼灭,二不费吹飞之力。
赤兔马很不高兴的甩了几下马背,被元安如此轻易的看穿,它表示自己的不满。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自不量力,我应该老老实实窝在你家将军的怀里当个弱兔儿,不该独自骑在你的背上逞骁勇,然后乖乖的被你家将军利用……”
他一说完赤兔马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再次扬起前蹄,那意思太过明显。
“嘿,崽子,咱俩现在可是一个绳上的”
如若元安被甩出去,赤兔马也不可能完全安然无恙。
“看来你很衷情与你家将军啊,一说到你家将军你就如此来精神,吁!”
“哎,我与你讲,本将军征战之时要比你家将军英勇无敌的多,你别不信,待会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将军的枪、法”
元安自吹自擂,再次望过去,那层巨浪已经逐渐消散,可箭雨依旧没停歇。
看来想杀他之人是下了血本的,这人数能赶上一个军营了,死了一批又来一批,而他如今已然远离皇城前往和亲的路上,又有谁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对他痛下杀手?是元安国、还是漠北?
想起之前敬安王突然出现,这其中的细枝末节也便不难猜了。
如此想着元安就在马背上走了神。
“当心!”
“游信!”
“转!”
危急时刻司马元白竟是从侧面迎风而来,且正好看到在马背上三心二意晃晃荡荡的朱元安,急的他大喊三声。
赤兔马在听到它主人的召唤时立即转了方向,后脚抬起,激起一片沙石,那些石头沿着悬崖边滚滚而下,赤兔马后脚发力猛地蹬出去,迎着箭雨直直冲着司马元白狂奔而去。
司马元白策马迎接赤兔,待两马会合时他骑马挡在了其前面,迎面而来的箭雨也一同被他挡下。
等元安听到噼里啪啦的金属碰撞声才又回过神来,再次勒紧缰绳,手中的竹杆快速挥动在司马元白的身侧,为其清理余障。
无情的箭雨一批接着一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两人联手也是堪堪才能应对,但若时间长了怕是会体力耗尽而无还手之力。
“走!”
司马元白大声喊。
赤兔马狂吐口水,始终在原地打圈,显然是不想听信它主子的话,丢下主人独自逃命。
元安在马上晃晃荡荡手里的竹杆险些戳破司马元白的耳朵。
“我叫你带他走,走啊!”
司马元白再次喊,元安听了只想拿着竹杆把他也戳死算了,原来在司马元白的眼中他竟活的还不如一匹马精贵。
连马儿都可以逃命而他不能!
“走啊!”
显然赤兔马并不想舍弃他的主人独自逃命,它一心只想跟着司马元白,生死相随。
有那么一瞬间元安感觉到他□□的赤兔想要甩开他直接冲到前面去替他的主人抵挡迎面而来的箭雨。
“我那白马也有你这般神勇!且也衷心护主,只是……”
如若他的白马还活着,他定要给它们配成一对!
“当心”
就这一不留神之际,几支箭越过司马元白冲着朱元安飞射而来,霎时就到眼前,即将重伤与他。
司马元白见状立即飞身下马,空中翻腾两个箭步落与朱元安身后,用力抓住朱元安握住缰绳的手往边上一带,连马带人逃离了那几支箭的袭击。
只可惜了王武的马为他们挡去数支箭雨后不消片刻便倒下去,英勇就义。
“将军!”
这一幕刚好被带着铁甲追来的王武看了个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