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鹤来》苏太太

27、一眼

　　鹤木第一次滑雪，陆远泽很有耐心地教他。

　　怎么穿雪鞋，怎么起步，怎么往前滑，怎么停下来，一项一项，手把手教着带着。像幼儿园的老师照顾小朋友那样，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或是怎么样。

　　鹤木悟性不错，没一会儿就能自己滑。虽然动作滑稽，姿势搞笑，但丝毫不妨碍陆远泽对他竖大拇指，“鹤木，滑得不错哦！”

　　鹤木抬头，护目镜下的眼镜起了雾，他看不清陆远泽的方向。

　　鹤木把护目镜翻到头盔上，脱下手套，忍着刺骨冷意将眼镜取下来，眯着眼看了看。

　　雪场人很多，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穿着颜色艳丽的雪服，叫声和笑声交错喧嚷，都在肆意张扬自己的快乐幸福。

　　天空飘着小雪，慢慢悠悠，似乎也带着幸福的步调。

　　有雪花轻轻落在掌心，只一瞬就融化了。鹤木蜷动了下手指，化在掌心的水迹在寒冷的天气衬托下竟然有了不一样的触感。

　　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微凉，似乎渗透皮肉，一直蔓延到心室，经由热血煨养，逐渐异化成一道道温暖的气流，散进四肢百骸中，于是从头到脚每寸肌肤都被蒸腾出一股热意。

　　见鹤木脱下防寒手套在原地愣神，陆远泽急急忙忙滑到他身边，利落地脱了手套，夹在胳肢窝下，然后拿过鹤木手中的眼镜给他戴上，两只火炉一样的手来回摩搓起鹤木已经冰得不像话的双手，等搓回些热度后，才重新将手套套进鹤木手指。

　　做完这一切，陆远泽抬脸看向呆愣地盯着自己看的鹤木，关切地问，“鹤木，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不想滑了吗？”

　　落在身上的雪花融化得更快了，鹤木看了他会儿，缓缓点头，说，“我们回去吧。”

　　这场旅途结束得很快，陆远泽虽然觉得扫兴，但还是顺着鹤木的意和他一起回了M城。

　　只是，陆远泽敏锐地发现，鹤木对他的态度，貌似变了不止一点半点。

　　和他说话的语气有了温度，不再是以前那样假装的温和，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回应。更让他欣喜的是，鹤木对于他的有意亲近也不再显得那么抗拒。

　　陆远泽紧挨着鹤木坐下，两人中间没有一点缝隙，鹤木仍然抱着金贵，挠它的下颌，金贵仰着脑袋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陆远泽说，“鹤木，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鹤木没答应也没拒绝，

　　陆远泽就大着胆子往鹤木脸上啄了一口，鹤木也只是侧头微微看他一眼，而后扭头继续逗弄金贵。

　　陆远泽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里美开了花。

　　周末，陆远泽又叫来上回的朋友到家里喝酒打牌，鹤木看着他们闹。

　　周心言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陆远泽身上，眼里的情意藏不住，满溢出来。

　　鹤木有一搭没一搭抚摸金贵漂亮的白毛，垂下眼若有所思。

　　闹了没多久，陆远泽将他们都撵回家，然后醉着步子晃到鹤木面前，死不要脸地说，“鹤木，我又醉了。”

　　鹤木笑看他，朝他勾勾手指，陆远泽狼嚎一声扑过去，将鹤木压在身下，使劲儿嗅他身上的味道，用和金贵一样毛绒绒的脑袋蹭他的下巴。

　　鹤木说，“你别动。”

　　陆远泽就听话地不动。

　　鹤木说，“陆远泽，你下楼帮我买点东西。”

　　陆远泽警惕地问，“什么东西？你不会又想像上回那样找个借口把我支开，然后趁机溜出去吧？”

　　鹤木推开他，起身，似笑非笑看他，“你这脑子不是清醒得很？”

　　陆远泽瞪眼咬牙，“你真狡诈。”

　　鹤木一笑，抱着金贵出了门。

　　很久没有到“剑上鹤来”去过了，鹤木开车到店里坐了会儿，很巧的又遇上之前开导过他的那个女生。

　　女生对他笑得真诚，“老板，好久没见你了哦。”

　　鹤木没应话，只是笑着点头。

　　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说，“老板，你还得再多吃点，还是有点太瘦了哦。”

　　鹤木还是点头，怀里的金贵喵呜两声，将女生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好漂亮的猫，老板，我能摸一下它吗？”

　　鹤木将金贵往前送了送，金贵懒懒地打个呵欠，慵懒高贵的模样将女孩子迷得不行，不住地顺摸金贵背上的长毛。

　　心满意足后，女生在朋友的提醒下就座用餐。鹤木跟店长提了几点店里有待改善的地方，才抱着金贵到常去的湖边散步。

　　湖边人很多。

　　初春，和风柔畅，柳枝上抽出新芽，浅嫩的颜色诠释着蓬勃的生机。

　　金贵在湖边草地上打着滚儿，漂亮的样貌引得行人纷纷驻足，拿出手里的零食诱哄，极力想要赢取金贵的青睐。

　　来电铃声执拗地响了一遍又一遍，鹤木也执拗地挂了一遍又一遍。

　　心有些乱。

　　打开X音，点开评论，许许多多的“徐剑”在网友的指尖冒出来，他一条一条查看，逐个逐个确认，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鹤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熟悉的铃声又响起来。

　　拇指停留在屏幕上方，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接通。

　　金贵倏然从草地跳到他手上，软嫩的猫垫不经意划过接听键，下一秒，电话里传出陆远泽心急又委屈的声音。

　　“鹤木，你在哪里？”

　　“鹤木，鹤木？说话，你在哪里？”

　　清朗的声音穿越屏幕，响在身后。

　　鹤木心头微愣，握着手机转过身，目光越过绰绰人影，一眼看到不远处边听电话边四处张望的陆远泽。

　　英朗朝气的脸上染上焦急的色彩，迟迟得不到回应，所以拿着手机看了又看，怕电话已经被他挂断。

　　一声喵呜，陆远泽的身形定住。

　　他侧身，往猫声来源方向望去。

　　不期然撞进鹤木那双正深深凝望他的眼睛。

　　便是那一眼，所有的付出，好似一瞬间都化作焰火，飞速升上夜空，划破黑暗，为他炸开祝贺的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