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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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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东临枝,将军且南行~
一朝春来百花开,万里从军路血哀哀~
长夜凄凄无所苦,寒风彻彻无所渡~
莫问君臣心为何,长枪长安镇家国~
东起云湘三千里,西临恒芷千秋堤~
北镇轩鸣万华音,南阅元都汀月引~”
俞阔行至琼华宫前,被宫中的歌声所吸引。
一步步行至琼花深处,有人轻抚着琵琶,唱的婉转动听,只短短几句就唱尽了谢家征战天下的故事。
“陛下,您来了。”
美人抱着琵琶转身,千娇百媚的对皇帝行了一礼便起身,蹲下的那一刻琵琶弦和指尖的护甲碰撞,发出悠扬的声调,那婉转音调配着美人娇柔的身姿,俞阔仿佛被勾走了神魂。
“陛下?”
“哦,阿琼歌声婉转动听,朕到听楞了。”
“毕竟是陛下亲自为妾写的词,自然要多加练习。”
美人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双颊红艳似天边霞光边引人垂怜。
“朕满意极了,你唱的极好,这宫中上下,竟都不如你。”
长福立刻接去琼婕妤手中的琵琶,俞阔笑着拉起美人的手,二人并肩在琼华宫的花园中闲逛着。
“妾给陛下煲了羹汤,还做了许多糕点,都是南边的花样,想来陛下未曾见过。”
琼婕妤笑得美极了,满园春色竟都不如她这一笑动人心魂。
“你身子骨弱,如今刚到宫中不过一月的光景,该好好调理身子的好。又是唱曲儿,又是做这些吃食,如此耗费心神,你怎受得了。”
俞阔心疼的轻轻拍着美人的手,止不住的忧心。
长福沉默的跟在二人身后,低垂着脑袋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苏喜公公急匆匆的跑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只得快步走到长福耳侧低语,“师父,皇后娘娘宫中差人来请。”
长福和苏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眸中复杂的神色。
最终长福叹了口气,前去与皇帝禀告,“陛下,皇后娘娘宫中有要事与您相商。”
“是吗?我这就去,阿琼好好调养身子,朕晚些再过来。”
看着皇帝率领一众宫人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琼婕妤收敛了自己娇媚的笑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窗儿,你说陛下待我如何?”
花窗搀扶着琼婕妤的手臂,笑着说“陛下极为宠爱娘娘,为娘娘改了这宫殿的名字不说,只说娘娘入宫还不足一个月,陛下却几乎日日都宿在咱们琼华宫中,这便是无上恩宠了!”
“是吗?你刚刚可有注意到陛下的自称?”
“嗯?”花窗有些疑惑,随即意识到“或许方才只是陛下一时自称错了。”
“你心思单纯,我却早已发现了,后宫嫔妃众多,能让他自称一句‘我’的,却只有皇后一人。”琼婕妤看着枝头相依偎的鸟雀,问道“窗儿,你说这青梅竹马、少年夫妻的情意究竟有多深?”
花窗茫然的看着琼婕妤,答道“奴婢也不知,或许是白头相许的情分,也或许,是日久生憎的厌恶吧……不过感情一事,奴婢总是不太懂的。”
琼婕妤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直至深夜,琼婕妤怎么也没等来皇帝,眼看着夜色渐浓只得准备入睡。
琼婕妤坐在床榻上,看着给她放下床帘的花窗,忽然抬头看向忙里忙外的花窗“你说我取代皇后的几率是多少?”
凤仪宫中的灯火明灭恍如白昼,四下里却都是静悄悄的。皇后躺在精美的檀木床上,沉沉睡去,皇帝却只能可怜兮兮的宿在屏风后的软榻上。饶是如此,能有宿在皇后宫中的机会,俞阔已是十分的满足。
长福和苏喜一左一右的守在殿门两侧,无人敢多言一句。
第二日一早,皇帝从皇后宫出来,虽然卧在软榻上睡得腰酸背疼,俞阔却依然满面春风,宫中众人皆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不过片刻,皇帝昨夜宿在皇后宫中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惊掉了太后的茶盏,惊断了姚妃的弓箭弦,惊落了锦妃刚出锅的糕点……只有一惯清冷的喻妃冷笑一声,单纯的安妃不明所以的歪头。
兵部尚书叶克出列行礼道“陛下今日……”
“哦无事,不过是皇后宫中的软榻不太舒服,朕有些没睡好。”
“……”
礼部尚书方笑斟酌着开口“陛下您……”
“爱卿不必担忧,朕乐意宿在皇后宫中!”
“……”
原本有事启奏的朝臣们都被皇帝挨个打断,一个个看着皇帝洋洋得意的脸,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一拳打上去!!!
于是乎,整个早朝间大家都看到了皇帝沾沾自喜的嘴脸,话里话外都在透露着“你怎么知道朕昨夜宿在皇后宫中?”的得意。
俞照忍了再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在早朝结束后冲进了御书房。随后皇帝被太子追着满御书房打的事传便了宫中,连有些消息灵通的大臣都听到了风声。
太后的慈宁宫中也一样流露着不同寻常的气氛,皇后如同往常一样来向太后晨起请安,然后二人又品着茶说了会儿话,期间太后总有意无意的偷瞟着苏眠鸾的脸色。
犹豫再三后,太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儿媳妇啊,听说你终于原谅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苏眠鸾闻言停下了喝茶的动作,平静的朝主位上的太后看去“我与他本不相熟,何谈原谅?”
看着苏眠鸾如此冷漠的面容,太后只得幽幽叹了口气,不敢再问。
“母后。”
正在叹气的太后立马坐直身子“嗯?”
“我肯嫁与他不是因为我们自幼相识,暗生情愫。”苏眠鸾面色冰冷,寂静又没有生机,“而是因为他承诺于我,终此一身只娶我一人。”
太后看着苏眠鸾越发冷淡的神色有些手足无措,沉默半晌也没能替俞阔变白两句,因为她也很清楚,俞阔确实有负于他的发妻。
“自他纳妃的那日起,我们便只是长梦与照儿的父母,而非夫妻。”
苏眠鸾起身行过礼,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偌大的皇宫中,哪里都是她的容身之地,却也哪里都不是她想要的容身之地。
做了皇后又如何呢?
有了两个孩子又如何呢?
自幼相识,相爱多年的情意又如何呢?
她与皇帝终究是行至陌路穷途不可转。
每一次与皇帝亲密,她都会想起自己的丈夫也会如此对待旁人,为此她看到俞阔再没有年少时的爱意,只剩下难以忍受的恶心。
一个妻妾成群的皇帝,哪里能奢望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迷途知返,及时止损。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娘娘,软榻和屏风已经换过了,宫中也全部清扫过了,您可以安心了。”
刚回到凤仪宫中,掌事宫女莲娘便立刻走到她身边回禀。
苏眠鸾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娘娘,再过两日便是妃嫔与皇子公主们来请安的日子,可要如常举行?”
“嗯。”
“娘娘,宫中的用度已经查验好了,请娘娘过目。”
“放着吧,我一会儿再看。”
“娘娘,这是皇子公主们昨日的功课。”
“各位先生是如何说的?”
“先生们说……”
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禀告着自己的事宜。
一桩桩一件件事堆叠而来,像个密不透风的墙。莲娘只每日听着便觉着窒息,又何况还要二十多年如一日,要将一切处理妥当的苏眠鸾。
她麻木的以一国之母、中宫皇后的身份有条不紊的处理着这一切,而不是谁的妻。
入夜,俞阔揉了揉看了不少奏章而酸痛的脖颈,心情颇好的问道“如何?鸾儿那边可有派人来请?”
长福恭敬地垂着头,小心翼翼的答道“皇后娘娘身子不舒服,早早歇下了。”
“砰!”
案上的东西被俞阔尽数掀翻,俞阔暴怒不止,将殿内能砸的东西砸了个干净。
长福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疯狂宣泄着心中的愤怒,暗自庆幸自己将那些批阅过的奏折早早收拾好,这才幸免于难。
“长福你说!朕是个皇帝,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可她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朕呢!”
“陛下,长福不过是个阉人,哪里懂得情爱之事。”
长福双手着袖子,声音笨重沙哑,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仿佛一个老气横秋的老人。
“启禀陛下,琼婕妤派人来请。”
苏喜恭敬的跑进来,目不斜视的禀告着。
俞阔闻言皱了皱眉,长袖一甩转身离开“她不想见朕,自然有的是人想要见朕!传令下去!琼婕妤伴驾有功,甚得朕心,挑选吉日进封为妃!”
看着俞阔离去的背影,长福重重叹了口气。陛下只愿皇后娘娘不体谅自己,可又有谁来体谅皇后娘娘呢?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背弃了承诺,娶了一个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还生下了一个又一个孩子。
她原先也是个心高气傲,名满天下的才女。少时嫁给了个不成器的王爷,以为从此能相携一生,钟情一生……
后来王爷成了皇帝,少女成为了他唯一的皇后。可他们中间横着太多规矩,太多的人和事,苏眠鸾也不明白,究竟是他们之间的情意淡薄了,还是一开始她就不曾成为俞阔的唯一。
这一腔爱意,到头来换来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她只靠自己也一样可以得到的荣华富贵?
还是一双优秀却又让人心疼的儿女?
抑或是,在宫中不停煎熬的日日夜夜?
自古帝王多情似薄情,她只不过是千千万万的天子嫔妃中赌输的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