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七只蝴蝶 ...
-
韩熠钦因他的话惊了一跳,一时失语。
下一秒,忽听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说:“我是她弟弟。”
“......”
这大喘气,他真没话说,差点没给吓死的。
松开捏住弟弟的手,韩熠钦有些歉疚地看了眼醉醺醺的姜南蕴:“不好意思,聚会上不小心让你姐喝多了,麻烦你回去后帮忙给煮个醒酒汤。”
沈随被这个“帮忙”刺了下耳朵,眸色稍冷:“既然知道,就不该让她喝醉。至于我的姐姐,照顾她,算不上什么帮忙。”
韩熠钦从他话里听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敌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见对方注意力完全在姜南蕴那儿,一门心思顾着扶稳那歪歪倒倒的人儿,便不自在地揩了下鼻子。
倒是他好心办坏事了。
也不知能再说点什么补救,顿挫间,就瞧着对方已然牵着姜南蕴往单元楼里进去了。
有什么东西轻飘飘落在他发顶、肩头,不远处路灯下飞舞着小片晶黄的雪粒,仰头一看,竟然下雪了。
韩熠钦于是理了下风衣衣衫,转身出小区去了。
......
指纹锁解开密码,沈随将醉呼呼的姜南蕴半拖半抱,摁在玄关凳上,替她换了鞋。
扭身自己换鞋的功夫,女人已经跌跌倒到朝客厅去了,再一瞧,她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拖鞋一甩,整个人缩了进去。
沙发背几乎完全遮住了她,注视着那处,沈随没忍住弯了下唇。
好乖。
不知多久,他收回眼,去了厨房。
平日里姜南蕴喝酒很克制,几乎到不了要喝醒酒汤的程度。家里之前用完了一罐蜂蜜后,又一直没想起要补。
想了下,沈随洗了点姜片和红枣,切片后煮开,煮个红枣姜汤。
趁着间隙,他又去卫生间洗了条热毛巾出来,打算给姜南蕴擦一擦脸。
蹲跪在沙发边,氤氲着微微水蒸气的毛巾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轻轻叫她:“姜姜?”
“唔......”
女人眉头蜷紧又松开,无知无觉地应了声。
唇间不自觉漾开笑意,低低喃:“姜姜。”
“......”
沈随神色愈发柔和,毛巾被他叠成块方豆腐,温热又柔软地贴上她的脸颊,舒服的姜南蕴嘤咛一声,脸蛋不自觉往退开了点距离的毛巾上又蹭了蹭。
看着女人毫无防备的面容,他眸色一暗,手中的毛巾不自觉攥紧了些。
正在这时,姜南蕴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盯了他一会儿,抬手摸了摸他半湿的发梢:“下雨了吗?”
她语气含糊,又问:“我这是在哪儿呀?”
“在家呢。也没有下雨。”他的声音很轻,唯恐摔碎这层梦境。
她有些疑惑,指尖碰上:“那你怎么湿湿的?”
“是下雪了。”他说,然后将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同她打商量,“给你自己擦擦脸,好不好?”
姜南蕴拧了下眉,许是不满他这哄小孩的语气,抽走放她脸上的毛巾,端起架势:“那你先把自己头发吹干。”
沈随有些没法,就这样的,能唬住谁?
这样想着,他站起身去了卫生间,不多时人回来,还带了块重新浸热过的毛巾。
瞧见姜南蕴的一双眼睛时而闭,又时而睁,机械似的眨动着。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纯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漂亮布娃娃。
沈随再度半蹲在她面前,漂亮的布娃娃这时朝他望过来,一副生气不足的样子:“唔?干了吗?”
他说:“干了。”
她一瞬睁圆了眼,双眸清润:“这么快呀?我都要十分钟的。”
沈随稍微无奈,又觉得这样的她十分新奇,一点都不嫌烦,甚至学她的语气:“我头发比你短呀。而且也已经过去五分钟了的。”
她完全不信:“哪有五分钟!我就闭了一下眼,几秒就睁开了。我问你哦,眨一次眼需要那么久吗?”
沈随愣一下,无声失笑许久,好可爱。
可旋即又有些懊恼,他应该录下来保存的。
看着她愈发迷蒙的状态,沈随不再跟醉鬼辩论,直接牵起她的手腕,让她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你摸摸看。”他说,“真的干了。”
姜南蕴于是真不动了,任由他给她擦脸。
就在他以为消停了的时候,她突然坐了起来,眼睛亮亮的:“要不要我们一起去楼下看雪!”
沈随将毛巾放去一边:“天很黑了,而且会冷。”
“不冷的,我现在热死了。”说着,她拽了拽自己的半领毛衣,露出洁白的锁骨。
他看着她,眸光渐深。少顷,闭了下眼。
她又说:“你要是冷,我可以把围巾借给你。”
沈随扫了一眼她边上那条棕绿色小熊围巾:“我不冷。”
她不冷,他也不冷,问题得到完美解决,女主于是欢快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楼下。”
她像将内心住着的小女孩彻底放出来,沈随半点都遭不住这样醉酒的她:“你这样会感冒......”
而姜南蕴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干脆起身,一把牵过他的手。
果然热得像个小火炉。
她说:“走吧?”
沈随于是瞬间没话了,心里也悄悄的,不怎么敢呼吸。
任由某只醉鬼将自己拉向了玄关。
关门前总算记得锅里还一直煮着红枣姜汤,避免了一场因为昏头而差点酿成的惨祸。
-
一大早,沈随出门去了趟医院。
病房里,王若儿正吃着护工给她买的早餐,见是他,不冷不淡道:“来了?”
“嗯。要去学校了,临走前来看看您。”说着,沈随将几束花换到花瓶里。
病房里于是重新铺满鲜花的香气。
这些日子,王若儿对沈随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不似从前那样咄咄逼人,眼刀子恨不得时时架在他脖子上。
此时虽然还有些疏离,却是能正常交流了:“蕴蕴呢?她今天不是没工作?”
沈随因这句话联想到什么,轻勾唇:“她昨晚和朋友聚会,喝醉了,还在睡觉。”
她于是没再问,过一会儿,收了早餐,整理一下靠背倚上去,认真看向眼前这位介于少年感和成熟之间的男人。半晌,说:“这段时间倒是幸苦你了,阿姨谢谢你。”
沈随说:“姐姐也帮了我很多。”
王若儿看得厘清:“蕴蕴是蕴蕴,我是我。不管你是不是因为我家蕴蕴,总归受帮助的是我,说句谢谢是应当的。”
沈随便没再说话,替她洗了些水果端来,又坐了会儿才离开。
另一边,姜南蕴宿醉转醒,额角痛得直抽抽。
缓了许久,摸出电量告急的手机,看见韩熠钦给她发的微信。
大体是说昨晚没帮她挡酒,害她喝醉很抱歉之类。
姜南蕴表示他大可不必介怀,只是以后也不需要为她再做这些,属实是有些无功不受禄了。
她总害怕轻易得到的,也会轻易失去。对她来讲,远不如按着自己的步子,脚踏实地来得更有安全感。
韩熠钦也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韩熠钦忽然提起:昨天送你到小区楼下,还碰到你弟弟了。
姜南蕴一惊,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韩熠钦送回来的,原来那么晚,沈随在楼下等她吗?
自己应该......没有在他面前出什么太离谱的洋相吧?
对方这是发来:你弟他看着高冷,还挺皮的。
“皮”?
多新鲜的一个形容词。
姜南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觉得沈随,于是问: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韩熠钦过一会儿回:他让我幼小的心灵,差点受到了万点暴击。
姜南蕴愈发好奇:?
韩熠钦说:天机不可泄露。
姜南蕴以为他是怕说了丢脸,更加想知道沈随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可不论她怎么问,对方就是不肯说,于是只能算了。
过一阵,见她不问了,他又来撩拨她:对了,昨晚送你回来时,下雪了。
他十分意得:是初雪哦。
昨晚下雪了吗?
完全短片的脑子一闪而过谁在路灯下吹雪花的场景,随之而来,是更肆无忌惮抽疼的脑门。
姜南蕴甩了甩脑袋,点开微博看还能不能赛博赏个雪什么的。
果然,热搜上还挂着沪城初雪的词条呢。
视频里,夜晚极致的黑,衬得雪花更如羽毛般轻盈洁白,大片飘落,淹进灌木从里,堆积成一簇簇小圣诞树的雪景。
此时,窗外晨雾弥漫,像是挂了霜,没有再下雪了。她便有些遗憾,自己未能见证这一场初雪。
明明那么好的机会呢。
......
晚些时候,沈随回来,见她醒,给她热了碗红枣姜汤。
姜南蕴说:“不用,我已经醒酒了。”
沈随摇头,说:“驱寒的。”
“?”
虽不解,她还是顺从地喝下了。
之后把空碗拿去冲洗干净晾着,姜南蕴望向低头摆弄手机的沈随:“你昨天在楼下等我了?怎么知道我喝醉了?”
沈随抬起头,屏幕蓝光自他脸颊、眸中一闪而过:“何姐给我发了微信。”
“原来如此。”
他“嗯”了声。
然后想起昨晚何巧巧问他睡没睡,没睡就赶紧去楼下接醉鬼。末了,还不忘警告说,让他别趁人喝醉了乱来。
想到这儿,沈随有些失笑。
到底乱来的那个是谁?
他还是头一次见她那么难缠的样子。像个爱耍无赖的小孩,什么都得满足,不然就一直闹你。
偏偏他还对她生不起半点气,于是还陪她做了那种,他三岁之后就没再干过的幼稚事。
又觉得,以后得注意着些,不能让人再喝得大醉了。
这么可爱的样子,被别人瞧去了可怎么办?
离午餐时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两个人都有些饿了,主要是姜南蕴饿了。
两人于是决定出门,去小区里新开的一家粥铺去喝艇仔粥。
一出门,姜南蕴眼尖的注意到电梯口,左右各一个插着“人”字形小树枝的迷你小雪人。
她有些惊喜,不知道是谁搭在这儿的。
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立马给这些雪人们拍照,却没有破坏它们,以便在更多人能看到它们时,能会心一笑。
电梯下至一层,电梯门不多时打开。
竟又有两个小雪人门神!
姜南蕴一脸惊奇,兴奋地拍拍沈随:“你看到了吗?我们这栋楼,有哪家新搬来的小孩吗?好可爱啊!”
沈随抿了抿唇,忍住笑:“你怎么知道,万一不是小孩呢?”
“怎么可能不是。”
“怎么不可能?”
姜南蕴低头沉吟一会儿,仰面一副历尽了沉浮的深沉:“因为,我们现在是无聊的大人?”
才不无聊。
你最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