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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你不识字 ...

  •   天还未亮,飒娜儿的厢房,人进人出,有端着药的,有端着热水的,如同接生孩子似的,川流不息。

      郑栀斥几个郞医道:“没用的庸医,郡主平日白养你们了,关键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郎医们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只擦汗叹气。

      她又对一旁的侍从说道,“快去宫城,把太医请来!”

      “郑侠,此去宫城,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一个时辰,依卑职见……”侍卫低头道,又似乎吞吞吐吐。

      “有屁快放。”郑栀不耐。

      “那关在雅厅的姑娘,医术高明。”

      郑栀眉头一皱,又问,“你怎么知道?”

      “那日她来西山讨要她的东西,与皇上说的。当时卑职在一旁侍命。”

      芜颜睡前吃多,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会睡得很踏实。此时她正在酣睡中,忽觉被人推了一把。

      惊醒后,懵懂中没反应过来那人是谁,又未看清正脸,此人又身形壮硕,忙大喊“非礼呀——”

      “非你个鬼!”郑栀拧了她胳膊一把,又撑着硕腰坐近,“是我,郑大侠。”

      芜颜借着微弱的晨光看清,反应了两秒,才想起她是昨夜“侍候”她洗澡的女侠。

      “有病呢!大半夜的,也不怕吓死人。”芜颜揉眼睛道。

      “你还说对了,是有人病了,而且怕就要死人了——你去不去?”郑栀一本正经又莫名夸张。

      芜颜打个大大的哈欠,“关我什么事啊?快出去,我要睡觉。”说罢,又躺下身来,侧到里面去。

      郑栀倒没再继续征问她,二话不说,就把她拽起来,扛在了肩上。

      在芜颜一阵叽里呱啦的惊惶声中,已然来到了飒娜儿的寝室。

      芜颜七晕八素地站好,还在咂摸着被一个女人强扛的滋味,似乎挺新鲜——郑栀已经扑到了飒娜儿的床前。

      “姐姐,可还安好?”郑栀切切问飒娜儿。

      飒娜儿平日那嚣张的样子全然不见,如同一只病猫一样躺在床上,似乎脸上还有泪痕。而她面前的痰盂,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咦,真恶心。这郑栀居然就扑那样近。

      不过,她叫飒娜儿姐姐,肯定不是亲姐姐,那也说明她和飒娜儿关系匪浅。难怪她火急火燎把自己叫来。

      可是,叫自己来有什么用?

      不对,她那意思是叫自己救飒娜儿吗?且不说自己有没有那本事——芜颜这时候彻底醒了,就想到了自己怎么来的这儿,以及来了之后是怎样非人的待遇。

      尽管洗澡被偷窥事件是游帝所为,可是被关在那雅厅,郑栀可是知道的,那看她们这亲密关系,飒娜儿就是帮凶。

      她可是一向看不惯自己……想到这儿,芜颜转身就往外走。

      “要想出这西山,你必须得给郡主治病!”芜颜听到飒娜儿在身后喝道。

      芜颜转身,瞧着又气又急的女侠,泠然皱眉,“你说的可真奇怪,我又不是大夫,怎么个给郡主治病?”

      “少来,人都说你是医术高明的江湖女医。”郑栀盯着芜颜,缓慢而犀利地说道。

      瞧她这夸起人来也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像说的是真的一样。她说的是真的吗?自己有这么大名声吗?嘻嘻。还是她故意诱骗自己,好给郡主治病。然奈何,芜颜心里莫名舒爽。

      不管自己是不是真大夫,别人愿意请自己看病,说明自己确实有这资格。虽然,到现在为止,芜颜在古代的从医行为,还只是自吹自擂衍生出来的一个幌子。

      芜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故作云淡风轻:“女侠过奖。”

      她来到飒娜儿床前,忍着恶心看了看痰盂,又看了看飒娜儿的神色。除了面相的愁苦和疲倦,气色其实还是光华的。这说明只是一些表面的症状。

      芜颜又给飒娜儿把了把脉,按照中医教程上的诀窍,分辨了一下。她挺放心。

      “郡主。”芜颜轻声唤道。

      飒娜儿缓缓睁开眼,却一下子滑出一行泪。

      她的神情告诉芜颜,她认识自己。飒娜儿一向讨厌自己,这时候对自己却神情柔和。要么她现下对自己态度转变,要么病中之人,全然顾不上这些。

      “我没有病。”飒娜儿轻声说道。那孱弱的样子,倒显得她十分温柔。

      可尽管她声音轻柔,可依旧是很有中气。只是那声音,从肺里发出,而没有用到心力。无气有力,为之心伤。

      “你感觉怎么样?”芜颜又问。

      “我没事。”飒娜儿闭上眼睛,睫毛上是泪珠,“你们都出去吧。”说时,眉心微蹙,很痛苦的样子。

      芜颜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

      郑栀拉住她,喝道,“你看好了吗,就着急走?”

      芜颜这时候才有医者的觉知,尽管她比郑栀瘦弱不少,严肃地看了她一眼,使出吃奶的劲,硬是把郑栀拽了出来。

      “你这样是不行的。”廊厅上,芜颜喘着气对郑栀讲。

      “怎么呢?”郑栀又粗声道。

      芜颜看了看来往的侍卫,又把郑栀拉往僻静处。

      “有话快说,拉拉扯扯的干嘛?”郑栀不耐烦,大着嗓门。

      芜颜交叉双手在胸,念头一转,轻笑起来,这时候才一码归一码地对郑栀讲:“如果我救了你家郡主,有何好处?”

      郑栀对芜颜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既不耐烦,又很疑惑。“你想干嘛?”

      “我不会白帮人。你得帮我个忙。”芜颜昂头胡诌。

      “我能帮你什么忙,除了打架,啥也不会。”郑栀看了芜颜那样儿,也昂头道。

      芜颜嬉笑一声,“这就行了!一言为定。这样子,把郡主的书信拿来。”

      “郡主的书信?”郑栀愣头,“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郑栀取来了郡主的书信,揣在自己手里,挑着眉毛瞅芜颜,“你识字?”

      这问题让芜颜懵逼不耐,“你不识字吗?”

      “我要是识字,郡主会随便把书信放在我可以找到的地方吗?人家没点隐私?”郑栀道。

      芜颜对郑栀不识字十分稀罕,不过一想,这是古代,读书人是很少的。她且抖开书信读起来。

      然而……她不识字。

      芜颜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么一个问题。毕竟她来古代这些日子,接触到的字纸,都是自己写的文件笔记,那已经够让她学习了,她也从来没有念头去翻一下龚叔的医书。

      而现在,这是她接触到的古代的第一份字纸。

      她心里长须感叹着,总算辨认出一成的字。可除了落款的“东裕”,她还是不知道这封信的中心思想是啥。

      “东裕是谁?”芜颜问一旁傻站着的郑栀。

      郑栀叉着粗腰斜着脑袋想了两秒,“冬芋……可能是冬天的芋头吧。”

      完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下,绳子成了死结。

      “你仔细想想,真不知道吗?”芜颜问。这时候,除了帮郡主治病,她心里的好奇心倒是勾得老高。

      “我真不知道。”郑栀傻傻回答。“郡主平时也不跟西山外的人怎么接触啊。”

      芜颜这时候更好奇了,“那郡主为什么不跟西山外的人接触?”这仔细一想,就更奇怪了,郡主是皇帝的妹妹,为什么不住在宫城,或者找个驸马,却住在西山。

      她忽然灵光乍现,对啊,郡主为什么不找个人嫁了?

      方才她明显是心病,她还琢磨着是焦虑症引发的上吐下泻。那很有可能,就是情志障碍引起的相思,遇到导火索,进而恶化成焦虑症。既然她平时很少与西山外的人接触,那这“东裕”就是导火索。很有可能,就是郡主的心上人。是她心结的系铃人。

      她自觉这样未免太八卦。可是心病还需心药医。看那郡主的样子,她是不大肯说,何况自己又和她不熟,总不能说“郡主,我们来约一下心理咨询”吧。

      如此,怎么解决突破口呢?那“东裕”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你知道郡主的恋爱史吗?”芜颜问道。

      郑栀一阵鄙夷的神色,“恋爱,呸。郡主才不想这些呢。”

      芜颜瞧郑栀对此话题的态度,知道问她也是没用了。正当她内心在叹息在流血的时候,郑栀忽然泪崩出声:“皇上,你可回来了!”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芜颜身子一震,本能地把手中郡主的信,快速窝到自己袖子里。然后脸上展现着因心虚反而温和的微笑。

      游帝瞟了一眼芜颜,顿了一秒,眸子里有流光闪过,却是看向郑栀:“郑栀,怎么了?”

      “昨夜派人去找皇上都找不到,皇上,郡主病了!”

      游帝风一样地穿过廊厅,旋进飒娜儿的寝室。身后的人群也像龙卷风卷起的树叶一样,也跟了进去。郑栀粗着大嗓门也几乎哭天抢地。

      唉,这就是对待病人的方式。芜颜心里叹息道。嗐,可是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可怎么不关自己事呢?郑栀不是答应帮自己一个忙吗?尽管,很可能,她要帮忙的受主,还可能是自己现在要解决难题的授主。

      芜颜拿出手中的信看了一下,就算自己侵犯别人隐私,可是自己既然已经授任为病人的心理医生,那么就要保护病人的隐私。这种女儿家的事,若让飒娜儿亲哥哥知道,很有可能还是会让她害羞。

      可信看不懂,怎么办呢?

      这时候芜颜才意识到,成为一个文盲,是多么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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