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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只蝴蝶 你其实,也 ...

  •   出门前,沈随从挂衣架取了件还没来得及收进箱子的衬衫外套,在手机上叫了车,把姜南蕴送出小区。

      天刚蒙蒙亮,冷空气迷漫在薄雾之中,呼吸都带着股料峭的湿泞。

      这个点,觉再少的中老年朋友也鲜少有愿意从床上爬起的,更别说两个年轻人。
      值班的保安喝着浓茶从门卫室走出来,张望几眼,愣了下,更新说法。

      一个帅气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睡衣的漂亮女人。

      他见过这个时间段穿着奇装异服,从酒吧舞厅里嗨回来的,却少见穿着睡衣往外出的。不由得想多看几眼。

      察觉到保安越发无顾忌的盯人眼神。沈随回头递过去一眼,在对方霎时讪然地表情里撑了一把姜南蕴脊背。
      姜南蕴疑惑地瞧一眼他,他没说话,只拢带着她往小区正门口的台阶走下去。

      软件界面里,司机送完上个人,掉了个头,要从三四公里外的地方赶来。

      将她安顿在侧边一角挂满清霜白露的小花坛边,等车的间隙,沈随探了探她的额头,稍微有点凉。

      便叫她别乱跑,自己去了边上的便利店买了盒蜂蜜,又劳烦店员替他倒了杯热水,拆一支泡下去。

      刚出便利店,姜南蕴的视线便隔着几簇生长的略高的粉白小花朝他探过来。人却还很乖,记得要站在小花坛那不动。

      沈随在心里塌陷了一块。熬了一夜疲惫微微蹙拢的眉心舒展开了,表情柔和在了这样的晨雾里。

      沈随下了几层台阶走回她身边,把蜂蜜水递进她掌心让她暖手:“回去就睡觉。有什么话,等醒了再说。”
      姜南蕴捧着杯子没喝,意识时而强撑清醒,时而又困顿难掩。
      她目光与他对视,没太聚焦地问了个有点傻的问题:“你会联系我吗?”
      沈随看着她,“嗯”了一声。

      看着她意识蒙胧的模样,他垂落的指尖轻轻一动,滴滴车却在这时远远打着两盏大灯朝他们驶来,缓缓停靠在了路边。

      沉静几秒,他终究放任了自己的心念,仍是抬起手,替她拢了拢头发。接着从口袋里拆出一只便利店里一道买来的口罩,为她戴上。

      送她上车时看到两侧车窗都降着一半,又叮嘱司机将车窗升上去,才目送着车辆驶离。

      -

      姜南蕴困得精神恍惚,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到家的,就连门锁的密码都始终想不出来,幸好新家有人脸识别,靠着这个,识别了几次,成功让自己避免了露宿街头。

      进屋关了门,姜南蕴连床都没来得及挨上,再次醒来,她半个人悬在沙发边要掉不掉,惊得她立即往里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地抬眼,望见落地窗外橙黄霞光的一片,也不知道是刚日出呢,还是在日落。

      没什么精神地从旁扯了个抱枕,姜南蕴将脑袋埋进去,朦胧之间又补了一觉。直到天空暗到墨蓝色,华灯初上,才再度转醒。

      敛着睡眸默默缓了一会儿,姜南蕴才清醒了点,去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沙发缝里的手机。
      摁亮锁屏,居然已经晚上七点。

      屏幕中央还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长长的,如蜘蛛网般扩延的裂痕,横亘其间。

      握着手机,姜南蕴的思绪有些恍惚。
      就在她想回溯前一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的时候,脑袋被神经扯了一下,陡地一痛。

      霎时间,关于她解约一事尘埃落定,跟何巧巧庆祝到醉了酒,和对方分道扬镳后回到家又出了门,之后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所有缺失的记忆一盖浮现在她眼前。

      内容太过羞耻。
      姜南蕴毫无防备地呆愣在了原地。

      然而记忆却不肯放过她,还在嘲讽她似的不停闪回。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干了些什么。整个流程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完整到让人窒息。
      “......”

      恨不得把手机变成什么功能都没有的板砖,她终是受不了地把它往外一抛。

      只听板砖,不,手机“咚”地一闷声。
      砸进了不知道哪里。

      ......

      再怎么恨不得将昨晚的自己格式化,深呼吸了几次,姜南蕴还是为了她空空如也,饿到返酸的胃,意兴阑珊地捡回了手机。

      屏幕上的那几条碎痕清清楚楚地反映在她眼睛里,仿佛无时不刻地提醒着她,有些事情辩无可辩地发生了。

      尽量将之做到无视,姜南蕴解锁了手机,结果脑袋一空,本想点开外卖软件的手不听话地点进了旁边的微信。
      “......”

      因为人懒在沙发上没去开灯,房间里还一团昏暗,唯有窗外透过白色纱帘坠进来的几缕夜光。

      微信里成列的红点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尤其鲜亮。
      姜南蕴大致扫过去,一部分是好友消息,一部分是工作消息,求合作的、求引荐的一大堆,她看得懒怠,也提不起什么劲回复他们。

      又连续往下滑了两页,终于看到了那个静悄悄还沉在底下的头像。

      心像被人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说不明白这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好一会儿,她才回神,指头从底下往上一拨,打开某团,在她常喝的那家粥铺点了几样清淡养胃的餐食。

      趁着外卖还没来,姜南蕴给手机充上电后,返回卧室去洗了个澡,才总算彻底清醒。又刷了几遍牙,才卡着送达时间取进了她的晚饭。

      -

      晚些时候,姜南蕴收拾掉厨余,将要换洗的衣服和沈随的那件外套给一并丢进洗衣机清洗烘干,才带着垃圾下了楼。

      将垃圾扔去小区垃圾站,姜南蕴又带着她那碎了屏的手机去了附近的维修店,给手机重新换一张膜,好像这样就能够粉饰掉太平。

      十点左右,店员给手机贴好了膜。
      姜南蕴拿回手机后付了贴膜钱,转头拐去隔壁的奶茶店,点了两杯三分糖的奶茶,当伴手礼般,直奔何巧巧家。

      -

      闷头按了两次门铃,没动静。
      姜南蕴于是拿出手机,刚给何巧巧飚去电话,就听门“咔嗒”一声开了。

      里面的人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看到来人是她时,还有点懵:“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姜南蕴随口答了句。
      何巧巧:?

      姜南蕴摁断电话,挤开呆在门口的主人,十分自在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沙发,鞋一拖,盘腿坐了上去。

      见她还站在门外,于是说:“别杵那儿当门神了,就我一个客人。”
      言下之意,可以关门了。

      何巧巧:??

      自从何巧巧从家里搬出来住以后,这几年里,她的出租屋俨然成了她们闺房夜话,喝点小酒的另一处小天地。

      何巧巧关了门,如同触发被动一般,转身开了冰箱柜,从里面拿出了一盒冰块还有一瓶红酒。

      然后把东西不轻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顶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双手开工,使劲揉搓姜南蕴的头发。
      姜南蕴错愕着被她推搡地歪来倒去,好容易才寻着空问了句:“你干嘛?”
      何巧巧牙咬切齿道:“感受到了吗?”
      “什么?”
      “我的怨气!”
      “......”

      直到将她刚洗完,柔顺又松软的头发揉成一团炸弹,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怕它跑你身上去,正在给它揉散。”

      姜南蕴顶着一头毫无形象可言的炸毛:“现在舒服了?”

      何巧巧面对她狮子王的造型,终是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仅存不多的那点睡意也彻底没了,点点头说:“身心舒畅。”

      姜南蕴于是才曲着五根指头当梳子,一点点顺开发根,梳理着战后惨不忍睹的阵地。

      何巧巧由她打理着,发现自己只拿了酒,忘了酒杯和起子,刚起身,就被姜南蕴叫住:“我不喝酒,戒了。给你也带了奶茶,不同口味,要喝哪杯自己选。”
      何巧巧有点意外:“昨天的酒谁喝的?好意思在这跟我说戒酒。”
      “......”姜南蕴:“今天开始,戒了。”

      何巧巧是什么人。
      在这人精最多的圈子里也能荤素不忌地混十来年,见人见鬼都能跟对方你来我往聊上几句的主儿。
      最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顿时就想明白其间有何种关窍,于是饶有兴趣地问道:“昨晚电话结束,你去找人家了吧。快跟我说说,你和那崽子夜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姜南蕴觉得她话里带颜色,脸颊瞬然一热,反驳道:“你别乱想,什么都没发生。”

      正欲往下说,何巧巧打断她,说:“慢着,我把酒和冰块先收回去。”

      她于是飞快起身,动作利落地开门关门,又十分急促地跑回来,给自己“啪”一下,插上奶茶吸管,然后半身侧卧进沙发,右手撑在沙发背上,以一副准备听好戏的姿势开口:“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

      姜南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把昨天电话挂断之后的事说了出来。别的都如实说了,唯有那个吻......她在心里建设了一下,才视死如归般将自己后来索吻失败的这件事也吐露了出来。

      何巧巧叼着奶茶吸管嗦了一口,思忖几分钟后说:“我来给你分析分析......你想亲他,是已经想好要跟他确认关系了?”

      姜南蕴有些犹豫:“也没有。”

      当时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借着那点酒意,或许可以用吻去留住他。

      从结果来看,这无疑是个昏招。姜南蕴如今回想,是有些庆幸的。

      她鲜少做出一些冲动行为,唯二那两次冲动,一次是几年前答应资助沈随,另一次,就是昨晚的那个吻。此外凡事她都喜欢去思量考虑的周到些,好像如此就能让自己更加谨言慎行,不在人前镜头后暴露出一些会被拿去上高度做文章的缺点。

      好像在这娱乐圈里待得久了,她都快忘了什么是情绪的本能。

      可现在想想,她还是为昨晚错开的那个吻而感到庆幸。

      姜南蕴静了片刻,说:“记不记得《风华》杀青后,我说我出不了戏?你当时说我要是实在出不了戏,大不了就去跟他试试。”
      何巧巧:“你真去谈了?背着我?”
      姜南蕴:“没有。”

      何巧巧不知道她这句“没有”,否认的是没去谈,还是没背着她。

      姜南蕴垂下眼眸,说:“我只是去试了一下。”
      “......”
      “可是不行。”

      何巧巧立马瞪大了眼睛,试探问:“什么不行?他嘛?”
      姜南蕴反手给了她一个爆栗。
      “我是说,如果是演戏,我可以代入女主的家庭、性格、成长环境,去爱她的男主。但在现实里,我试不了。”她眉心不自觉蹙起,说,“我努力试了,但不行。”

      何巧巧看着这个好像因为缺失了爱人能力,而陷入自我怀疑的女人,怔愣了很久,对她说:“笨蛋,心动是不需要努力的啊。”

      姜南蕴刮骨去毒般,冷静剖析着她所有那些晦暗不可说的心思:“狗仔拍到我和他醉酒那次,其实我也没那么醉。就是想试一试。”

      试一试,是不是因为身边从没有过男性,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就对他产生了一些不太道德的情愫。

      “这样想想,我好像总是借口醉酒去矫饰我的意图。我是不是很坏啊?”姜南蕴抬眸看向何巧巧,眼尾有点盖不住的红。

      当这个从来在人前表现的镇定泰然,习惯独自添伤的人眼里第一次透出了几许无助与脆弱时,很难不叫人为之心疼。

      何巧巧替她拭掉眼尾的那滴泪,问她:“所以你也是喜欢他的,对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她又不觉一愣,觉得神奇。
      何巧巧从没想过,她能把姜南蕴对沈随的关系,用“喜欢”这个词眼做联结。

      可这条红线,终究是自己脑袋犯浑搓出来的,不是吗?

      姜南蕴调整着呼吸,慢慢缓和了情绪,说:“告白日那天,沈随打电话给我,我不是没有感觉。那个当下,我心跳得很快,像开了三倍速的电影。”
      何巧巧问:“可你还是拒绝他了,为什么?”
      姜南蕴不假思索地说:“因为我怕是荷尔蒙在作祟吧。我和他的关系,注定了这段感情不能轻易开始的。”

      “你其实,也很珍惜他的吧?”何巧巧说。
      “......嗯。”

      姜南蕴的脸红扑扑的,却第一次,应答得这么干脆和笃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七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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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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