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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后会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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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徽言从铺子里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暂时没机会打听寺庙的消息,于是决定先回府,再做打算。
回来的时候正巧遇到沈氏夫妻在用晚膳,听见她回来了,便叫她一块儿过去用晚膳。
饭桌上柳氏关心地问她玩得开不开心,沈徽言正犹豫要不要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告诉她,但看到一旁吹胡子瞪眼臭着一张脸的沈松柏后,决定还是私底下在另外找时间说吧。
“嗯,挺开心的,我还买了不少点心呢。”沈徽言回了一句,还讨好地问柳氏,“娘,你要吃吗?”
柳氏摇摇头,“外面的点心不干净,吃一两次解解馋就算了,还是要少吃。”
“女儿明白。”沈徽言乖巧地保证道。
这时,久不说话的沈松柏终于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没事别老往外面跑,等过几日赐婚的圣旨下来,你就在家安心备嫁。”
这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沈徽言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结结巴巴地确认道:“赐婚?”
“不错,前几日我进宫请罪,幸得陛下隆恩,为你赐了一门亲事。”
“嗬!”沈徽言忽得站起来,“我不嫁!谁爱嫁谁嫁!”
“放肆!”沈松柏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者陛下赐婚何等殊荣,由不得你不嫁!”
沈徽言气笑了,什么狗屁殊荣,跟她有什么关系!
柳氏见父女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劝和道:“爹爹也是为你好,不要这样跟你爹说话。”
沈徽言对柳氏凶不起来,看了一眼沈松柏,忽而嗤笑一声,刺了一句道:“是啊,爹爹做什么不是为了我们好,好到姐姐连夜逃婚呢。”
话音刚落,沈松柏扬手就打了沈徽言一巴掌,长女逃婚一直是他心里的隐痛,谁也不知道,自己一向当成骄傲的女儿,竟然有一天会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揶揄讽刺谁都可以说,就是沈家人不行!
他指着沈徽言的鼻子骂道:“从今往后这个府里,再也不允许提到你姐姐的名字!还有你!给我好好备嫁,哪儿也不准去!”
沈松柏一甩衣袖而去,留下柳氏连忙走过来,抚摸着沈徽言泛红的脸颊,“你又何必说这话气你爹爹呢?”
沈徽言躲开了柳氏的手,快步离开,“我先回房了!”
小梅正在收拾床铺,见自家小姐脸顶着巴掌印走回来吓了一跳,一边找药箱,一边问她:“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徽言二话不说就撤出一块布,然后收拾了几件衣服包起来。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啊?”
沈徽言把包袱背在身上,“我走了,这个鬼地方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小梅在一旁急出了眼泪,跟在她后面,“姑娘你要去哪儿啊?”
沈徽言心想:去哪儿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她拉开门,见柳氏站在门口一副准备敲门的样子。
柳氏看清楚她背上的包袱,惊了一下,忙走进来关紧门,“徽言你这是做什么?!”
沈徽言懒得解释:“您不是都看到了嘛?”
“你!”柳氏顿住,“你姐姐的事,已经让沈家蒙受奇耻大辱,难道你也要步她的后尘?”
沈徽言反驳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嫁人!”
“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婚姻大事自然由父母做主,再说了,宁世子人品贵重,也不会委屈了你呀!”柳氏眼里满是心痛与不理解,“难道爹娘会害你嘛?”
沈徽言眼睛微咪,“你说谁?宁世子?”
柳氏怔了一下,眼神游移,不敢对视。
“据我所知,汴京城里除了跟姐姐定了亲事的宁世子,就没有其他姓宁的世子了。”
沈徽言顿觉无比荒唐,“您别告诉我,跟我赐婚的,就是姐姐的未婚夫!?”
柳氏有些难言,别说沈徽言了,就连丈夫那晚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都是花了几天时间才接受下来的。
沈徽言看她不说话,几乎认定了猜想,本以为她被无缘无故安排结婚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事!
“爹在想什么?!要我嫁给姐姐的丈夫?我的姐夫?”沈徽言气得在屋子里乱走,“这要让别人怎么想?爹他口口声声为了沈家的声誉,结果却让又把我嫁给我的姐夫!?”
“不是这样的。”柳氏想要解释,但沈徽言没给她机会,截断她的话,“那是怎么样的?这不就是让我跟姐姐两女侍一夫?”
“徽言,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柳氏皱眉道:“自你姐姐失踪以来,沈氏受到多少非议?若非此举,那些如你一般的沈氏女如何自处?除却她们,与王府联姻于沈氏而言多有益处,你作为宗室嫡系,本就享常人所没有的东西,早该有婚姻大事不由己的自觉。”
沈徽言垂着头,定定地不说话。
柳氏本想来宽慰女儿,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明事理还想要离家出走,不禁气上心头,言辞强烈地批评起她来,念着她自幼离家养病,夫妻俩从未苛责过什么,即便是养成了跋扈的性子也愿意替她兜底,只是没想到这反倒让她成为了自私自利不顾家族的人,柳氏无比失望地说道:“徽言,娘说一句难听的,你姐姐哪怕没有逃婚,你的亲事也由不得自己,你好好想想吧。”
柳氏离开时,还吩咐小梅看着人,“要是姑娘跑了,你也不用在府上了。”
小梅时家生子,自然恭敬地应承下来。
沈徽言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小梅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小梅小声叫了声,“姑娘?不早了,歇息吧。”
沈徽言眼珠僵硬地动了一下,然后忽然扑到床上,把杯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不同伺候我,你去睡觉吧。”
小梅见她这么听劝,也小声地离开房间,但她牢记夫人的吩咐,守在门边注意着房里的动静。
*
从金缕阁出来,宁跃如决定先去宫里一趟。
他抄近道走近一条小巷,忽觉身后有同步的脚步声,遂加快步伐绕到拐角后,等那人近了,轻易制住他,反扣着手臂将他压在墙边,“阁下一路跟着我,所谓何事?”
那人蒙着面,见行迹败露咬开嘴里的毒药,不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宁跃如无动于衷地看着尸体倒在脚边,尸体尚温热。只听他向空旷的小巷说话,“既然都跟到了这里,就没必要藏着了。”
话音刚落,小巷里各处隐秘的角落里,寒光尽现。
宁跃如看着隐逸在暗处的刀锋,眉头微皱,今日怕是一场苦战了。
……
宁跃如受伤的消息传回沈府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以后了——伴着婚礼提前的旨意。
沈徽言被人从床上拉起来,一睁眼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柳氏,“这又是怎么了?说吧。”
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对她的价值观抨击太大,以至于脱敏到哪怕柳氏说要她去殉葬她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宁世子回府路上遇袭,危在旦夕。”
沈徽言下床的动作一停,眼力闪过一丝希望,“婚礼取消了?”
柳氏闭上眼,宣布道:“婚礼提前,为世子冲喜。”说着,拿出了圣旨递给女儿。
沈徽言一把将它丢到地上,忍不住叫起来,“突然逼我嫁人,嫁的还是姐夫就算了,现在他危在旦夕快要死了,你们想让我去守活寡是吧?!”
柳氏也知道对不起女儿,但一大早圣旨就送到府里,她们也是措手不及啊!
她捡起圣旨,苦心劝着:“你爹在太医院有认识的人,打听过了,世子受伤是事实,但并不想传闻中那样严重。”
沈徽言才不信呢,要真是不严重,还至于要下旨强逼着人成亲,怕是连床都下不了,就一口气吊着了。
她都能想象,只要自己一嫁过去,世子病逝后,自己铁定立马被贴上克夫的名号!
这几天她一直安分守己,不想打草惊蛇,想等找到机会出逃。
可机会没等到,却等来了婚礼提前这个‘大礼’,看来有时候等待未必会回报来好消息,沈徽言心里暗自决定,就今晚!
逃跑之日就在今晚!
柳氏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被这个消息吓懵了,哪知她心里的策划。
“徽言,你说说话啊,别吓娘。”
沈徽言看来一眼柳氏,骤然冷静下来,“我没事,让我休息一下就好。”
柳氏有些担心,“娘知道这个消息你一时难以接受,娘会……”
“我真的没事。”沈徽言再没心情听下去,径直打断她,说:“事到如今,我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她适当示弱地求道:“女儿这几天也想了很多,娘你说的有道理,人活一世不能任性妄为,我既然身为沈家的孩子,自然要为沈家出一份力,别说世子没死,就是死了,我都要抱着棺材拜堂成亲。”
“你这又是何必……”柳氏心有不忍。
沈徽言见她动容,只说:“娘,我都认了,您别担心,我现在只想休息一下,您那么早来叫我,我脑袋都还难受着呢。”
柳氏闻言道:“是娘疏忽了,娘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沈徽言躺下前吩咐小梅送她出去,柳氏出门后,留下一句话:“看好姑娘,要是姑娘有什么万一,别怪我不讲情面。”
小梅颤颤巍巍应下,将人送走。
沈徽言这一躺,就躺到了半夜。
夜深人静,沈徽言从窗口翻出来,背上绑着一个小包袱。
她小心地合上窗子,按兵不动这几天她也没闲着,早就摸清了小梅的生活作息,就等着出逃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要是时间充足,她一定能过准备得更充分。
沈徽言小心地沿着墙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到墙角,她搬来一个假山石,幸好古代的墙体不是很高,自己的身高加上垫脚的石头,加把劲就能翻出去。
沈徽言绑紧下裙摆,三下五除二地就爬上了前,她趴在檐上,观察外侧街道。
没什么人,正好!
沈徽言把报复往下一丢,然后手扒着墙用脚去够底下。
脚尖悬空,沈徽言艰难地侧头盘算了一下距离。
“跳下去应该没事……”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手松开的同时侧身屈膝,双手护着脑袋弯着背,讲究得就是一个眼疾手快!
但别看动作漂亮,最后还是以沈徽言摔了个屁股蹲结尾。
她憋着声,揉揉屁股,背上背包一切一拐地离开。
走之前,沈徽言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许久的地方,眼里似有不舍,但最后只轻飘飘吐出一句话:“那就后会无期了!”
*
远处的檐廊上,一道身影看着她消失在巷口,然后身形一跃,消失在暗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