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南京》公子很穷

9、第 9 章 我从洗手间

　　我从洗手间出来，瑕还坐在那里玩着手机。我看着瑕，我也不知我刚在洗手间都想了些什么，可能我想多了吧，瑕只是单纯的告诉我这件事吧。此时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我并没有走到瑕身边，而是在大厅看着那些展览的艺术品，不过瑕随后也走了过来。

　　“待会去哪吃饭？”我说。
　　“都可以啊。”瑕拿出手机看了一下，随口一说。

　　“几点了？”我问。
　　“11:20了。”瑕说完关掉手机。

　　“瑶知道你上午来找我吗？”
　　“瑶？她应该不知道吧。”

　　“你这个‘应该’和‘吧’？”
　　“她怎么会知道，我没和她说啊。”

　　“我们去吃火锅吧！”我笑着转向大门。
　　“好啊。”瑕语气很平地说。

　　我们出展览馆之后走了另外一个方向，打算绕一圈出去。
　　在路上我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了什么，而都没有开口言语，只是走走看看，满眼装着风景，心里兜着不宁。

　　但最终还是瑕先开口。她调皮地从我身旁探出头看着我，然后又缩回去，过一会又探出头来。她想以此来勾惹我的注意，但是我似乎不吃这一套，只顾往前走。

　　她说：“哎，我怎么从你身上看不出一点忧伤啊。”她故意笑着说。
　　“忧伤就一定要让人看出来吗，虽然我脸上平静，但我此刻心里波涛汹涌你也看不到啊。”

　　“你好歹表现一下嘛，这样我就可以安慰你啊。”
　　“你真的是，闲得无聊了吧。”

　　“可不是嘛，不然我感觉今天告诉你都白说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感情上面，第一次才是最痛的，第一次之后，后面的都不算什么了。”

　　“你什么时候有过第一次了，不是都没到那一步吗。”瑕开始挑逗了。
　　我也索性说自个的：“你不是都看过我电脑上写的东西了吗，高中的时候啊，其实那时候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在你面前，世界充满色彩，不在，身边全是黑白。我只想要以后身边都有她，什么高考，人生，未来，全是狗屁。”

　　“我初中就有喜欢的人了。”
　　“后来知道她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别人告诉我的，但是她没和我说，很多次估计想说，都没有开口，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等到最后她不得不说的时候，我也装作不知道，但其实我们已经宣告结局了。”

　　“有那么痛吗，高中的时候。”
　　“有，第一次是最疼的。不是吗？”我且这般回她。

　　瑕脸色有点起红，揣着一丝浅笑地低下了头。随后又一个抬头，把话题又绕了回去。

　　“哎，你说琳什么时候会给你打电话啊？”瑕问我。
　　“现在来看，得下午了，她每天都会午休，不过如果阳总给她打了电话的话，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睡着了。”

　　“阳总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你知道吗，他在给不起的时候是不会答应琳的，这点我还是有感觉的。”
　　“你怎么知道阳总给不起？”

　　“上次阳总请我们几个一起吃饭，我，瑶，还有其他几个管理人员都在，瑶坐在阳总旁边，当时有人开玩笑说，你说我们这里谁最快结婚，有人就说，那肯定是阳总啊，阳总笑着没说话，然后我注意到瑶的反应，瑶听后一直在那里低着头吃东西，然后别人在那里笑的时候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玩笑真是实力尴尬！”

　　“阳总要是给得起，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情。”
　　“那你觉得琳要的是什么？”
　　“结婚呐，琳已经28岁了，再不结婚就没人要了。”

　　“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得看阳总了。”

　　“那是不是只要阳总答应和她结婚就可以了，而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拖长一点时间都可以。”
　　“也许吧！”

　　“那这样，一切就是阳总说了算了。阳总今天可以给琳答复，答应结婚，但是说得过一段时间，那么琳心里至少会踏实一点，然后再在这段时间里用另一种方式继续甩掉琳。”
　　“那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样阳总一方面可以平息我和琳的事情，稳定内部舆论和自己的名声，一方面就可以腾出时间和空间继续拖着琳，而这件事平息之后，那么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琳和阳总两个人的对弈，而这时候，你说谁会赢，琳身边没有了任何资源，同时阳总没有任何障碍和干扰，局势一目了然。”
　　“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也对啊。”

　　“任何一个环境里，你一定要关注那个最沉默的人。在他沉默的时候了解他在这个环境里的位置和目的，以免他行动的时候，你因为忽视而措手不及，乃至前功尽弃。也就是你和我说感觉阳总比你们知道的还要多，我才开始想到这个一直被忽视的问题。阳总是最沉默的那个人，但却是一行动就会致命的人。在一场乱局里面，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对方的目的，而不仅仅只想自己的目的，从对方的目的出发，以自己的目的收场。”
　　“比如？”

　　“比如别人问你一个问题，你会根据什么去回答？”
　　“你说。”

　　“就拿我上次和你喝奶茶，你突然问我：火火你冷吗？如果只是回答字面的意思，那我只有冷或不冷。但这些答案都不是你想要的。因为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是想表达你自己很冷，所以你希望我的答复是：你是不是有点冷，那我们换个地方吧！这才是真正回答问题的方式，我们需要通过对方的问题，结合对方所处的环境，去分析对方为什么这么问，对方想得到什么答复。我们回答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产生问题的原因，也就是对方问问题的出发点。好，我在明白了你的意思之后把你带出奶茶店，那么去哪里就是我说了算，我就有机会把你带到我设定的地方，按照我的方向走。”
　　“但是上次你说你不冷，还是我自己说我冷你才反应过来。”瑕笑着拍了我的手臂。

　　“感谢你教给我这个道理。”我笑着。
　　“真能装逼。”瑕还在笑。

　　“现在同样，我们来分析阳总的环境，关于婚姻的环境——家庭。阳总的家庭没有一个人喜欢琳，你觉得阳总会因为一个女人去承受家庭的冷眼吗？或者说你觉得他的家庭会因为阳总一个人去接纳琳吗？这个环境就决定了阳总的目的和立场。”
　　“这点阳总确实会考虑。”

　　“除非阳总放下家庭，带琳私奔。更何况现在是创业期，阳总的首要目标是搞钱啊，琳也就是一个可以随时拿起放下的牺牲品而已。”
　　“先不说搞不搞钱，私奔不是你想做的事情吗？”瑕笑我。

　　“所以，我不管你说的给得起或者给不起，阳总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和琳结婚，单是从家庭来说，他短时间之内改变不了他的父母，瑶都是次要的。何况随着阳总的财富累积，他的父母更是看不上琳。而在琳对阳总的棋局中，瑶恰好是中间的一颗棋子，一颗靠近阳总的棋子，即是阳总在下面的眼睛和手脚，也是琳推波助澜的帮手。琳借助瑶这个眼睛，想把我和她的风波传递给阳总，继续推波助澜。阳总也一直在利用瑶在公司的地位去制衡琳，这个连瑶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吧，不然在阳总的电话中瑶不会那么惊讶，而瑶把这个事情上报阳总，也在琳的设定之中，只是琳不知道是在昨晚。因为琳身边没有一个人会给她传递情报，她一直在凭外界的风声去判断，她室友既然把这件事一直偷偷的上报瑶，说明琳还是被孤立的，所以琳需要不断的制造风声，就有了即在表面说不见我，又给我发定位的做法，促使瑶的行动。而琳怎么也没想到，促使了瑶突然行动的，竟然是天天和她住一起的人。”
　　“嗯。”

　　“所以在瑶这颗棋子上，琳也必输，除了瑶是阳总妹妹这层关系外，因为琳还不会料到，阳总会这么淡定地把琳‘暗通’他的事情说出来，阳总选择放出这个信息，在他看来是到了时机，也暗示了他要开始落棋，而这就是最措不及防也是最致命地反将了琳一军。你还会来给我通风报信，而琳身边没有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人，琳今天估计自己会经历什么都不知道。”
　　“确实会很惨，不过这都是她自己该得的，自作自受！”

　　“那么现在琳需要的又是什么呢？琳只需要阳总的一个答复，很简单的答复，简单的我又有点可笑，琳不惜一切布了这么久的局，就是要这个答复——你还要不要我。要不要是琳当下最渴求的，这点我深有体会，然后才是什么时候要。琳都等了他这么多年，不会在乎多等一段时间。只要阳总的意思里带了要，琳至少会心安一段时间。”
　　“但是我觉得，阳总还是不会答应琳。”

　　“没事，等琳的电话一打过来，就知道了。”说完我打算拿手机看一看有没有琳的消息，却发现我手机不在身上。
　　“你找手机吗？”瑕问我。

　　“是啊！”
　　“你怎么这么搞笑，你上厕所又没带手机，一直放在桌子上，出来的时候我帮你放包里了。”说完瑕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一看指示灯在闪烁。
　　“是琳吗？”瑕抢先问道，同时把眼睛撇过来。

　　我看着瑕一眼，忙打开微信。
　　“是琳。”

　　“她说什么。”瑕站在一旁，没有看过来。
　　“她说：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还有吗？”
　　“就一条消息，她肯定是要给我打电话，说明刚阳总给她答复了。而阳总的回复我基本也都知道是什么，所以一切都不用担心。”

　　“这就知道了？”瑕笑起来。
　　“如果阳总断了，那么琳就没必要给我发信息了。所有的事情当做没发生，仅仅为了她自己的后路去继续钓我这条鱼，因为琳是不知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也不知道你会从瑶那里知道什么，更不知道阳总会告诉瑶她私下的所作所为。现在琳回复，而且语气十分直接，说明不是这种情况，阳总的回复里肯定带了‘要’的意思。而阳总，也不会现在结婚，所以还是我刚才的推测，要，但不是现在要，往后拖死琳。”

　　“那你现在回她电话吗？”
　　“不，下午吧，现在不方便。”说完我给琳回了消息。

　　“因为我在这里不方便吗，那我回避就是了。”
　　“不是，待会要吃饭，吃完饭时间充裕点，我也得准备一下。”

　　“你不会一会把我上午和你说的事情都告诉琳吧？”瑕突然问我。
　　“告诉她干嘛？”我纳闷，觉得瑕真是心思多。

　　“告诉她揭穿阳总，然后带琳私奔啊。”瑕以一个玩笑收回刚才的唐突。
　　“这些都只是推测，阳总的结果还需要进一步确定，目前我不会轻举妄动，我现在只需要等，等琳给我电话明确之后，再看情况。”

　　“那你会觉得可惜吗，如果像你说的，阳总如果答应结婚，而时间往后拖的那样。”
　　“可惜琳吗？”

　　“不，你自己，你不是说沉没价值吗？你对琳付出了这么多。”
　　“会有遗憾，也不后悔。”我笑着。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你不会觉得不值吗，要是这件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会觉得很难受，很委屈，很不甘心你知道吗？”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可能会吧，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没有意义，解决不了问题，而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也一定有你的原因，我也不能去责备任何人。”

　　其实说什么不在乎不可惜是完全做不到的，因为内心的沉重感一直拉扯着，我很明白这感觉是因为什么。

　　我们在学校附近吃着火锅，瑕再也没提到关于琳的事情。我们回忆了大学生活的时光，分享了搞笑的故事。瑕其实早就知道我表面的平静都是刻意的包装。吃完她坐到我旁边，问我困不困。我说借你肩膀用一下，瑕便靠近了我一分。

　　瑕把我吃火锅时脱下的外套盖在我们身上，似乎又在玩着手机，她这一天似乎忙得不可开交。我就那样靠在瑕的肩上睡了。我感受到她的头发在我脸上触碰，隐约地带着一阵清香。

　　“瑕在和瑶联系吗。”瑜问我。
　　“我那时还不能确定，她时常在用手机，也可能有工作的事情。”

　　“她一再地试探你对琳的想法，很怕你对琳还有恻隐之心。”
　　“是啊，不然她就是竹篮打水。”

　　“我们先不管瑕怎么做，但至少她都是为了你。”
　　“是啊，当她告诉我琳的事情，我是装着很淡定，但其实我心里一下子空了，我亲手建立起来的精神世界，才有了一个框架打算继续完善，砰的一下子就崩塌了。而今天瑕陪我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对她产生了依赖感。”

　　“还有保护欲，火哥。”瑜看着我微笑了起来，两个酒窝夹杂着酒红看起来有点邪恶。
　　“对，她哭的时候产生了保护欲，她让出肩膀的时候，产生了依赖感，你说可不可笑。”我摇头苦笑了起来。

　　瑜义正言辞：“不可笑！火哥！有了什么样的经历，自然就有了什么样的感情。”
　　“我现在又打破了自己的一句话。”

　　“什么话？”
　　“我对琳说的话：你是唯一一个给我肩膀的女孩。现在我自己亲自打破了。”我泛起了武汉的某个公园，我靠在琳瘦小的肩膀上小憩的画面，那时的我失去了所有的朋友，那时的我被人情世故搞得多累啊，而琳就是我的世外桃源，想着想着，不自主地傻笑了起来。

　　“没事火哥，琳还有救。”瑜自信地说。
　　我也不知酒精上了头，还是我沉浸在回忆了，我像一个失去灵魂的人把头埋下，哭笑不是地说：“他们三个没有一个会在乎琳的感受，只想快刀快斩。”

　　“我们不一样。”瑜站起来拍着我的后背。
　　“今天心里一直紧绷紧绷的，到现在都松不开，好累，我也只有对你会表现出来，瑜。”我那时候真想这么睡过去。

　　“火哥，振作起来。”
　　我一头栽到桌子上，砰的一声，在脑门回荡。

　　“你不能倒，火哥，你一定不能倒下，这事还没到最后，一切都有可能。”瑜坐到我旁边，用力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我都感觉我救不了琳了。”

　　“你先别说这样的话，火哥，我们继续筹备下一步。”
　　“琳现在还蒙在鼓里，这个蠢女人，她又不回我消息，我怎么救她！”

　　“你抬起头，我们好好说。”瑜抚着我的肩。
　　我深呼吸了一口，抬起头来，瑜在旁边看着我。

　　“你坐到我对面去吧。”我说。
　　“你没事吧，火哥，擦一下脸。”瑜给我抽了一张纸，想帮我擦一下，我接过那张纸对他挥了挥手，瑜这才坐了过去。

　　“现在局势被阳总牵着，我们开始都把注意力放在琳身上，而忽视了最幕后的人。”
　　“姜还是老的辣，琳斗不过他，阳总看起来是个很斯文的人，但内心很聪明，不然不会这么快升上去，阳总也一举三得，即断了你和琳，也压住了关于自己的舆论，更把琳拖入了自己后面设的死局。”

　　“我和你说过，在这里有三个人，我就算与制度为敌也要保护。一个是陪在我身边的人——琳；一个是站在我身后的人——瑕；一个是和我特别像的人——你。”
　　“嗯，你说过，火哥。”

　　“琳让我在这条路上感觉很无助！因为她现在一直不让我靠近，我今天差点就坚持不住了。”
　　“火哥，不管琳怎么样，我和瑕姐一直都在你身边，我敢保证，我也敢替瑕姐保证。”

　　这时一条微信响了。我带着期待打开手机，是瑕，而还不是琳。
　　“瑕开完会了，一会就过来。”

　　“我们等瑕姐过来再一起商量吗？”
　　“不用了，至少十几二十分钟吧。”

　　其实我是故意不等瑕，因为接下来，我要告诉瑜关于琳的这个电话，这个让我从未料到的电话，是瑕和瑶共同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