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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迟暮1 ...

  •   不可否认,司马元白在此事上私心甚重。

      “尤溪往南三百里的金山亭”,元安稍作犹豫还是继续说,“是尤金的故里”。

      自那件事之后,元安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镇守边关三年多才摆脱那夜的噩梦,却也为时已晚,错过了很多良机。

      后来他将此事全部清算到尤金的头上,并对尤金此人做出详细调查。

      尤金武士虽是个江湖浪人,行踪也漂泊不定,从未有人知晓其来处,更不知其去处。

      可他却没有保持住浪人的本心,他娶妻生子并且安了家,妻子便是金山亭的大小姐,据说两人是同乡亦是青梅竹马。

      安了家之后尤金常年漂泊在外从不考虑妻儿的感受,导致家中生变,因此遭了恨意,元安便是靠着这点恨意,利用尤金的妻儿将其引入了陷阱之中才将其俘获而圈禁数年。

      元安自知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不屑做什么小人之举,可那一夜的仇恨就像是他心中的毒疮一样,夜夜跟随着他,也因此他得了一个军妻之名,这对于一个堂堂六尺男儿来说是何等的羞辱!

      司马元白在听到金山亭时心中某处被震动了一下,那种窥视秘密的快感袭来,激的他整个人精神抖擞,于是更加勤勉的支持朱元安跑路。

      “朱小公爷既早已做好盘算,就不该再将自己卷入这些旋涡妮藻之中,游信跟随本将军多年,再远的路它都能独自找到归途,如若小公爷有一天想明白了,自己想得的是这万里长空,而非漫天杏花,届时只要告知它归处便可”

      这也算是给了朱元安一个完美的退路,也给了自己心软一个安置之处,朱元安就算是再愚笨也定能明白其中深意,况且就当下看来,朱元安并非世人相传的那样纨绔,反而隐藏着大智慧。

      “大恩不言谢,来日江湖相见,就此别过”

      如此简单利落,倒是司马元白多虑了,显然朱元安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只一句简单的话别,没有相送,朱元安便骑着游信踏上了他所向往的自由之路。

      “将军当真放走了朱小公爷?”

      严靖贤初听这消息还有点质疑,但又在王武这里得到肯定,心便也跟着长田一起沉了。

      就在前两日他还在传信劝慰长田放宽心,将军或许有私心,但也不会拿三军帅印做饵,更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而朱元安本身就像是个引子,任何人都可以借着这个引子一飞冲天或是一落千丈,可将军却不能,因为他的牵绊实在太多。

      如此司马元白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捷径,眼下放走朱元安或许利大于弊,但如若朱元安不晓得回头?

      “走了,夜里人就走了,还带走了将军的马”

      杯中酒空了,王武就斟满,再空,就再斟满,酱猪蹄也没心情吃了,只一口口灌着冷酒,这酒他提前在湖水里冰过,喝起来丝丝凉凉,却也难以压抑心中的躁火。

      “将军也跟着去了,还特意交代不叫任何人跟着,尤其是你我二人!”

      “……???……”

      严靖贤这才离开小半日,竟错过了如此一个大事件,他转头看向将军住的厢房,眼中满是疑惑。

      “嘘,假的,是周旭,由他扮将军,无人分辨的出”

      王武向来藏不住心事,几杯酒下肚人就已经晕乎乎,竟是说了实话,将军跟着小公爷走了,派了周旭来乔装掩人耳目。严靖贤转回头望向已经泛白的天际,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行了,别喝了,我送你回去歇着,时候不早了”

      话说完,却猛一起身把放酒菜的矮几差点撞翻了。

      王武逞强的说:“喝,继续喝,我不回去,今儿也不当值,明儿也不当值,后个儿也……额……不当值……继续喝酒!不醉不归!醉他个三天三夜!”

      这样一说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失业了,“哼,什么狗屁小公爷,我看就是个祸害精,咱们将军肯定会被他连累害惨,只可惜将军昏令色晕看不清,若那小公爷日后进了城,哪里还有咱们将军惦念的份儿……”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严靖贤阻了他的话,干脆把碍事的矮几挪到一边去,“起来,咱不喝了”,说完就去拉王武,王武的手里还握着一个酒盏,剩了半杯酒在里面,严靖贤一拉他,酒便撒了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手有点斗,对不住啊,我这就给你擦擦……擦擦”

      浓烈的酒香在严靖贤的胸口散开,顺着胸口溜进去打湿了他的内衫,王武急忙用袖口去擦拭,却不想力度大了,直扑了个人仰马翻。

      “呀,对不住,对不住”

      此时他意识晕晕乎乎,想必是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晓得,严靖贤往身后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东西碍着便顺势倒了下去,王武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把严靖贤扑了一个满怀。

      “好软和啊,好舒服……”

      倒下去的时候还不忘夸赞一翻,舒服的在严靖贤的胸口蹭了又蹭。

      严靖贤的个子本就比王武要高出一些,王武的脑袋结实的撞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呼吸急促了一阵,就算是行军打仗也没有叫他如此心跳加速过,这种感觉很不对头。

      反应过来的他,一个回勾倒扑把王武掀翻到地上,满是鹅暖石的地面把王武膈的哇哇大叫,“啊……什么啊,硬死了,我的锦被哪去了,快还给我……把我的锦被还给我……还给我,我要睡觉”。

      “吵什么!”严靖贤烦躁的吼一声,自己先站起来,顺势把王武捞起来,“别乱动!”竟是直接把人抗上肩。

      王武是自幼跟随在将军身边的,虽年纪小,但做事稳靠也专一,没有什么大主意,为人也算憨直。

      如今却为了朱小公爷的事伤怀至此,也算是头一遭,说到底还是在为将军殚精竭虑。

      严靖贤安置好王武,便也快马加鞭启程追着司马元白去了,即便是将军有交代,他也一定要跟去。

      元安自汉州城出发后,便一路向北,经过商南境的北浔,踏入周夏城。

      商南境本就与元安相邻,又因着北浔二公主的干系,两国世代交好。

      至于周夏城,原本是北绒境内边塞小城,但早已归顺元安国。

      他并没有选择一条与和亲截然相反的道路,反而是迎北而上直奔漠北的皇城塔吉尔,让人猜不出其用意。

      周夏城并没有如它的名字那般,本是该酷暑的节气,却依旧如沐春风,清清凉凉。

      各处而来的商贩在热闹的集市叫卖着。

      其中最卖力起劲儿的还属卖油纸扇的小商贩。

      “来呀,瞧一瞧,看一看,最新的油纸扇,能用百年的青竹骨……油纸扇啦,油纸扇,买油纸扇啦”

      元安牵着马慢悠悠的走过摊贩,也被老板的叫卖声吸引,不禁多看了两眼。

      就这匆匆两眼,便被商贩老板一眼看中。

      “侠客别急着走啊,来瞧瞧我这油纸扇,全南夏就此一家,错过就再也寻不到了,来看看,看看不要钱”

      他眼疾手快的拉住元安,眼睛直直的盯着元安腰间的短刀,却还在努力推销他的油纸扇。

      “来瞧瞧,这可是元安城首席画师的手艺,再配上这精湛的工艺,侠客您拿在手上摇上那么一摇,当真是……举世无双”

      此时的朱元安一身的破衣烂衫,怎能配得上‘举世无双’四个字,元安轻笑一下,并未理。

      “侠客别走,侠客请留步,瞧着侠客也是性情中人,这油纸扇上的墨宝当真配的上侠客的浪名……不如侠客来上一把,潇洒无双,说不定能在这大周夏偶遇佳人”

      “驾!闪开!快闪开!驾!”

      还没等商贩老板吹嘘完,一人一马快速从两人身旁闪过,马上的人挥动的鞭子扫到了游信的后背上,游信扬起前蹄吼叫一声极为愤怒。

      元安一个跳跃翻身上马“驾!”瞬间便消失在街道上。

      “哎哎……侠客,你的油纸扇,真是匹好马,好马啊,可惜,可惜了……侠客,拿马可换扇!记得来找我啊!”

      商贩老板独自叹息,他可不是瞧着元安像是冤大头,而是实实在在看上了他那匹宝马,以为忽悠住了元安,能让他以马换物。

      “将军,要追吗?”

      看着自家将军只盯着那油纸扇瞧,却不去追朱元安,严靖贤有点不解,这油纸扇是那些文人墨客的玩物,哪里是他们这种糙人能懂的,即便再有价值买来也是无用,白白浪费那银钱,倒不如打一壶酒喝个痛快了事。

      “买了”

      “啊?”

      “扇子,买了”

      严靖贤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再次听到将军叫他买扇子,他只得不情愿的从荷包里掏了一锭银子甩过去。

      老板看见银子笑嘻嘻的递上扇子,“客官好眼力,这可是正宗的油纸扇,遇水不湿,遇油不化,乃是皇亲贵族御用之物,用上此扇……一路飞黄腾达”

      “闭嘴吧你,小心绞了你的烂舌头”

      司马元白没开口,严靖贤却忍不了,如此聒噪之人他还是头一回瞧见。

      “好了,您嘞,您拿好,您慢走,您慢走”

      商贩老板也是个眼尖的主,立即收了嬉皮笑脸之态,恭恭敬敬的把两人送走,面前的这两位不同与之前那位衣衫褴褛,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得罪不起便也只能躲着。

      “将军,那伙人又跟上来了”

      严靖贤四处张望了一翻,小声的说。

      看来周旭并没有牵引住敌人的眼线,竟是跟到了此处。

      看着逐渐变化的天色,感觉到周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司马元白这才收好扇子翻身上马,朝着朱元安跑远的方向追去。

      “啧啧啧……还说不是担心人家,这都跟着人家小公爷身后追了大半月了”

      话说他们家将军也真是个闷葫芦,既然放心不下为何不当面说清楚,这样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难道更有情调?

      从商南境一路追到周夏城,这一路到是颇长见闻,只是这样耽搁下去,也只是尚且爽快一时,以当下的情形看,要等那朱小公爷自己回头怕是万般艰难。

      且不说司马元白的谋划有多周翔,皇帝看到朱元安失踪的消息只回讲了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其意思再明显不过,压根就不信朱元安会在司马元白的眼皮底下被掳,而皇帝也不想大费周折,人是谁放跑的,自然就该谁追回来。

      于是司马元白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放走的人,自己又来追,可又不舍放下面子,只得等朱元安自己回头,好在朱元安走的是北上的路,正是和亲的必经之路,他便一直在后面跟着。

      每每皇帝派人来催,他都是以“浪人心直无撼勿催”来搪塞过去,可时间久了也不是那么回事,这不心中矛盾又产生了。

      那边朱元安骑马一路追出城,对方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于是他只能动用武力,飞身略过之处捞起个石头就砸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完美的划出一个弧度,准确无误的砸到前方骑马之人的后颈上。

      “啊呀!”

      那人惊叫一声摔下马来,且是脑袋朝地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侠客为何为难与我?”

      元安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明明是个大个子,却要用宽大的衣袍故意遮挡装扮,尚且看不出身量,既不同于北浔人,也不同于周夏人的高挑精瘦,明显是从更北的地方来的。

      “噗噗……”

      游信喷着响鼻,一双大眼瞪得滴流圆,两个前蹄跃跃欲试。

      那人见马蹄即将踩踏过去,又“啊呀”一声,用宽大的袖口捂住了脑袋,一副怂包模样。

      “侠客饶命啊!”

      “我这马娇贵,可受不得半点委屈,适才壮士挥出的那一鞭误伤及与它,它因此很不高兴”

      元安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打人之前他肯定要先讲清楚缘由,行走江湖也要讲道理不是,也不能全靠武力担当。

      “嗨,我还以为……罢了,罢了,是我之过,在此给您赔不是了”

      元安拉紧缰绳,游信稳住马蹄向后退了两步。

      “是给它陪不是”

      “……”

      一匹马而已,能懂什么,左右都是头牲畜,值得他的道歉!

      元安看出对方心中的不满,只安静的骑在马上,宽大的帽檐遮挡了大半张脸,看不出其情绪。

      “熵唐兵的马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你为何要一路跟随我至此?还故意激怒我的马?难道不是刻意将我引出城?”

      良久元安才道出心中疑惑,对方适才一放松露出的靴头没能逃过他的眼,以朱元安的眼力未必能瞧的出来什么端倪,但是元安不同,他是从沙场舔血的日子滚爬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况且,对于商南境的熵唐兵,元安再熟悉不过。

      对方显然是小瞧了朱元安,只以为他是个纨绔世家子,一个刚满十三岁的少年郎,没见过什么世面,故才如此粗心大意。

      “既是有目的而来,为何不先发制人,要等我主动出手?把我引到此处,不单单是为了试探虚实吧?”

      听到此话,对方也装不下去了,一个利落的翻身跳跃直立在当前,身形果然高大,肩背厚实挺拔,个头甚至比司马元白还要高出半个脑袋,腰身也粗壮一圈,他扭动手腕耸耸肩,看着朱元安无所谓的笑了。

      “哈哈……世人都说朱小公爷是个除了遛鸟逗趣无一不精,不经世事的世家子,传言之人怕是没长全眼睛,今日亲眼瞧了,有些传言当真不可信!”

      元安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味,却故意不顺着他说。

      “道歉”

      语气冷冽,明显是瞧不上对方的嚣张姿态,又故意忽略了对方的身份。

      朝堂之事十有八九跟袭爵争位有关,处处暗藏杀机,一不留神就卷入泥沙之中。

      元安既已做出远离皇家的打算就不会再回头,即便是会牵连无辜,即便会丢掉性命。

      但同时他也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他如今已是身为朱元安,不同以往的独身一人,而他的行为会关系到整个家族血脉。

      不仅如此,更会直接干系到整个元安国。

      两人对峙之时,空气中突然飘来阵阵异香,那种香气不同于某种植物散发出来的,倒像是女人身上的胭脂味儿。

      香味愈来愈浓烈,不容拒绝的涌入鼻腔,连游信都忍不住打了个响鼻,径自往后退。

      伴随异香而来的是一阵劲风,五六个纱衣打扮的女子突然从林中飞身而出,落在两人面前。

      轻纱薄衣,勾勒出妙龄女子的完美曲线。

      元安压低了帽檐,那名男子却是瞪大了眼瞧得津津有味。

      “啧啧啧,这北浔的女子当真是美妙啊”

      语气轻佻又戏谑,几个纱衣女子掩面嬉笑。

      “谢公子谬赞”

      话语落,就一阵劲风起,卷起数道光影朝着男子飞射而去,男子右脚蹬地一个弹跳猛的躲开,落在高处石台上,石台险些被他踏碎,猛地震动了一下,激起大片沙尘,沙尘漫天之时将其笼罩其中,呛的他咳嗽了两声,却还不忘逞口舌之快。

      “咳咳咳……瞧着各位姐姐柔柔弱弱,可这心倒是颇为狠厉,不知是否与在下昔日有仇?可否告知在下是何仇何怨?”

      “当然是与公子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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