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蟾宫》十六莞

2、霜降 你哭了，我

　　宫折在步迟家赖到中午，方才离去。
　　无他。步迟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
　　宫折在K国待了7年。其间除了春节等特殊日子，宫折极少回国。
　　K国的美食虽多，却鲜少合宫折意。啤酒、炸鸡、泡菜什么的，宫折早已吃腻。说到底，她惦记着的，无非家乡那点美食。
　　所以在今天早上，她听到步迟问“你吃小馄饨吗”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你还会做什么菜？”宫折探出头道。
　　步迟摸了摸宫折的发旋，赶在宫折发飙之前缩手，道：“会啊。怎么了？”
　　宫折戳了戳自己的食指，不好意思道：“小米粥、烧卖什么的你会吗？我觉得早饭只吃一碗小馄饨可能吃不饱……”
　　“女爱豆不是都要身材管理吗？你吃这么多真没事？”步迟笑了。
　　宫折只得悻悻离去。
　　不得不说，步迟的厨艺还是有一手的。
　　一碗小馄饨。加了半勺猪油、几勺盐并着一把切碎了的葱。在水里捞起熟透了的小馄饨后，一道珍馐美味便算大功告成。应宫折的意，步迟还额外煎了个荷包蛋。
　　“好吃！”宫折吃得嘴鼓鼓囊囊的，还不忘给步迟竖了个大拇指。
　　“既然你都吃了我的东西了。那什么时候，你才能吃掉我这个人？”步迟轻声道。
　　宫折给他的答复是一碗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的小馄饨。
　　复合什么的，步迟最好是想都别想。

　　中饭宫折是在自己家吃的。
　　外卖点的宫保鸡丁和红烧狮子球远没步迟做的好吃。米饭也煮的没到火候。宫折吃了没几口就扔了。
　　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宫折戴上了眼罩，准备睡觉。
　　正当宫折进入梦乡时，整个房间都开始流淌起《致爱丽丝》的声音。
　　宫折翻了个身，把铃声摁掉。可是没过多久，夺命连环call又开始了。
　　她烦躁地摘了眼罩，接起电话的声音难免有些不耐烦：“喂？”
　　“呀！宫折！今年的歌谣大战要举办了。你这次有个男女合作舞台。你猜对方是谁？”是申智恩的声音。
　　“还能有谁啊。近几年出名的男爱豆就那么几个。你总不可能给我安排步迟吧。那我们两个的粉丝恐怕都要掐架掐地天昏地暗了。”宫折没好气道。
　　“Bingo。还真是步迟哦。”申智恩坏笑起来。
　　“哈？”宫折的心中只剩震撼。
　　“我跟你讲。我去问我表哥了。步迟接到消息时也是吓个不轻。”
　　“这很正常吧。我都能联想到接下来要出现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她开始焦急地在手机上翻找歌谣大战的具体消息。当她看到主办方P的一张她和步迟的合照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乖乖，这次真要出事了。
　　“歌曲定了吗？”宫折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些。
　　“定了。是泰勒?斯威夫特的《I knew you were trouble》。”
　　宫折那边静默半晌，终是问道：“编舞出来了吗？”
　　“没有。主办方的意思是让你自己编。”
　　宫折的舞蹈能力在K国可以说是有目共睹。刚出道，便在K国编舞师协会领证注册，成为一名正式编舞师。她的粉丝在吹她的彩虹屁时，都会顺道带上一句话：我们小折可是连头发丝都会跳舞的人。
　　所以在听到主办方要她自己编舞时，她并没有很意外。
　　“既然我负责编舞，那步迟负责什么？”
　　步迟是从演员转行当爱豆的。无论是vocal还是dance，其实放在整个K国都只能说一般。奈何他有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于是便在越来越卷的娱乐圈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既然步迟在各方面都表现一般，那他如何在这次的合作舞台上吸引粉丝及路人注意呢？看脸的话，宫折也长得不错，跟步迟站在一起也不会出现被步迟艳压的情况。
　　“他负责舞台设计。”
　　也是哦。步迟在高中的时候，凡是涉及设计类的课程，都能拿到高分。让他去做舞台设计，确实再适合不过。
　　“别的事情我也没啥好说的。先挂了哈。”申智恩终是挂断了电话。
　　宫折静下来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的月亮：月亮就像是一粒中山装上的风纪扣。所扣住的，无非是自己心中洗刷不去的那点贪嗔痴。
　　也不知道另一边的步迟是不是也在注视着这轮月亮。宫折这么想着，将注意力从月亮上收回。

　　《I knew you were trouble》的编舞宫折只花了三天便算完成。
　　在K国务工的C国人有个群，里面有着所有来自祖国五湖四海、却同处K国的C国人，步迟也在其中。想着这么多年，自己应该已经没有步迟的联系方式了，宫折便打开群成员界面，想从中找到步迟，好将编舞视频发给他。
　　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群里几百个人，每个人还都用着自己的网名，宫折熬红了眼，也没找到步迟。
　　百般无奈之下，宫折只得给姜漱月发了一条消息：你有步迟的联系方式吗？
　　姜漱月是整个务工群的群主，有他联系方式很正常。
　　所以当下，姜漱月便迅速回她消息：有啊。前辈想要步迟的联系方式干嘛？
　　姜漱月今年已经25岁了。理论上，宫折该喊她声“姐”。可由于宫折出道早，且是整个K国娱乐圈的大前辈，姜漱月即使比她大几岁，也只能循着礼数，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前辈”。
　　宫折：不用喊我“前辈”。就像你称呼他“步迟”那样，叫我全名就好。
　　姜漱月：好好好。你等一下哦，我把步迟推给你。
　　很快，姜漱月便把步迟推荐给了她。
　　有了联系方式，宫折便耐心回答起姜漱月的问题：几天后，我同步迟有个合作舞台。舞是我编的，我有让他看到的必要。
　　姜漱月：！！！
　　姜漱月：娱乐圈要地震了吧！你们两个合作，这是C国的草泥马都要飞奔到K国“我去我去我去”呸几声的程度吧！
　　宫折被她逗笑了。又与姜漱月聊了几句，这才想起步迟。
　　她点开姜漱月发来的链接，随后惊讶地发现，步迟的联系方式，她竟然有。
　　她抿着唇，将自己的好友列表展开。紧接着，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Step Late。
　　他的头像是只憨态可掬的柴犬。两只三角形的耳朵蔫蔫地垂下，一双眼睛懒洋洋地微眯着，看起来很享受。
　　她点开步迟的朋友圈，最新消息停留在9月29日，是一首词并附着一轮圆月。词是这样的：
　　步蟾宫?中秋
　　蒋捷〔宋代〕
　　去年云掩冰轮皎。喜今岁、微阴俱扫。乾坤一片玉琉璃，怎算得、清光多少。
　　无歌无酒痴顽老。对愁影、翻嫌分晓。天公元不负中秋，我自把、中秋误了。
　　很生僻的一首词，至少宫折从未听说过。
　　她看这条动态的眼神逐渐玩味起来。步迟的语文功底她是知晓的。高中语文考试时，她倒一，步迟倒二，可以说是菜鸡互啄。宫折完全可以打包票保证，这首词绝对是步迟自己搜出来的。
　　那步迟发这条动态的意图是什么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她想了想，终究没有多言，只是把编舞视频发了出去。
　　步迟那边很快发了一张“柴犬拱手道谢”的表情包。
　　宫折对着聊天记录发了一会儿呆，想说什么，临到嘴边却是无言。只能叹了一口气，将手机塞进包里。

　　原定于几周之后的彩排，宫折并没有去。
　　由于事发突然，步迟那边还没来得及通知，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宫折算是彻彻底底地放了步迟回鸽子。

　　天公不作美，晚上大概六点半的时候，S市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宫折来时并没想到会下雨。所以此时此刻，她只能躲在机场的屋檐下，盼着这雨赶快停。
　　K国不比C国。因为制度问题，K国的机场并不算很偏。宫折只需站在那儿，就能看见远方辽辽二十五公里灯影幢幢。
　　此时的K国已经半只脚迈入了10月，所以不过六点半，整片天全然黑了。黑夜里，城市星星点点，霓虹灯明明暗暗、灯光汇成一条河。整座城市都好像梦中童话般，带着些朦朦胧胧、不切实际的美感。
　　已经快一小时了，大姨她们还没出来。宫折戴着黑色口罩的脸上透露出些许不耐烦起来，手在手机上滑动的速度也随之变快。
　　人都有爱美之心。尽管宫折整个人都恨不得全副武装得找不出半点美女的样子，但路过的人只要看见她露出来的一点白皙脸颊和一副匀称苗条的身形，便能确定，这是位美人。
　　“美女，需要伞吗？”一位男子上前搭讪道。
　　“啊？谢谢啊。”宫折就连道谢都透着一种冷淡感，与她出现在舞台上的甜美模样截然相反。
　　男子见她兴致不高，给完伞后便知趣地离开了，徒留一个失望的背影。
　　有点冷啊！宫折跺跺脚，撑开了方才男子给的伞，然后注意力又放在了手机上。
　　又过了半小时，宫折终于看到了想看的人。
　　“小折！”一位中年妇女拉着自己女儿的手，一边从机场内走出，一边朝宫折大声打招呼。
　　“大姨！”宫折很快迎了上去。
　　其实仔细想来，宫折已经有半年没见自己的大姨了。
　　她春节回国的时间并不多，也只不过匆匆见了大姨一面，连她的相貌都快淡忘了。
　　人在异国他乡，好不容易看见了自己的亲人。宫折一看见她的大姨，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别哭啊，小折。哭了就不好看了。”大姨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安慰起宫折。
　　事与愿违，宫折哭得更厉害了。
　　她的表妹从始至终都站在母亲旁边，冷冷地看着，不发一言。
　　哭了好一会儿，宫折才抽抽搭搭地开始擤鼻涕和擦眼泪。明明整个人都很疲惫，她仍做出一副笑脸，引着大姨和表妹往外走。
　　不知道是由于暴雨还是正值饭点的缘故，机场外的出租车格外少。宫折问了好几个，都是满员。怎么回去瞬间成了难题。
　　“对不起啊，大姨。我们再等等，行吗？”宫折忍着眼里的泪花道。
　　“没事的，没事的。小折，别哭啊！”大姨把宫折拉进自己怀里，抚慰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宫折，上来。”
　　宫折扭过头去看。劳斯莱斯的车窗落下，步迟的脸赫然出现在宫折眼前。
　　“你……你怎么在这？”宫折的眼睛都瞪大了。
　　“今天去彩排的时候，见你不在，我就问了智恩姐，她说你去接亲戚了。雨下这么大，我怕你真的回不去。”他低下头，似乎还有些委屈。
　　连宫折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嘴角已然微微上挑。
　　她从善如流地打开劳斯莱斯的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同时指引大姨和表妹坐在后座。
　　“给你。”步迟见她眼角带泪，递给了她一块手帕。
　　宫折道完谢，接过了手帕，结果又是一阵号啕大哭。
　　步迟无奈道：“别哭了。你哭了，我会心疼的。”
　　宫折听到了这句话，眼泪这才因震惊而拉闸：“对……对不起，我真的不…不会再哭了。”
　　“没事的，黛西。”步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后只哭给我看，可以吗？”
　　宫折没经过大脑思考地就点了点头，随后才发觉不妥。
　　我去，步迟这个人也太鸡贼了吧！
　　“你是——小迟吗？”后座上的大姨突然道。
　　“对，阿姨，我是。”步迟坦然自若道。
　　“以前小折还在国内的时候，经常提起你，她……”
　　大姨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宫折打断：“大姨，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后座的人终于没了声音，气氛开始陷入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步迟才问道：“你是回自己家还是公司宿舍？”
　　“自己家。我跟我大姨和表妹一起去。”
　　步迟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伴随着宫折的几番指示，劳斯莱斯最终在江南区的一套住宅下停驻。
　　宫折走下车，朝着步迟车的方向挥手告别，带着她们进入了那套宅子。
　　步迟看着宫折远去的身影，不由得苦涩一笑。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一年寒暑，三月高秋。而我挂念的人何时才能回来？

　　歌谣大战很快就如期举行。
　　这次的歌谣大战，观众席人满为患，就连场外，附近道路也被汽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在经历了前面的一番劲歌热舞后，观众们仍就热情不减。不少人都是奔着压轴的步迟和宫折的合作舞台来的。在表演接近尾声时，所有粉丝都激动地喊起那句老话：步与宫，共天下！
　　过了几分钟，舞台突然亮堂起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出现在众人面前。
　　“怎么回事？步迟和宫折呢？”
　　“步迟又在搞什么鬼？”
　　……
　　在众人的不解中，整个场馆内响起了八音盒转动的吱吱声。
　　礼物盒的包装分成四个舞台，由内向外铺展开来，像极了一朵于寒夜中绽放的芙蕖花。
　　而宫折跪坐在礼物盒的正中央，双手交叠，做成天鹅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白色晚礼服，梳着公主头，颈项间戴着一只白色的、镶嵌了诸多颜色鲜艳的宝石的choker。为了迎合步迟设计的舞台概念，她特意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金色。搭配着她精致的容颜，使得宫折看上去就像洋娃娃般脆弱美丽。
　　观众席上的人们沉默了，随后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歌谣大战同时还在各大视频软件实时直播，所以此时此刻，整个屏幕都被弹幕刷屏了。
　　“我宣布，步迟设计的《I Knew You Were Trouble》是艺术品！”
　　“我去。先说明，我是路人，今天第一次get到宫折。宫折这身也太漂亮了吧，简直就是洋娃娃本娃。”
　　“让我们全体宫折粉对步迟说：谢谢迟哥！”
　　……
　　“Once upon a time a few mistakes ago.”
　　曾几何时 在那些错误铸成之前
　　“I was in your sights you got me alone.”
　　你目光所及都是我你在我孤寂时闯入我心扉。
　　随着音乐响起，步迟从舞台一侧移至宫折身后。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步迟的动作，看着他左手和右手分别以顺时针、逆时针的方向，在空中虚画出一个圆。
　　步迟就像一个傀儡师，而宫折则是他最心爱的傀儡。在步迟画完圈后，宫折随之睁开了眼。
　　“我去，傀儡成精了啊这是。”不知道是谁喃喃道。
　　“You found me you found me you found me.”
　　你发现了我 你发现了我 你发现了我。
　　宫折左手撑地，右手向前方探去，像极了极力摆脱傀儡师束缚、渴求爱的可怜傀儡。
　　……
　　“Cause I knew you were trouble when you walked in.”
　　在你闯入我心扉时 我就知道 你是我躲不过的劫。
　　被傀儡师所控制的傀儡终于摆脱了束缚，陷入与爱的热恋。宫折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丘比特射来的爱之箭。而步迟则悄然退场。
　　“So shame on me now.”
　　如今 你令我如此不堪。
　　“I flew me to places I'd never been never been.”
　　让我流落至从未有过的凄惨处境。
　　“'Til you put me down on.”
　　直到你将我狠狠推倒。
　　然而世事难料，勇敢追爱的傀儡终究被情伤得遍体鳞伤。
　　绝望的傀儡在被爱狠狠伤害后，突然记起了傀儡师。他始终保护着自己的傀儡，不允许傀儡去觉醒爱，只为护它一生顺遂平安、不去经受爱的痛楚。
　　谁又能说，傀儡师不爱自己的傀儡呢？
　　步迟再次出场。后知后觉的傀儡，即宫折，就像一只蝴蝶，蹁跹至步迟身边。
　　如果上天允许。这一次，我不会学习怎样去爱。而是选择永远跟你在一起。
　　“Trouble trouble trouble.”
　　在劫难逃。
　　表演结束了，观众们仍久久未能回神。而步迟和宫折则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齐退场。
　　次日，K国各大视频软件都被步迟和宫折的合作舞台刷屏了。他们的舞蹈视频很快上了推特趋势第一。步迟的舞台设计被人广为称道，而宫折的编舞则是被无数视频博主争相翻跳。
　　出乎意料的是，步迟和宫折的粉丝并没有因此掐架，而是互相夸奖，你家哥哥、你家姐姐真有才华。在一些同人产出平台，步蟾宫CP横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