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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山共眠 御 ...

  •   御剑天荒将醒未醒之际,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塞了棉絮,身体却轻飘飘的仿佛灵魂出窍,浑身乏力尚无法挪动,但呼吸却是异常灵敏。他鼻间隐约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檀香气息,与平日呼吸到的潮湿阴冷气息已截然不同。手指微微一动,所触之处光滑柔软,便知自己此刻已经离开了地下的铁牢。

      又昏昏沉沉的睡了片刻,御剑的听觉方才慢慢复苏,神志亦逐渐晴明起来。只听"吱——”的两声,似乎是房门被开启又被人合上,一个脚步声渐渐向他身边靠近。他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忽然就有两只温暖的手指轻轻翻起了他的眼皮,隔了片刻,这只手又离开了他的脸,拉出他藏于寝被下的手臂。紧接着,那只手忽然搭在了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御剑就在此时,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他手腕突然一翻,眨眼间已反客为主,将来人右手逮入自己手中。但仅此一招,御剑便知自己后继无力,不由地心下一沉。

      这只手的主人,此刻若想挣脱御剑的束缚是轻而易举。但显而易见的,他并未做出丝毫挣扎,就好像御剑只是突然轻轻地拉住了他的手。而他的脸上瞬间飞出了一片红霞,表情中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

      御剑察觉此人既无杀气,也未做出任何反抗动作,反而更觉吃惊,他低声喝问了一声:“谁?”

      只听得一个清亮中又略带几分羞涩的声音回答道:“喻大当家,在下是九华派弟子,朱靖。”

      这个回答倒是让御剑颇为意外:“朱少侠?失礼了。”微微一怔,便放开了朱靖的手。

      御剑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而充满磁性,同朱靖记忆里的声音一般无二。这是御剑第一次触碰他的手,他的内心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悸动。只可惜,御剑的手停留的时间太短,这让朱靖登时又产生了强烈的不舍和留恋。时隔多年,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朱少侠,我此间身在何处?”御剑问。

      “喻大当家……御剑将军请宽心,你如今所在之处十分安全,尽可以放心养伤。听闻将军不久前曾遭人暗算,身中剧毒,一度生命垂危。在你昏迷不醒的五天五夜里,太医一直守在你的床前,朝廷更是动用一切力量找来了各路江湖高手为你解毒。目前来看,虽是余毒未清,但于性命却已无大碍。我如今也是奉命来看守将军的人员之一。”

      朱靖刚开始仍然称呼对方为“喻大当家”,那是当年在宣城与他初遇时,御剑捏造的假身份。仔细算起来,御剑天荒还是他九华派的大恩人,只可惜,他的真实身份乃是千叶鬼军的统帅,是北原六族的战神,是南朝人人谈之色变的敌军统帅。按照师傅崔玉梅的说法,御剑虽然救过她的一众徒弟,但这点小恩小惠焉能与民族大义相提并论?孰重孰轻,无需多言。只要能杀死御剑天荒,只要能为南朝战死沙场的将士与惨遭屠戮的百姓们报仇雪恨,她九华派西宗纵使满门战死,又有何惧哉?

      朱靖不是不懂家国天下。他只是忘不了!在他心里,御剑天荒永远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喻大当家。

      他忘不了那年在堤岸桥上,为躲避晋王侍卫的追踪,自己被御剑揽进怀里,被他炙热的气息笼罩,又被他附耳低声而说的那一声“别动”。

      他忘不了御剑随手抽出一柄红油纸伞,迎风一抖在二人之间款款张开。他忘不了纸伞上画着的烟霞山水,以及“江湖酒伴如相问,终老烟波不计程。”的两句诗。

      御剑并不知道朱靖此刻的心绪波动。他在朱靖方才的那一番话中,快速提取了有用的信息。等了片刻,不见对方再开口,他便轻声道:“劳烦朱少侠取些水过来,我有些口渴了。”

      朱靖如梦初醒道:“就来。”转身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手中。见他饮完一杯不够,又接连倒了三杯给他。

      “几年前,随家师往千叶一行,我是万万没想到喻大当家竟然就是赫赫有名的鬼王殿下。最近,我才得知将您生擒带回南朝的正是二当家。这当真是……太让人意外了。”所谓二当家者,自然就是指苏方宜了。

      御剑微微一笑道:“是啊。”

      朱靖只觉得他这一笑颇为苦涩。想起当年与他二人初见,御剑与苏方宜以兄弟相称,言行举止当中更有超乎兄弟、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愫。想到御剑是被他至亲至信之人所背叛,朱靖便不忍再往下说下去。

      正在此时,房门轻轻一响,一名身着白色云锦长袍的男子走进房中。他见御剑已醒,便微笑着走近了二人:“将军醒了?”转而向朱靖抱拳施礼道:“朱少侠。”

      “苏大人。”朱靖抱拳还礼后,便自行退开了两步。

      苏方宜上前一步,直接坐到了御剑床边,温声道:“将军昏睡了两日,此时刚醒,想必是浑身乏力吧?”

      御剑已知自己四肢无力,丹田难以聚气,想来是被人下了药,当下便“嗯”地应了一声。

      苏方宜望向御剑的面容,解释道:“这是将军服用了十香软筋散之故。”十香软筋散是来自西域的一种毒药,此毒无色无味,中毒后四肢无力、筋骨酸软,内力更是一分也使不出来。“将军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南国这些侍卫只能用来看家护院罢了,哪里能是将军你的对手?我有心想要留将军在这里长住,又怕将军跑了。我这也算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御剑功夫之高,连身为九华派西宗掌门的崔玉梅都不是他的敌手。方才御剑一出手,朱靖已知他内力尽失。“十香软筋散”的厉害,他从前也听师兄说起过,未等苏方宜道出原委,便已心中了然。他向御剑道:“此毒只会令将军筋骨松软,发挥不出内力,于身体并无他害。”

      苏方宜扭头看了朱靖一眼,又微笑着重新看向御剑:“将军久未进食,一定饿了吧?我们先用些饭菜,也请朱少侠留下一同作陪可好?”

      朱靖点头称“好”,御剑未置可否。苏方宜于是吩咐门外听差马上传膳。没过多久,侍女鱼贯而入,将一席饭菜摆上了桌面。

      朱靖见这桌菜肴当中有一道莼羹鲈脍,遂想起当年三人在宣城状元街未央楼中一同用饭的情景。再看眼前的这二人,一个殷勤周到、滔滔不绝,一个双目失明、沉默不语,再无往日的欢声笑语。一时感慨物是人非,不由地暗自谈了一口气。

      三人用完饭菜,侍女入内撤去碗筷,朱靖心知苏方宜要与御剑单独交谈,便主动告了退。

      房间里只剩下御剑和苏方宜二人。苏方宜见御剑坐着,便靠近他边叫了一声:“大哥。”御剑闻声望向他站立的方向。

      苏方宜道:“大哥,久未沐浴,要不然我唤人打水进来,让大哥先沐浴梳洗一番?”

      御剑闻言一笑:“好。”御剑心道:“且看看你又要玩些什么把戏。”

      苏方宜立刻朗声向门外道:“叫人把热水、浴桶送进来,再去请朱少侠过来。”

      不多时,浴桶、热水已至。朱靖也去而复返,瞧着房中的情景,不明其意,便抬眼看向苏方宜笑盈盈的脸,盼他解释一二。

      苏方宜道,“朱少侠,御剑将军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来临安这么久了,都没好好洗过一回澡,要劳烦你点了他的穴道,一会沐浴,我才好安心不是?”

      朱靖知道此次武林各派应召前来,一是要确保御剑在接受审问期间无力反抗;二是要确保御剑的人生安全,防止有人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苏方宜这样吩咐也无可厚非,于是朱靖说了一句“将军,得罪了”,便上前点了他四肢的穴道。“苏大人,我此次点穴不深,半个时辰便会自行解开。”

      “多谢你啦,朱少侠。”苏方宜满意地一笑,挥退了下人,将御剑一只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又看向朱靖道:“朱少侠,还得请你过来再搭把手,和我一起把将军扶进浴桶里。”

      朱靖点了点头,虽依言上前,心里却觉得十分怪异。与他合力将衣衫未除的御剑放进了浴桶里。同时在心中猜测:刚刚有人在时,他不叫人帮忙,此刻御剑穴道被封,根本动弹不得,难不成?他是想……

      果然,他听苏方宜道:“好啦,朱少侠,我要帮将军沐浴了,便请你先回避一下吧!”

      朱靖顿时愣在了原地。苏方宜见他神色怪异,“呵呵呵”地笑起来:“小时候将军也给我洗过澡、换过衣,朝夕相对,共同起卧,现在我帮他洗个澡,也算不了什么。”见朱靖仍然看着自己一动不动,便打趣道:“怎么?难道朱少侠是想留下来观赏将军沐浴?”

      朱靖听他托出二人从前的亲密隐私,大感不妥,听得耳根也红了,不好意思地快速朝御剑看了一眼,便逃似地离开了房间。

      御剑人泡在热水里,周身温暖,听到苏方宜故意捉弄朱靖,也忍着想笑的冲动,摇了摇头。

      “大哥笑什么?”苏方宜脱去外袍,挽起袖子,正对着御剑开始动手解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赏:“我又没对朱少侠说假话。大哥昏迷时,你身上这身衣服还是我亲自换的。”剥完上衣,他拎起湿衣随手搭在了浴桶一旁的屏风上。拿着皂角,他开始往御剑上身涂抹,接着又用布巾在御剑身上擦洗。二人周身热气氤氲,湿雾朦胧。

      “大哥,你身上可真是脏的可以呀。”苏方宜嗤笑了一声,“也就是我才不会嫌弃你,搓下的泥没二斤也有一斤了吧?”

      御剑目不能视,只听苏方宜独自喋喋不休,忽觉胸口传来了一阵酥麻感,原来是苏方宜伸出了手,在他胸前伤疤的结痂上轻轻的来回抚摸。

      “我刺大哥的这一刀,还痛吗?”苏方宜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御剑沉吟道:“不痛了。”苏方宜的手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上,爬上了他的脸庞,来回摩挲。

      “大哥,你真是瘦了好多。”御剑自从在北原被苏方宜当胸刺了一刀,被关在囚车里一路押解回朝,一路吃糠咽菜,在大理寺的刑狱里,又受了好一通折磨。几番折腾下来,整个人就剩下了一副宽大的骨架子,从前英俊深刻的轮廓,此时更如刀刻。

      苏方宜的手抚向了他的眼睛,想到御剑天生神目,即使在黑夜中也能视物,就感到一阵惋惜。这双眼睛,从前就总在黑夜当中注视着自己。心中一痛,哑声道:“大哥,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情不自禁弓身向前,往他的眼睛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御剑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烫了一下,头一偏,身子向旁一让。苏方宜瞬间就红了双眼,咬唇道:“怎么?从前咱俩亲了无数次,现在就亲不得了?”

      只听御剑冷冷地道:“赵延将我囚禁于此,无非是要我吐露实情,你如今还肯矫情做作的伺候我,便是为此?”

      苏方宜气的落下了一行泪来:“是啊,识相的就赶紧把几个奸贼的名字交代了,免得我还要低声下气的伺候你!”说完一咬牙,拿起布巾,绕到御剑身后,泄愤般在他背上搓起来。“从前在北原伺候你,现在回了南朝,我还得伺候你,我苏方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为了伺候你,行了吧?”

      御剑听他言辞激动,想起昔日时光,心肠也软了几分。

      苏方宜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悄悄从背后挪到了御剑面前,看着他的表情,疑惑的叫了一声:“大哥?”

      只见御剑缓缓抬起头,冲着他淡淡一笑:“如今大功告成,你现下可欢喜了吧?宁宁。”

      听到这声亲密之极的昵称,苏方宜心中霎时涌现出无数的恩爱甜蜜。但想到御剑如今这般光景又都是拜自己所赐,不由得喉头发紧,鼻子一酸,顷刻间泪流满面。

      他终究是情难自抑,呜咽不成语:“大哥……终究还是……我对不住你多一点。”

      御剑从前爱他至深,也伤他至极,心里对他的愧疚,甚至连命也愿意赔给他。此刻听他哭得伤心,心里也说不上来是懊恼还是心疼。他温柔唤道:“宁宁,靠过来。”

      苏方宜依言上前,抱着他的肩膀,嘴中呜咽声不断,到后面竟然哭得声嘶力竭。

      御剑贴着他的脸道:“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说完,自己也叹了一口气。从前自己总希望宁宁永远长不大,永远是小小的一个,待在自己身边。可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看待宁宁了。世上再无屈方宁,眼前的这个人,是南朝御使大夫苏沁之子——苏方宜。

      “水冷了,扶我起来吧。”御剑眼望着前方,缓缓地道,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时辰一到,御剑四肢的穴道已自行解开,苏方宜取来中衣替他换上,又扶着他上床躺下。这时,他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为了给御剑沐浴,他几乎是全身湿透。

      剥去外衣,苏方宜看了一眼床上的御剑,正自犹豫不定。

      “怎么?要走?”御剑突然问道。

      “谁说我要走?”苏方宜闻言一笑,褪去里衣,掀开一方被角,便大大方方地躺了进去。“我才不走呢!”

      苏方宜自打上榻便规规矩矩的看着床顶,御剑火热的身躯就躺在身旁,这对他而言就是种诱惑。他看上去老老实实,实则已在心里来回盘算了几回:“横竖都让御剑亡了国,甭管是为了南朝还是为了自己,反正这‘褒姒’与‘妲己’的罪名都已经坐实了,红颜祸水嘛,总是要与昏君睡觉的!”

      苏方宜把心一横,一个翻身便滚进了御剑怀中,双手环上御剑的腰身,近乎撒娇地唤了一声“大哥”。

      “什么时辰了?”御剑煞风景的问了一句。

      苏方宜翻了个白眼:“同房花烛夜的时辰。”扭头便狠狠地吻上了御剑的双唇。

      御剑怎会辜负送上门来的美人恩泽?搂住苏方宜活鱼似的身躯,立刻回吻了他。舌头毫不客气地伸入苏方宜的口中,纠缠着他的舌头与自己交织缠绵。

      二人数月未曾亲密,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正是天雷勾了地火,干柴遇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御剑脑中突然闪过自己从前讲过的一句荒唐之语:“老子号称鬼王,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子便是为了这朵花儿,成了阶下囚。

      苏方宜一面迎合着御剑的动作,一面迟疑道:“大哥……那十香软筋散。”

      御剑一笑,赴身在他耳边说道:“大哥是被你下了药,又不是废了!”

      苏方宜一听,登时放下心来,刚把双腿缠上了御剑的腰,以便御剑与他更加无隙贴合。

      忽听御剑道:“宁宁……你下的这药,当真厉害。”

      “怎么?”苏方宜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对他的话一时不明所以。

      “大哥……被你这十香软筋散弄得动不了……”御剑窘道。

      苏方宜方才得趣,立时就不乐意了。“大哥,放着我来!”他翻身爬上御剑的身体,按耐不住、声情并茂了起来。直累得气喘吁吁,腿脚无力,才肯停了下来。……

      苏方宜早以朝廷最高机密为由,让屋外值守的侍卫退到了院外值守。他们还以为这位令皇上青眼有加的苏大人是要连夜审问要犯呢。

      只有九华派的朱靖,与昆仑派的白鹿道人,因为内功深厚,耳力极佳,而隐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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