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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绣球误(4) 洞房花烛, ...

  •   漠漠朝云,轻轻细雨,马车在泥泞的小路上不疾不徐地滚动着双轮,压过碎石颠簸了几下,溅起一车尾的水花。

      行空不多时便巧遇了这场雨,淋得顾青竹不得不用碎魂的剑穗向路过的马市换了辆马车。

      苏盛带着斗笠在外赶车,噘嘴叼着根狗尾巴草,不大满意道:“这马岁数大了吧,脚程都赶上猪了。”

      辕座另一侧的少年偏过头来,忽而笑道:“还不知这位师兄的仙号,莫非也是文松君座下?”

      苏盛气定神闲地瞥向邻座,悠悠然道:“不,我乃天仓峰清都观的弟子,道名长信。你难道不知文松君从来不收徒弟?你可是灵官殿的首席大弟子,不过,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南星楚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苏盛呸掉嘴里的草,笑嘻嘻道:“你没听过吗?文松君从前也在元明宫授课,短短三日,先后吓跑了七个听学弟子,其中一个还弃道从佛念起了阿弥陀佛。碎魂剑天下第一声名在外,你说为什么没人敢来拜师?其中缘由嘛,各大仙门心知肚明,照而不宣罢了。”

      苏盛没有说悄悄的意思,嗓门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车厢里的顾青竹听得一清二楚。

      南星楚一怔,旋即笑道:“自然听过。可剑之一道属碎魂冠绝第一,我仰慕文松君许久,心向往之,初心不改。”

      呦,这小子还挺上道。顾青竹置若罔闻,继续隔着帘子听墙角。

      苏盛不失所望,果然毫无禁忌地附和道:“这倒是,湘阴一带至今还拿师叔的画像当门神呢,说是驱鬼辟邪。在蜀中更不得了,时常有信徒拿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找他祝祷,求平安也就罢了,连姻缘也找他。我说他自己都没道侣,哪里有这种本事,不灵的。可他们不信,非说他仙法通天,连真金白银都可幻化,是在世的活神仙!”

      “哈哈哈,笑死我了,师叔他怕是连金银是什么都不知道,即便知道,也绝对分不清楚。”

      南星楚不大相信道:“这怎么可能,这辆马车不正是文松君买得的?”

      苏盛摇头晃脑道:“非也,我们打赌,他肯定不是用的银两。”

      南星楚道:“怎么赌?”

      苏盛转头就挑开半边车帘,直接问道:“师叔,你买这辆马车花了几钱银子?”

      顾青竹虽觉得幼稚无语,却还是配合道:“不知道,拿剑穗换的。”

      苏盛又问:“你带银两了吗?我肚子饿了,一会儿接完元柳我还想去西市的十三街逛逛呢,上回娘娘庙遇到的那位周大哥说十三街有家平安酒肆,比皇家酒窖里的还沁鼻舒心,他家的酒连王公贵族都差人一骑红尘。师叔不也好白堕么,咱们买几坛回去,吃不完的埋楠木林里,等我师尊出关再挖出来开坛,岂不甚好?”

      顾青竹装傻充愣道:“什么是银两?”

      文松君深居简出一心问道,有青城山供养,从没花过什么钱,虽说如今知道山下的东西要等价交换,但对物价仍旧一无所知,更不清楚货币的规则。

      苏盛记得某年的上元节在锦官城议事,晚上有人请他们逛庙会,路边卖花灯的一吆喝文松君就点了一盏,点完了也不知道要放河里,拿在手里就要走了,被花灯铺的小贩揪住了胳膊,他还当是什么歹人,一拂袖将人震出五丈外,铺子上的花灯抖落一地,没多久就被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捡了个精光,小贩开始哭天喊地,说要找锦官城的仙师主持公道,最后拿了文松君腰间的玉佩,此事才作罢。

      苏盛与南星楚互相看了一眼,苏盛道:“无妨,不重要,我带了金珠。”

      车帘落下,顾青竹翻了翻白眼,心里怒骂:“小兔崽子。”

      河曲马的马蹄终在未时三刻踏进了临城县,熙熙攘攘,风卷云舒,不曾有半点落雨的痕迹。

      顾青竹掀开侧窗的帷裳,贩夫走卒从眼下过,市井烟火安居祥和,当生活感被放大,这个世界就显得愈发真实,有人群的地方倒叫他心安许多。

      路过馄饨摊时,一股芹菜猪肉香扑面而来,苏盛肚子倒是不饿,嘴却有点馋,便问身旁:“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儿?”

      “南,南星楚。”

      “南师弟,”苏盛一拉缰绳,马蹄哒哒停到了馄饨摊,“你饿不饿?馄饨吃不吃?”

      南星楚反问顾青竹:“师尊吃不吃馄饨?”

      苏盛摆手道:“不必问他,师叔早已辟谷,从来不吃这些。”

      顾青竹磨了两下牙,怫然不悦:“一炷香内赶不到徐家堡,我打断你的腿。”

      “老哥,这儿两碗馄饨!”苏盛朝摊贩喊道,“连碗带勺我一并带走,否则有人要打断我的腿~”

      徐家堡上下此时已张灯结彩,硬捉了几只喜鹊在枝头。

      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侍从烧着化灵草烟薰府宅各地。在这种环境里,再强的法力也被化灵草的气味堵得难以疏通,修士一旦灵流不畅,就跟普通的侠士剑客没什么两样。

      西厢房红绸帐内,沈元柳被迫穿上了喜服,他本就清隽文雅的书生相,不提剑的时候更是叫人有种弱不禁风的错觉。

      因知是错觉,所以饶是阻塞灵力的化灵草烟薰弥漫,邢之钰仍用囚仙索铐了他一只手,跟自己牢牢拴在一起,志在必得。

      邢之钰就坐在喜桌边的檀木椅上,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掂在掌心,眉眼含笑地督促新郎别别扭扭换新衣,等穿戴完毕,折扇一展,满意地轻笑了两声,款款起身道:“我家妹妹喜欢你,既已换好吉服,这便随我去拜堂成亲吧。”

      沈元柳正要推托,却另有一道厉声如惊雷炸响。

      “无知孽障!竟犯下这等过错。你可知你绑的是谁?还不快向仙师赔罪,速速放人,自回魁杓七狱领罚——”

      斥责声从邢之钰颈间的金玉锁项圈中传出,音盖徐家堡整座西厢院落,上至老爷下至仆从尽数听得清楚,连闹枝的喜鹊都被惊飞闭了嘴。

      沈元柳一时忘记要说什么,指着他的项圈道:“方才那声音……”

      邢之钰用折扇点了点颈上的项圈,似笑非笑,并未放在心上:“这个吗?家里人拴狗的。看来小道长跟我阿妹没什么缘分,我要放了你吗?”

      沈元柳还未说话,邢之钰那似若桃花的眼睛微微弯却弧度,骤然扯了把腕上的囚仙索,眯眼笑道:“徐宝韫性子娇蛮,小道长不喜欢也在情理之中。可她偏偏挑中了你,她想要,我这个做哥哥的,又哪有不给的道理?”

      沈元柳因力前倾,踉跄了几步便站稳了,无奈道:“道友何必害我。姻缘系情劫,乃修士大忌。你也修道,你不知吗?”

      邢之钰好似听了一个笑话,摇着扇子笑道:“这世间有几人能得道飞升,老想着劫障做什么。你看玄门百家的家主哪个没有娶妻生子,你怎么就不行?”

      沈元柳道:“你们所说的拜堂,是指敬天地高堂的礼节吧。若心不诚,不就是虚礼罢了,即便礼成,我也不会是你妹妹的丈夫啊,何必如此呢。”

      “小道长怎么就以为只拜个堂呢,”邢之钰掩着折扇凑到他耳边,缓声低语,“洞房花烛,乐趣可都在夜里。”

      沈元柳不解:“何为洞房花烛?”

      邢之钰饶有兴味地盯着眼前的准妹婿,半响,轻轻一笑道:“没人教你么?我教你啊。”

      沈元柳推开靠过来的身体,温声道:“那倒不必,我不能成这个亲。”

      搭在心口前的手其实并没什么力道,邢之钰只停那一步,便又含着笑意倾身上前,正要说些混账话,有人叩响了西厢房的房门,言语甚是焦灼。

      “公……公子!二姑娘不见了!前院后院找了都没有,老爷已差兵将搜城半个多时辰,没半点姑娘的下落!今日大婚姑娘的剑鞭可都不在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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