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江湖》径自风流

8、一年之约

　　温壶酒推门进来探了下司空长风的鼻息，呼吸均匀，心跳频率已大致平稳。而倚靠在凳子上的百里东君这一觉睡的很浅，他悠悠转醒，见温壶酒往药酒桶里撒了点粉，他伸了伸懒腰，叫道：“舅舅，你就休息好了？”

　　“不继续睡了？让你小子看着人，你倒好睡起觉了。”温壶酒看百里打哈欠的样子又道：“他对你很重要？看你这副样子是担心的两天都没合过眼吧？”温壶酒调侃着他这小外甥，他这外甥之前除了酿酒外，对啥都不上心，如今倒是有个在意的人了，有趣。

　　“这个，他救过我两次，而且，我确实，确实还挺喜欢他的。”百里东君挠挠头，对着家中长辈诉说自己的心意还是有点羞涩，故回答的扭扭捏捏。

　　温壶酒看着他这外甥罕见的脸红了，这真当稀罕极了。他嘿了一声说：“你这臭小子别不是把恩情当作喜欢啊。”然后摇摇头，继续注意着桶里的小宝贝，没一会儿蟾蜍，蝎子，蜈蚣和壁虎陆续从药水里冒出来，还有一条小花蛇沿着司空长风的脖子爬上来，边爬边吐蛇信子。他又撒了点粉在一个用金线缝制的布袋里，然后把袋子开口的方向超向桶沿让这些至毒之物爬进去。

　　“怎么会！我又不傻，这我还是分得清的。自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很符合我的眼缘，而且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很欣赏他，想和他在一起。幸而我们有着相同的志向，他想在江湖闯出自己的名号，而我想成为天下第一的酿酒师。我们约定着以后一起策马江湖，一醉成风。到时他做他的枪仙，我做我的酒仙，岂不快哉?”百里东君看着司空长风沉睡的脸，诉说着二人美好的未来。

　　然而当他视线下移看到这些蛇啊蝎啊一阵恶心，他对舅舅家族喜欢养这种虫子的行为一直都是眼不见为净的。“噫，好恶心啊！你就是用这个给他治疗的？”绕是他母亲也姓温，他还是接受不了温家的这些小东西，白琉璃除外。

　　“呵，叫你多学学我们温家的绝学就是不听。这可是些上等品质的五毒，珍贵的很！你还敢嫌弃，殊不知多亏了这些小宝贝才保住了你‘那位’的命！”温壶酒说他这外甥不识货。他收好了装着五毒的布袋藏于衣下，然后继续对百里说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事我也不多管，年轻一代自有年轻一代的江湖，但是你们两个要闯江湖还太嫩了，而且你没有武功，基本上你爹娘那关就走不通。到时候你爹娘那一边自己去搞定咯，我估计悬哦。”

　　“嘿嘿，武功的事，我会重新捡起来，不是我说大话，只要我想学，天下武功就没有难倒我的，小时候娘请的那些师傅的武功他们教一遍我就会，只是我不想练罢了。对了，长风的事，舅舅先替我保密，等时机成熟，我再与我爹娘说。”百里东君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武功天赋，他的一日师傅们也对他的天赋有极高的评价，从而导致他觉得学武没有挑战力。

　　他让他舅舅温壶酒先别告诉他爹娘，目前长风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他要让长风慢慢习惯他，慢慢离不开他再带回去见爹娘。

　　“行了，我也很忙的，不会插手此事。咱们先出去吃点东西，他等下也该醒了。”温壶酒领着百里东君到客栈楼下吃饭，招了小二叫了一桌招牌菜和几壶女儿红。其实他很欣慰他这从小看到大的外甥终于有了自己的人生规划，看来这次他自己出一趟远门，成长了颇多。

　　楼上房间内，泡在药酒桶里的司空长风睫毛微微动了下，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他晕晕乎乎的想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有感觉？那老者的致命一招加上旧疾，绝无生还可能的吧。

　　至于为什么舍命去救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因为百里东君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真心拿他当朋友的人，第一个对他散发那么多善意的人。那家伙虽然有时候特自恋又爱讲究，但是对他是真的不错。所以最后时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反正他本就是将死之人，不知道哪天就旧疾发作死在路边。所幸临死前遇上百里东君这么一个朋友，就当报答这么多天的知遇之恩。

　　遇到百里东君之前，这片江湖之中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他身后没有靠山，没人愿意与他为伍，他去各大门派拜师也无人愿意收留。那时他心性豁达，也愿化作长风四海为家，一人一马一枪，与山川日月为伍。

　　前几年他在江淮一代流浪江湖，追嘘枪法没练到家，林九只教了他五天枪法就死了，纵然他再天赋异禀，也没有学会全部八招。在一次做悬赏任务时不小心被卷入门派之争，他被人震伤全身经脉侥幸逃脱。后面他四处问医都被通知治不了，本该没几日活头的他，硬是靠他自己找了几本医书照着自己的见解抓药治疗给撑了些日子，虽然没有治本，但是也多活了几个月。

　　司空长风慢慢的回忆着过往，直到这种全身暖呼呼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才意识到他好像还有知觉，他试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客栈的房间，一股浓烈的酒味混着几味药材直冲鼻腔，他发现自己身处被药酒浸泡的浴桶里。他这是被救了？不对，司空长风为自己把脉，脉象显示他经脉还是依旧没有好转，只是伤势被压制住了，他还是叹息一声，如此终究只是延缓几日存活罢了。

　　司空长风起身走出浴桶，少年郎的身材经过日积月累勤奋的练枪，已然被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看起来很优雅不粗狂，劲瘦有力。再加上他皮肤细腻白皙，穿衣后总会被人认成小白脸。其实经过这么多年的流浪江湖，他的皮肤本不该如此细腻白皙，他有分析过可能是自己经常吃药的原因，没被风吹日晒摧残得皮肤粗糙。但是他被人叫小白脸时别人轻蔑的表情也让他蛮苦恼的，只是生活条件不太好，也没办法吃的那么壮。

　　他穿好衣服环视房间四周都没人，拿着银月枪推门而出，被楼下眼尖的温壶酒看到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楼上的位置笑着对百里东君说：“你那小朋友醒了，在找你呢。”百里东君闻言，放下酒杯，转头往楼上看。还真醒了，他见司空长风眼神来来往往扫视人群在找他的样子开心极了，连忙往楼上挥挥手一边大喊：“长风，我在这，快过来吃饭！”

　　司空长风点点头也挥手表示看到了，他下楼走到百里旁边站定。百里东君热情的为他介绍：“这是我舅舅温家温壶酒，小白就是他们养的。”

　　司空长风对着温壶酒抱拳弯腰，神色尊敬而感恩：“在下司空长风，感谢温前辈救命之恩，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司空小兄弟不必客气，你救我这小外甥一命，我肯定也会救你。来坐，晕了这么多天，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温壶酒见司空长风俊俏的面容满是谦逊有礼，对这个外甥的朋友也很是认同，如果百里东君真选择和他在一起，他是放心的。

　　“嗯嗯，舅舅说的对，什么抱答不报答的。长风，以后有我百里东君一口酒喝，就有你一口肉吃！还有你不是想名扬江湖吗？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一起! 我要把我百里东君的酒发扬光大，我要做那天下第一的酿酒师! 长风，就让我们一起闯个名堂出来！”百里东君拉他入座说着豪言壮语，分碗碟与他，给他夹菜，还给他推去一壶酒，张罗着他吃饭。

　　司空长风喝了口酒润润唇，他看了眼对面的温壶酒，他想百里东君还不知道他的伤只是暂时止住，他还是活不了几日。

　　“咳咳，臭小子，你还不能跟他闯江湖。”温壶酒吃饱了，放下筷子，然后对着司空长风正色道：“我想你也察觉到了，你的伤还没好，只是被我用毒暂时压制住了。但是十天后，你就会毒发身亡，我只会下毒，不会解毒。”

　　司空长风没说话，他看得出温壶酒话里有话。

　　“咳咳咳！”百里东君闻言，喝酒的动作一顿，一口酒不上不下卡住了，嘴里的酒溢出去了一小点。司空长风在身侧帮他拍拍后背顺下去。

　　“臭小子你才离开侯府多久，礼仪全丢掉了？这副模样被你娘看到了，又要找先生教你了！”温壶酒嫌弃道。

　　“舅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以为你已经救治好了他呢！那现在怎么办啊？他只能活十天了吗？”百里东君把司空长风的手从后背拿下来反放在自己手心里。看着年纪轻轻的司空长风担忧道。

　　“东君，且听温前辈说完。”司空长风从百里东君手中轻轻一挣抽出了手，他反而拍拍东君的手背表示安慰。

　　“我虽然救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引荐你去一个地方，那给人定然能治好你。”温壶酒信誓旦旦的给两人保证。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相视一眼，神色皆是欣喜，司空长风问道:\"劳烦温前辈指教。\"

　　“那人就是药王辛百草，你身上有我种下的蛊毒，他见了必定会给你解。而你的旧疾，对他来说是个难题，他肯定会不服输，从而研究出根治的方法救你。只是...” 温壶酒说的口渴，拿起一壶酒仰头就灌。

　　“只是什么啊? 有这等神医，那我们赶紧去找他啊!”百里东君想立马起身去这辛百草给长风治病。

　　司空长风以前也不是没想过找这位传闻中的药王看病，但是传闻他喜怒无常，性格古怪，只医治自己想要医治的人，而且最重要的事他居无定所，非熟人是找不到这位传闻中的药王，所以他很早就放弃了。如今因为百里东君，他结识了大名鼎鼎的北离八公子，江湖顶尖高手之一的温壶酒。如今又因温壶酒能有幸见到传闻中的药王辛百草。他心怀感恩的想，好像他的人生在遇到百里东君之后就开挂了。

　　“只是，这个病没有一年是治不好的。而且你也不能跟着去，辛百草不喜欢患者身边有人陪同，如果你非要陪同，他便会对司空小兄弟避而不见。”温壶酒说道。他和辛百草算是有非常深的交情，他每次毒了人都会让那个人去找辛百草医治，看是他毒术高明还是他医术技高一筹，如此举动，他们已经暗中较量过很多回了。所以他非常了解辛百草的脾气。

　　“啊?需要一年这么久吗? ”百里东君听后，脸直接垮下来了，一年，他要和司空长风分开一年!他才刚看清自己的心，就要分别来，一时有点难以接受。那个辛百草脾气也太怪吧!

　　司空长风听后也一愣，他刚刚被百里东君一起策马江湖的豪言壮语给吸引到了，本想着很快就能治好旧疾就一起去闯江湖，如今看来还有从长计议。他强打精神对百里东君安慰到， “东君，很开心能在浪迹江湖中遇见你，并和你成为朋友。如果你愿意，等我一年后，我们再一起闯江湖。到时候我们也更成熟，能力也更强。这一年是可以让我们俩好好沉淀下来的好时机。”

　　“说得对，你们现在还太弱了，趁着这一年把修为境界往上提一提吧，毕竟江湖之中可不是过家家。”温壶酒很满意司空长风的说法，他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温壶酒又对司空长风说:“你时间不多了，还是尽早出发吧，没事的话，今日就启程吧，那辛百草的住所离这还是有段距离的。”

　　百里东君努力深呼吸，面对长风的生命危险，他不得不接受事实。“好，我们一年后再约，到时候我带着新酿的好酒去找你! 这两年我会重新练武，届时长风你都不是我对手! 你可得加油了! ”百里东君对司空长风伸出一只手掌。

　　“好，我们一言为定!” 司空长风与他击掌起誓。随后又被百里拉人怀中抱住，他听见百里东君小声说别死啊。他有些犹豫但还是伸手回抱，百里东君好像很喜欢抱着他，难道朋友之间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温壶酒对他们旁若无人的拥抱表示不把他这个孤家寡人放在眼里，他故意咳嗽一声，说道:“行了，磨磨唧唧，又不是不再见了。”

　　百里东君他们吃完饭就退了客栈，给司空长风备了一匹千里驹和一些酒水干粮就送他出城。

　　“东君，温前辈，咱们再会!\" 司空长风抱拳对他们道别，然后驾马而去。

　　“长风! 记得给我写信!”百里东君对司空长风的背影喊道，远处的司空长风头也不回的往后挥挥手示意会的。

　　“小子，我们也该回镇西候府了，你出来这么久，他们多担心。到时候回去了，让你娘再找几个绝世高手教你武功，这样以后行走江湖才稳妥点。”温壶酒拉着有点魂不守舍的百里东君回城里，挑了辆空间大装饰奢华的马车回乾东城。

　　“舅舅，名剑山庄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在哪吗?” 百里东君坐在车轿子里，撑住下巴看车外的风景，他们也出城了。

　　“名剑山庄是汇集了天下知名铸剑师的地方，这北离国排名前十的剑大部分出自名剑山庄，怎么?你有兴趣?正好他们马上就要举行试剑大会，而且巧的是名剑山庄就在我们回乾东城的路上，我们正好顺路。”

　　“长风之前和我提过，他本来想去的，如今他去不了我便代他去。正好我也缺把称手的武器。舅舅，我们去看看吧。”百里东君终于打起了点精神，对温壶酒提议。

　　“行，这名剑山庄到时也会汇集各大门派的高手，舅舅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是江湖!” 温壶酒掀开车帘让车夫去名剑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