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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不对劲 原来他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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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你了...”
近乎疯狂的低喃,宛如自语,别人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成砚面无表情地轻拢五指,一朵淡红色的小花缓缓浮在半空,难以抑制地微蹙眉头表露出讶异——造物之人的情是所造之物修炼的基础,从最初黑色的种子,褪色为纯白,再由白色变为绿色的花苞,最后从淡红色的花朵长成赤红色的心脏,在漫长的修炼之后终于拥有生老病死、转世为人的资格。
他惊讶于李雀宜多年来在偶人身上倾注的感情与心血,同样为其惋惜。如果一个人本该拥有顺遂的人生,那么他失去的那些可以大放异彩的机会,都是旁人读来遗憾的残章。
成砚没有犹豫,握指成拳,那朵小花便顷刻间被灰蓝色的火燃成飞灰,消散于雾中,只剩偶人的残躯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走吧。”
许久未用焚火毁尸灭迹,成砚还有些不习惯,他迈出前厅,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奇怪地回头去寻伏矜。
对方信步闲庭,看上去一点也不想离开这里似的。
不论何时去看太子殿下,总能被逮个正着,成砚想,难道伏矜有什么独门心法不成。
不知道有无独门心法的太子殿下露出不辨意蕴的笑来:“早就知道哥哥的焚火有取情灭魂的能力,面对妖物精怪从不手软,凡战无败绩,今日总算有幸得见了。”
成砚礼尚往来道:“都是同僚,殿下取回造化玉牒之后,想必便能继承前任运道神之能,期待殿下青胜于蓝。”
“哥哥何必同我虚与委蛇。”
成砚觉得牙痒痒,但是孩子长大了过了能拍脑袋恐吓一下的年纪,多说两句又怕伤到太子殿下的小心脏惹他生气,只好闭了嘴。
在伏矜看来这就是默认,他的神色更难看了些,漂亮分明的剑眉微微压着,不开心全挂在脸上。
虽然对三生劫了解有限,但类比可知,劫境中的火生于怨气、鬼气和死气,对神鬼想必都同样危险,成砚祭出焚火想要净化劫火,以免踏入火海时恶火伤人,却看到焚火顺着他的指尖蔓延,最后居然融入劫火之中,如同江河汇入大海。
他僵立原地,只觉得五脏六腑的血液逆行,每一处细胞都在狂叫——五行之神对元素灵力的操控只有发展,不谈超越,在上一代火源上修炼而来的火灵,对本源火有着天然的臣服与顺从,作为火神祝融几百年来唯一的徒弟,如今天地间能吸纳焚火的,唯有源自祝融的正阳火!
可师父的火怎么会出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山海界?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受,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在一瞬间席卷了他,好像在大厦倾颓的几十年后,他才真正来到了那片废墟。
过分强烈的情绪转换让成砚眼前一黑,停留在视线的最后一幕是那道推开的门。
他被人从身后接住了。
失重。漆黑。难道又是无间之地吗?想睁开眼,但眼皮重逾千钧。湿热的感觉有一下没一下地干扰他,糊住他的眼皮、脸颊,快要碰到唇角时,一切湿热的感觉消失了。
是狗吗?哪里来的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成砚艰难睁开了眼睛,无法聚焦地放空视线,缓慢尝试转动眼珠去看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间屋子他已经许久未借住过了,听说昆仑之丘有上万座山,每座山有几百个木屋,每个木屋有几百张床榻,专为前来此地求取仙器的飞升者准备。能在成千上万个木屋里精准挑中他待过的这一间,除了运气使然,想必就是陆吾道君的怒气助力了。
成砚有些失笑。
靠门的地方响起一声重重的冷哼:“还笑得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生怕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成砚弯了眼,反问道:“劫后余生,如何笑不出来?”
来人一袭青衣,弯着腰进门转而将门踢上,仗着身高腿长,两三步就走到床边,手里端着的汤药简直怼到成砚眼皮子跟前,成砚忍不住闭目妥协:“劳驾,道君送药的时候能否睁开眼看清楚在下的五官分布。”
“本君能把药放水里搅搅给你端来,你就该感恩戴德了,”陆吾冷哼一声,“还教我做事,我看你也没想再站起来,干脆别喝了!”
都说相由心生,陆吾道君虽然年逾千岁,但幻形十分年轻俊美,一如他的心地,虽然长了很多刺,但刺与刺中间的地方其实是柔软的,因此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好得很没有规律,譬如此时,成砚就不太能摸清他的规律。
但是浪费了人家的灵药,白得了几日的照顾,先服软总是没错的,成砚眨眨眼道:“道君又救了在下一次,救命之恩不敢言谢,愿替道君打扫本草园聊表心意。”
不知道沙棠什么模样,但总得先混入本草园。
陆吾道君冷笑看他卖乖:“你昏迷这些天用了我半个园子的草药,若是换成工时,恐怕还要让白帝下条子,声明需得倒贴我二十年。”
成砚立刻闭上眼睛表示自己是病人听不得这些。
伏矜应该比他伤得轻,若早就醒了,没准现在已经取到造化玉牒乘吉量回了天运府,不是他总将人往坏的方面想,而是他实在捏不准太子殿下对他是单纯的讨厌还是真的恨,在没确定这一点之前,还是少碰面为好。
于是成砚状似不经意问:“和我一起来的明徽使君,何时走的?”
“走?”陆吾道君嗤了一声,向来冷漠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诧异的神色,“…你们俩伤得一个比一个重,怎么会以为对方游刃有余的?”
一个比一个重?成砚蹙眉:“他如何了?”
陆吾道君:“他强行将你拉进最后一层劫境,差点交代在里面,不是我多嘴,火刚起该走的时候,真不知道你们在磨蹭什么?当时他已是强弩之末,又提气透支了灵力,能拖着你找到昆仑之丘,都不知道该不该说是仙运神元发力、万谕之祖庇佑了。”说罢又道:“你要是能下地了,去吉量跟前嗑两个响头吧。”
这下轮到成砚懵了:“最后一层是他拉我入的劫境?”
陆吾道君:“不然你以为呢?真觉得你那套生取神识的方法在三生劫里也有用?还是你觉得融哥不在,没人管得了你?若不是那个明徽使君成了劫主,及时拉你入境,你就因为生取神识死在梦里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成砚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清透的眼睛,被长辈教训总归是心虚的,但还心存幻想,略有不甘地反驳道:“不是我主动入了伏…明徽使君的劫么?”
“你以为三生劫是什么?我这昆仑之丘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话就说话,明里暗里还不忘阴阳怪气他一下。
成砚不接他这句话,得心应手地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示意“您继续”。
陆吾道君睨了他一眼:“三生劫里各有各的劫,你入的是你自己的劫,就是不知道那新上任的什么使君如何知道你也进来了,且快把自己玩死了,就在自己成了劫主之后救了你一命。”
成砚:“这个要如何救?”
陆吾道君:“就那么救啊,先破他自己的障,再拉你进来。”
成砚:“不是说三生劫很难破吗?”
“是难啊,”陆吾道君挑眉道,“可能这个使君是什么奇才吧,不如你去问问?”
问?还是不问了,他和太子殿下还是不要再有什么交集为好。
看着成砚出现他从未见过的呆呆的神色,陆吾道君心中快意道:“能下地了主动过来给本君磕两个响头,哦,还有你们三个的草药钱,分开结还是一并结?”
嗯?敲诈吗?
成砚:“哪里来的三个?”
陆吾道君转头出了洞,不多时抱出来一只小黑狗,扔进了成砚怀里。
一声微弱的嗷呜,成砚定睛一看,居然是小黄!不知道怎么跟出来的,此刻病恹恹地窝在他臂弯里,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他还没做好在府里多养一只狗的准备,不禁开始畅想小黄和小九玩闹的场景,不自觉脸上有了笑意,却突然又反应过来,这次出远门是为了给成小九找亲人,小黄自有它的原主人太子殿下在,这两个都没法继续留在他身边。
陆吾道君不自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狗的钱给你免了。”
成砚垂着头看他扔到被子上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朵火红的木棉花,好看是好看的,只是他不知道陆吾道君为什么突然朝他扔手帕。
陆吾道君卡了一下,道:“你,你擦擦。”
成砚无奈地笑了,合着以为他哭了。不过他没打算解开这个误会,而是假装颤颤巍巍地拿起手帕,假模假样地蹭了蹭眼睛,极力伪装出哭腔道:“我刚从人间世回来,就连着赶了好多场子,府里能送能卖的基本上都空了,欠道君的钱...我...我...”
“好了,”陆吾道君立刻打断他,“你那几个破钱送过来我也不要,你就去本草园帮忙吧。”
成砚生怕他反悔,当即点头。
陆吾道君微微蹙着眉:“...你不会又一个不顺心放火烧了我的草药吧?”
成砚沉默两弹指,诚恳道:“之前的都是误会,之后肯定不会了。”
陆吾道君见他眼眶微红,双眼似还有泪,看不过去似的移开了视线,又看回来,随即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动作僵硬地离开了。
成砚把小黄放进被子里,自己也躺下,枕着手臂无不震惊地想:原来他入的是自己的劫。
原来他入的居然是自己的劫?通都观的太子殿下是假的——成砚第一反应是庆幸。
庆幸完又感到茫然,但他不愿再去深究,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