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师在古代刷恭桶》若渺

2、色令智昏

　　秦瑟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近乎虚脱。
　　在黑衣人的要求下，她硬着头皮做了四道菜。虽然每一道菜长得都不好看，但是黑衣人品尝后都赞不绝口。
　　她躺在床上，感叹劫后余生的喜悦。
　　秦瑟想到，上一世自己临死前，便是在用厨房通查菜谱，所以，跟着自己穿越的，竟然是个菜谱大全？还是个被吐槽后生成了精准度量功能的菜谱。
　　她举起左手，食指上有条长长的口子，是刚刚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她端详着自己的手，想到跟着自己一起穿越的菜谱软件，突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秦瑟用双臂将自己环抱——她还活着，真好。
　　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不一样。在这里，自己这样的人就宛如蝼蚁，随便谁都可以取了自己的性命。安稳的活着，对自己来说竟然已成了一种奢望。
　　可是她这双手，从来都不是用来做饭的，未来的日子，她该如何是好呢？

　　秦瑟大病了一场，浑浑噩噩的睡了几天。醒来后就听说太子近卫白卓大人最近在全宫搜寻一个身上带有凉爽清香味儿的太监。
　　外面谣言漫天，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人说这个太监是个细作，刺杀了太子；也有人说太子不好女色，偏生喜爱俊美的小太监，是看上了这个身带异香的太监。
　　秦瑟知道太子是在找她，凉爽的清香，只能是她提炼的薄荷精油。
　　至于为何找她，思前想后，也只能是因为那天黑衣人让她做的那顿饭了。

　　东宫太监总管吴总管领着白卓到了太监宫女们居住的耳房，所有太监们排着队一一上前给白卓查看。随着上前的人越来越多，白卓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他已经奉命排查宫中小太监好几日了，可并没有发现有哪个小太监身上带有落枫描述的那股奇特香气。他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要不是落枫那臭小子脸盲，他也不至于找人找得这么艰难。
　　“白大人，这已经是咱们东宫内最后一批太监了，”吴总管为难的看着白卓。
　　“吴公公，你再仔细回想回想，平日里真的没闻到过那种清香？”
　　“哎哟我的白大人啊，您说的那股子味道，咱家是真的从不曾闻到过啊。”
　　白卓指向角落里的几间房间：“那边是谁的房间？”说着，便抬脚往角落的房间走去。
　　吴总管赶忙拦住他：“白大人，这可使不得，那边是净房奴才的住所，最是污秽之所，是断不会有您要找的香气的，切莫让这些粗人们冲撞了您啊！”
　　秦瑟扶着窗橼，看着白卓在吴总管的劝说下收回了朝这边走的脚步。
　　她咬紧牙关，几经犹豫，终于决定赌一把，她推开了门：“白大人留步，敢问您要找的，可是这个味道？”
　　白卓回头看向秦瑟，她拖着病体，脸色有些苍白，一手扶着门框，一手举着一个小巧的瓷罐子。
　　吴总管很有眼力见的接过了秦瑟手中的瓷罐，递给了白卓。
　　闻到瓷罐中液体的味道后，白卓挑了挑眉，向吴总管吩咐道：“给她请个太医开服药，喝了后送来东宫偏殿。”

　　坤宁宫中。
　　皇后倚靠在坐榻上，宫女替她按摩着双腿，她闭目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修儿那儿最近怎么样了？”
　　“听闻太子最近不怎么用膳，身子愈发虚弱了。”
　　“修儿这孩子，从小就挑嘴，唉，也怪本宫，自怀了这个孩子后，不知为何，胃口愈发不好了，只能请莫大厨来照顾本宫饮食。”
　　“太子殿下最是孝顺，必不会怪娘娘的。”宫女轻轻为皇后揉捏着有些浮肿的双腿，“娘娘，听说秦瑟被太子殿下单独召见了。”
　　“哦？你可打探清楚了？”
　　“听说白卓这几日一直在替太子殿下找寻一个有异香的小太监。今日，秦瑟就被召去偏殿了。”
　　“异香？有意思……想办法递个消息给秦瑟吧，咱们这个太子殿下啊，长了张迷惑人心的脸蛋，让秦瑟别在东宫里呆太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
　　“娘娘圣明，奴婢这就去办。”

　　秦瑟被送到太子偏殿后，除了白卓，还见到了那晚逼迫她做饭的黑衣少年落枫。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个偏殿竟有一半的面积被改造成了厨房的模样，从外观上看，根本不会知道这里面藏了一个小厨房。
　　果然是因为那天的菜才把她找过来的。秦瑟的心里涌起一股同情，太子堂堂一国储君，竟然吃饭还要藏着掖着的，也太可怜了。
　　落枫蹦蹦跳跳的跑到她跟前：“小太监，你做的菜很好吃，就是不太好看，今日再认真做几道给我们尝尝吧！”
　　卖相不好看，她能有什么办法？菜谱只能教给她精确的做饭步骤，又不会让她的刀工摆盘一夜之间进步非凡，再认真做也就这个样了。秦瑟暗自腹诽，幸好她来时已经编好了理由。
　　她举起了手臂，让手臂悬在空中，时不时不受控制的颤抖几下：“请大人赎罪，奴才日日被安排做很多重活，伤了手臂。如今，这双手很难控制好菜刀了。”
　　白卓同落枫对视一眼，眼下实在也找不到值得信赖的人可以给这个小太监做帮手，叹了口气道：“那便请小秦公公尽力吧。”
　　“是，奴才定当竭尽全力。”

　　雅致精巧的房间里，桌上的香炉燃着袅袅香烟。层层叠叠帐幕遮掩下，是一张古朴的雕花大床，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白衣男子。他慵懒的卧在床上，墨色长发用一根浅蓝色发带随意的束了一下，面色有些苍白。
　　看着白卓拎着食盒进来了，江漫修的眼睛亮了亮，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在看清了食盒里的饭菜后，眼神有一丝的幽怨：“怎么还是长这个鬼样子……”
　　可这并没有影响他进食，他优雅而缓慢的咀嚼着，不一会儿，就将食盒中的饭菜一扫而空。
　　白卓在一旁看着，有些欣慰。主子从小口味就刁，御膳房送来的菜总是吃不了几口就撤下了。
　　前几年主子花重金请来了莫大厨，总算能多吃上几口。几个月前，皇后有孕胃口不好，从主子这儿讨走了莫大厨，以致主子许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白卓跟了江漫修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将饭菜吃得精光。
　　“白卓，去核实一下，这个小太监所言是否属实。”江漫修露出满意的神情，缓缓站起身来，“若属实，那个伤了她手臂的主管，就处理了吧。”
　　“是。”
　　“请小秦公公进来吧，孤想见见。”

　　秦瑟有些无聊的等待在寝殿外，太阳已经落山，伴随着黑暗而来的还有一丝微薄的凉意。她打了个寒颤，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取暖。
　　半晌，寝殿的门缓缓推开，白卓走了出来：“秦公公请进，太子殿下要见你。”
　　秦瑟跟着白卓走了进去，偷偷抬眼打量着寝殿的布置。太子的寝殿不似她想的那样金碧辉煌，光彩夺目，反倒是古朴风雅。
　　江漫修懒懒的靠在软塌上，笑眯眯的盯着秦瑟，刚好与她偷偷打量的视线相撞。
　　秦瑟低下头，不敢再看，老实的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起身吧，不必多礼。”江漫修眼神清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敢问秦公公做饭的手艺，师从何人啊？”
　　“回殿下，奴才幼时丧母，为了填饱肚子向邻居大婶学了些最简单的菜式，并不曾拜入大师门下。如今奴才的微末手艺能入太子殿下法眼，实乃三生有幸。”
　　江漫修赤脚从软塌上下来，伸手拉起了秦瑟：“孤说了，小秦公公不必多礼。”
　　秦瑟抬头，正好对上他黑漆漆的眸子。他的发带不知何时松了，漆黑如墨的长发散落开来，称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咳咳咳……”江漫修突然毫无预兆的咳嗽起来，他的呼吸急促，脸憋得通红，连毫无血色的唇也殷红了起来。
　　白卓迅速从秦瑟身旁略过，扶住江漫修重新坐在软塌上，拿过一床薄被盖在他腿上。
　　秦瑟愣了一下，也急急地转身走向茶桌，倒了一杯热水，却在瞥见桌上的香炉时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了一丝疑虑。
　　白卓接过秦瑟递来的茶水喂江漫修喝下，缓了好大一阵，咳嗽才逐渐停歇，而江漫修的脸上仍残留着咳嗽缺氧引起的潮红。
　　秦瑟垂眸，她不会闻错，即便被别的浓郁气味所掩盖，可她在那香炉所焚的香中闻到了一点紫荆花的味道。紫荆花粉长时间与人接触，会导致咳嗽气紧，对于身体本就虚弱的人来说，更是容易导致哮喘和呼吸困难。
　　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子，苍白的犹如一张纸，轻轻一捅就破。而他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了无数暗箭都在他身边的黑暗中潜伏着，随时可能利剑出鞘，取而代之。秦瑟沉默了，是谁想用这种悄无声息的办法解决太子呢？会是自己身后那个未知的主子吗？
　　理智让秦瑟决定缄口不言，无论这花粉是不是她背后的主子放的，一旦她介入这件事，就会陷入夺嫡之争。而她这样的小人物，注定会是最早被处理的炮灰，而她只想好好活着。
　　可是……有一种猝不及防叫嘴比脑子更快。
　　“白卓大人，奴才大胆一问，殿下的身体是否一向虚弱？”
　　白卓凛冽的眼光扫了过来，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现在秦瑟应该已经被五马分尸了：“殿下的身体可是你一个阉人可窥探的？”
　　“奴才知罪。只是奴才刚刚在香炉中闻到了极弱的紫荆花味道。紫荆花粉会致人咳嗽。”秦瑟的身体已经完全伏在地上，本能的颤抖着。
　　秦瑟不敢抬头，她看不到江漫修和白卓的神情，只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到她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黏糊糊的贴在背上。
　　“白卓，咳……扶小秦公公起来。”江漫修虚弱的声音响起，一双有力的手架住了秦瑟的胳膊。
　　秦瑟被白卓架起来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她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抬头看向江漫修。他唇色惨白，连说话都有些吃力，眸光却依旧温和悲悯，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更像是普度众生的佛。
　　秦瑟暗暗叹了口气，真想扇自己一巴掌，色令智昏啊……
　　“小秦公公还懂得医术？”白卓审视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锋，在秦瑟身上上下扫视着。
　　“奴才不懂，奴才只是刚好嗅觉异于常人。”
　　“小秦公公的本事，可不像只是嗅觉异于常人呢……”
　　秦瑟被问得头皮发麻，更加后悔自己一时被美色所迷。
　　“罢了，白卓。”江漫修挥挥手制止了白卓的逼问，“天色已晚，孤要休息了，你先安排小秦公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