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镜》秦阳阳

15、造谣

　　许释还是站在那个位置没动，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放在嘴边，便想起了季绾嘴里包着棒棒糖时，像个小仓鼠似的脸。

　　他把烟拿下，暗声啧了下。

　　他记起那时，少女巴掌大的小脸，弯眉下是一双漆黑澄澈的鹿眼，微一勾唇，脸颊上梨涡浅浅，更显得朱唇皓齿，楚楚可怜。
　　她鸦羽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他有一瞬间想当个坏人。

　　把她抱进怀里，揉碎。

　　另一边。
　　林梵：“小禾，你刚不是闲的吗？明明有电梯，刚刚为什么爬楼？”

　　薛禾撕着零食包装袋一边应他：“我就是看那人哭得挺伤心的，想安慰安慰。”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不懂什么叫同情心啊？”
　　林梵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就是问问。”

　　林梵是薛禾的表哥，降过级，现在和她同级。
　　林梵恍惚看过一眼季绾，蹲在楼梯间的时候，他脑子里涌现出一个画面。

　　季绾可怜巴巴的蹲在墙角，用手肘挡住头部，她被书砸，被吐唾沫，被辱骂。
　　脸上挂着两行泪，可是正是如此激起了那些人的欺凌心。
　　林梵勾起嘴角笑了下，又遇到她了。

　　以前有个烦人，叶黎椿。

　　可是现在叶黎椿死了，没人再罩着她了。

　　林梵看着薛禾：“妹啊，你跟刚才那女的很熟？”
　　薛禾摇摇头：“不熟，同校同学而已”她说完又想了想：“怎么？你看上了？”

　　林梵先是一愣，的确季绾那张脸是不赖。
　　“怎么可能，哭哭啼啼的女生我最讨厌了，我还是喜欢我们薛禾妹妹这种，独立的女孩子”他还不忘捧杀一番薛禾。

　　薛禾尴尬的笑了笑：“你这招在我小学可能还管用，现在我只觉得你很油！”
　　林梵还是笑着，笑得很斯文：“叫季绾？”

　　这回轮到薛禾愣住了：“你认识？”

　　林梵走到医院阳台看着窗外：“那当然，以前，我可还是跟她一个班的，同班同学。”他把同班同学四个字加重语音。

　　薛禾随即问道：“她以前是向城中学的？”
　　林梵点点头，转过头对她说：“她以前就挺可怜的，每天都被人欺负，现在沦落到在医院都能哭哭啼啼的了”

　　薛禾皱着眉头愣了愣，她的确经常招人嫌，但除去谭野川还会有谁？

　　林梵说道这个话题来了兴趣：“对了，我给你说她之前还是杀人犯。”

　　薛禾是肯定不信的，但是她又想知道林梵口中所说的杀人犯是什么意思便继续追问下去：“杀？人犯？”

　　林梵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出来点上：“她亲手把她最好的朋友杀了，当时在向城人尽皆知，不然你以为她妈的怎么可能就转禾城来了？况且，她可能不净！”

　　薛禾皱着的眉头加重，额中挤成了一个川字：“不净？”

　　林梵啧了声：“这都听不懂，她绝对跟别人睡过，不然怎么可能在向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薛禾不信，但是她又不能说出来。
　　万一真是的话，许释还喜欢她呢？

　　多下头啊。

　　季绾浑身泄力，走在路上都飘飘然的。
　　这时还刮起了大风，旁边的树枝被吹得沙沙作响，尘埃也弥漫在空中。
　　季绾低着头快步过了马路。

　　她刚到家就瘫软在沙发。
　　季昀在厨房做饭，刚把菜端出来，就看见季绾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季昀啧了声，把毯子盖在她身上，自己吃了饭便出门了。

　　这时的肖一鹤正在病房和许释聊天。
　　肖一弦：“我记得之前有个人在那个人民广场的许愿池许愿，结果后来丢硬币把整个钱包都丢进去了，真太傻逼了。”

　　肖一鹤：“对对对，还有之前明曦中学的时候，我记得是谁在舞台上跳舞，特别好看，当时看着看着我旁边的人都流口水了，笑死了”

　　许释听着，但没给出反应，那个在台上表演的人是季绾。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初三的毕业晚会，她跳舞就像是跳进了许释的心里。

　　肖一鹤看着许释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哥，你倒是吱个声啊”
　　许释冷着眼看着他，嗯了声。

　　肖一鹤有些无语：“那束花就这么好看？不就几朵向日葵吗？”

　　许释没说话站起身往外走：“我出去散散心。”

　　肖一弦和肖一鹤没跟去。

　　医院楼下，晚秋金黄的银杏叶冲刺高空，被风吹起，盘旋飞跃，化作斑斓的蝶翩跹在苍茫青天之上，展开双翼随白云舒卷慢慢的飞，固执地扣击招摇的高空，在晚烟中低低回荡。
　　合时宜吹来的风撩动了许释额前的碎发，他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季昀来到医院和下楼散心的，许释撞个正着。

　　季昀：“哥，你是病人，你闲的啊下来到处跑？”
　　许释没作声。
　　季昀翻了个白眼：“老子真她妈服了你俩了？”
　　许释：“我跟谁？”
　　季昀沉了口气：“季绾呗，回家就躺床上睡，边睡还边哭，搞得谁欺负她一样。”他嘀嘀咕咕道。
　　“你们俩尽会惹些事”

　　许释没吭声，跟着季昀身后点了根烟。
　　季昀一把打掉他手：“才多大就学会抽烟了小心我妹看不上你。”
　　季昀说出这话的时候，许释只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停止旋转，点燃烟的打火机火苗还在显身。
　　他愣了。

　　许释不可思议的看向季昀。

　　季昀嘲讽似的笑了笑：“不是，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他顿下来看了看许释的表情。
　　看来他还真不知道。
　　季昀无所谓的走在前面：“我他妈可能的确脑子有时候对于这种事转不过弯，但老子眼不瞎，你一天天做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许释站在原地没动。
　　如果季昀都看出来了的话，那季绾呢？
　　季绾怎么想的。

　　季昀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妨碍你俩擦出爱情的火花，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点。”他后面的话像是难以启齿，硬生生的从干涩的喉咙里说出来。

　　“我妹她虽然和我们年纪一样大，但是她真的经历的事真的很复杂，接触的人也可能很复杂，你要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你就滚的远远的，看见她就避之不及，我来。”

　　许释从他这番话里就听出来了，季昀是真的很爱他的妹妹，同时许释也是真的想到了，也许他根本就不了解季绾。

　　季昀突然蹲下身捡起一片银杏树叶：“许释，我认识你，不止从高一开始，我从初中就认识你了。”
　　许释心跳感觉都停止了：“那……季绾为什么不认识我？”

　　季昀透过破碎的银杏树叶看光：“她认识你，但没见过你”他突然嗤笑了一下。
　　“你这暗恋，还真是暗恋，一点没被发现，连人也是。”

　　许释低下头看着地上残碎的树叶，恍惚笑了笑：“季昀……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吗？”

　　季昀抬头看他。

　　“初二那时的元旦晚会，那天她正在彩排，一席白纱裙煞是好看，当时我看见了我，本该没有任何交集我我们，她给了我一颗糖，还对我说了一句祝福的话……”
　　“同学，新年快乐”

　　“那年，我的父母离异，姐姐出国创业，留给我的只有一栋房子，每个月定时打过来的钱。”
　　也许那一句新年快乐没什么含量，可是就是那一句青涩的新年快乐，让许释不得已而为之。

　　季昀的眼神投向许释身后。

　　许释转过身却发现季绾正像他们的方向走来。
　　许释的脸迅速变得嫣红，还挂上了一丝丝害羞。

　　所幸，季绾什么也没听见。

　　季昀叫住她，季绾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瞟了一眼许释，便觉得膈应离开了。

　　留给站在原地发愣的俩人。

　　季昀耸了耸肩：“兄弟，想想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吧！”
　　许释就站在原地，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他正想拿起手机给季绾发条消息，却发现自己的置顶不见了。
　　他发送了一个句号过去，却显示你已不是对方好友。
　　哦，原来是被删了。

　　季绾当时是睡醒之后，越想越烦，想着，既然你也讨厌我，那就一了了之。
　　可是留给许释的不只是这一个删除好友，还有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