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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绣球误(3) 傻逼,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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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峰顶约五百米的半坡上,金丝楠木林翠霭掩映,不时竹亭塌陷,青石小路裂纹斑斑,百年楠树轰然倒了几颗,扬尘九丈,惊退百里飞禽。
等尘土散尽,云子平闻声而至,只见数名弟子持剑而立,一位腰束月城湖鱼尾铃的玄衣道士首当其冲,剑锋直逼被断木阻隔去路的少年,厉声道:“还命来!”
呯——
千钧一发之际,两剑相交,金光剑芒被突如其来的剑横入格挡,云子平手里的与归剑泛着淡淡清光,两股灵流纵横对持,他心平气和道:“元中君切莫动怒,有话好好说。”
楠木林间威压更甚,元中君杀意不减,怒不可遏道:“这事你别管!此人杀我李氏满门,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定要他千刀万剐,偿命谢罪!”
云子平一怔,又觉荒唐:“他才多大?你好好想想,你当年几岁,他又是什么年纪?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啊,元中君。”
是啊,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元中君凤眸微眯,阴鸷的眼神如猎刀般刮向纹丝未动的少年,那少年一身月白长袍沾了层灰黑尘土,左肩因没躲过他斩阎罗的剑风浸染血色,这人从头到脚都跟他噩梦里的轮廓如出一辙,可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二十年前恐怕没有这个人。
年纪不对!斩阎罗的剑刃终是归于鞘中,元中君冷哼一声,极为霸道地说:“算我错认,谁叫他长得倒霉。这张脸我不喜欢,即刻轰下山去,否则刀剑无眼,我见一次,杀一次!”
“恐怕不能,”云子平按住他的肩膀,免叫他再动干戈,“这是文松君新收的弟子,我此来正是要将人带往灵官殿,今日起大家便是同门,冤有头债有主,他受你这些伤何其无辜,你休再喊打喊杀。”
元中君当即色变:“什么?谁的徒弟?!”
在场一众弟子皆数怀疑自己听错,哗然四起,纷纷掩耳盗铃。
云子平不再作答,转而朝身后的少年招了招手,道:“南星楚,你过来。”
料峭春寒,古木飒风,灵官殿后竹林的温泉池畔氤氲水雾,去寒降暖。
顾青竹的皮囊没有因为穿书而得到美颜加持,临水一照还是自己那张熟悉的脸,他原本也留长发,不过只到及肩的程度,如今一摘冠头发都长到了腰,洗漱起来颇为累赘。
仙山的暖泉有疗愈的功效,他料想云子平带人过来没这么快,就算到了也是在主殿规规矩矩等待,足够他沐浴更衣处理下伤口。
虽然注定误人子弟,但既然要收徒,总要拾掇得体面点,否则病恹恹的没有为人师表的威慑力,镇不住别有用心。
他正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池边的草丛窸窸窣窣一阵轻响,水雾朦胧间窜进一道人影,心急火燎地叫唤道:“师叔!救命啊师叔!大事不好了!元柳被抓去给人当相公了!”
来人在看清暖泉池中有人时,扑通一下瘫坐在地,气喘吁吁道:“可找着你了师叔!救人呐师叔!”
别叫我!打不过!
顾青竹穿书后没几天,他那位七十多岁的师兄,天仓峰清都观的道光散人,就潜心闭关去了。
像他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修士,到了不飞升就老死的关键时刻,隔三差五就会选择闭关苦修,较真起来短则三年,长则十载。
道光散人担心他的两个徒弟没人管束,闭关前拉着顾青竹的手再三叮嘱:“我这两个徒弟就拜托你照料了,孽徒贪玩,别死就成。”
话虽这么说,但他鸠占鹊巢自顾不暇,谁照料谁还真不好说。
眼前这个毫无形象席地而栖的小子,正是道光散人的爱徒之一,苏盛,苏长信。
风过涟漪,顾青竹披衣上岸,有条不紊地拾起宫绦束腰,见怪不怪道:“去哪儿惹祸了?”
苏盛喘了口气,怂笑道:“我俩这不是到南山的饭堂用膳,碰巧路过娘娘庙,听见有人说家中女眷总遇难产,特来向碧霞元君求子保平安,这一听就是有产鬼作祟,我与元柳身为青城弟子,自然要慷慨相助,以身作则,帮他去临城本宅捉鬼驱邪呀!”
顾青竹系宫绦的手一顿,抬眼看去,有种不祥的预感:“临城?”
苏盛休息够了,拍拍屁股站起身,心酸道:“临城周府,我们还没到呢,走在东市大街上,无缘无故居然有人拿球砸我们!元柳反应比我快,顺手就接住了,谁知刚挡下偷袭,一群人就围了过来非要他拜堂成亲。那些人好不讲理,说了道士不娶亲就是不听,逼得我们只好动手!”
傻逼,接到绣球了!
这剧情不太妙,顾青竹给自己的腰系了个死结,垂死挣扎道:“都是寻常百姓,长则怎么没回来?”
苏盛道:“哎!没打过。那群人里头有个道友,我们逃哪儿堵哪儿,算得可准了,缚仙网跟捆仙绳不要钱似的撒,元柳压根儿御不了剑,只能正面交锋,那人惯会使诈,不出五招就倒地不起,我瞧他就是装的,可元柳不信,还怪自己下手重了,刚过去扶人,就被那厮翻身摁住了!捆仙绳随即捆住元柳的手脚,我都差点没能逃得出来!”
顾青竹道:“知道是去哪家当新郎吗?”
苏盛道:“我顺路打听了,新娘子是徐家堡的二小姐。抓元柳的那位我也知道,是新娘子的表兄,华阳锦官城的公子,叫什么——邢之钰!”
【系统001:警报!警报!绣球运行错误,未达成苏墨与邢之钰临城初遇剧情,为防止蝴蝶效应,请贵方尽快矫正剧情!】
顾青竹阴沉着一张脸,脑子已然爆炸,浑身上下都显示着“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的溃败感。
苏盛道:“师叔,事不宜迟,你我赶紧去徐家堡救人吧?”
“绣球抢亲”的剧情乱了。
按照原剧情应是徐二小姐的绣球直接往苏墨怀里砸,苏墨不认账,邢之钰就替表妹将人硬绑了回去,期间一番斗智斗勇你逃我追,促使俩人互相吸引,导致再遇时邢之钰对苏墨百般撩拨。
可如今怎么成了沈元柳?
辛亏沈元柳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年郎,要是个女儿身,难保不会跟苏墨一样被刑之钰看上。
这男主是个游戏花丛的风月老手,这种人设上心起来通常都很专情,如若喜欢上别人可有的麻烦。
顾青竹心累道:“带路。”
云子平到神霄顶时,正遇顾青竹与苏盛一道从灵官殿出来。
顾青竹旁的不会,却深谙“纸鹤飞鸾”这个召坐骑的精髓。只需折一只纸鹤,再打一张画好的符文上去,纸鹤顷刻化形,变作活灵活现的丹顶鹤。这招还是他从木鱼峰那群听学弟子那儿偷师来的,远比御剑简单。
纸鹤飞鸾术最多两个时辰便会烟消云散,顾青竹赶时间,坐上鹤背便急着拍了下丹顶鹤秃溜溜的脑袋,飞鹤与施法者心意相通,展翅就要往临城徐家堡的方向飞去。
云子平适时掐了个定身诀,丹顶鹤硬生生停在了翅膀半开的动作,他信步上前,询问道:“小师叔是要上哪里去?”
事有轻重缓急,顾青竹长话短说:“长则在临城遇到些麻烦,我去接人回来。”
话音方落,他余光朝云子平身后不慎一瞥,瞥见了他的便宜徒弟。
不出所料,果然是太行山遇到的那位蓝斗篷少年。
他本以为太行山遇到的少年是为了彰显槐树精凶残的炮灰,现在想来人家可能不是被树藤抓去的,而是迟迟没人到太行山除妖,才引来这么一个为民除害的角色。
说到底他能获救躺赢,都是托了磨磨蹭蹭比原著晚去的福。
此时的少年身上并无那件深蓝色的斗篷,一身外门听学弟子的青衣校服显得清瘦异常,未带冠也未束发,身形虽修长,眉目间的稚气却未尽,就这样看着,有几分少年人的灵动与乖巧。
苏盛本来是要御剑的,见状凑了过去,奇道:“木鱼峰听学的那几个弟子我可熟了,从前怎么没见过你?不应该啊,鉴灵赛不是在下月初八吗?还没到轮换学子的时候呢,你怎么穿着这身?”
青衣竹纹是由鉴灵赛选拔而来的听学弟子的专属校服,一般不会提供给内门弟子,这身衣服就是主人与客人的区别。
外门听学弟子都在木鱼峰元明宫里修行,活动范围虽不受限,但大家都比较自觉,不会随意走动,怕冲撞了哪位隐居的前辈。
但这人,应该不是听学弟子吧?
苏盛还有疑问:“你跟着我掌门师兄做什么?”
楠木林与斩阎罗交锋后,南星楚原来的衣服便沾了血,云子平总不能让人就这样面见师长,自然带他上药换衣,就近向元明宫的学生借了这身校服。
苏盛靠得极近,南星楚笑而不语,随他看猴似的上下打量,不时拱手上前,朝顾青竹躬身一拜,道:“师尊有伤在身,临城路远,弟子随师尊同去吧。”
【系统001:“南星楚”搜索完毕,原著中查无此人,判定结果“神魔之刃普通市民”,此角色生死都不会影响主线剧情,请宿主放心接触。】
……你可闭嘴吧。
定身诀时效已过,丹顶鹤挥翅抖擞了两下活动胫骨。
顾青竹朝徒弟抬袖伸出一只手,干脆利落地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