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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配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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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了立春,天气微凉,众人都还穿的很厚。
唯有一名书生,穿着薄薄的单衣,颤颤巍巍穿过人群。
众人见到他单衣上,墨迹书写的‘黄花大闺男’五个大字,震惊同情之余却不敢上前帮忙。
待书生走远了,才有人愤愤不平道:“我原听说,沈二小姐自小体弱多病,被沈太傅送去寺里清修,可刚才沈二小姐那副模样,哪像是体弱多病的模样,我家那位母老虎见了她都得让贤!”
“诶!”旁边的人连忙捂住正在说话的人,小心扫了眼周围,“可不兴说啊!虽说那书生可怜,但到底不冤枉,谁让他排揎人家姐姐来着。”
这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想起这阵子汴京城发生的一件大事。
说是几年前,沈太傅与宁国公府为结秦晋之好,为双方儿女定下了亲,眼看到了成亲前夕,新娘却忽然失踪了。即便两府倾尽全力查找,都找不到线索。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知道谁传出来说沈家女并非失踪,而是不愿嫁给宁世子,所以跟情郎连夜私奔逃跑了,那人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晚上见到了沈家女晚上从城门离开的背影。
两府对此避而不谈,无一人出来澄清,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也渐渐认可了新娘逃婚的说辞。
众人同情新郎之余,对沈家女逃婚的行为私底下也颇有微词,只是碍于不敢当面讨论。
直到有一天,一名书生知晓了这件事,直言沈家女不守妇道,于是借着酒劲写了一首讥讽沈家女的诗。
这诗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那名叫王生的书生更是风头无两。
只是还没风光几天,就撞上了沈二小姐回府的日子。
半个时辰前,王生正在喝茶,忽然冒出一群家丁将人围住。
王生不明所以,正要呵斥,就见到街旁停着的马车里走下来一个带着兜帽的小姐。
那小姐莲步款款,弱柳扶风,以极慢的速度走到王生面前,然后与他同坐一桌。
王生出名了以后,受了不少女子的青睐,不过都是暗地里的,他没想到竟然有贵女青天白日地来找自己。
思及此,王生扯了扯微皱的衣物,挺胸坐正,翩翩开口:“这位小姐,有何贵干?”
遮面的兜帽微漾,清甜脆爽的声音从帽檐里传出来:“你是王生?”
“在下正是。”王生微笑,眼神盯着兜帽不移。
伺候在旁的丫鬟眼神不善,咳了一声提醒他。
“小生唐突。”王生见兜帽里的人没有一丝不悦,进而故作腔调地道了声歉。
那小姐一声轻笑,大方地表示:“怎么会呢?要说唐突,也应该是我唐突才对。”
王生不解其意。
只见那小姐摆了摆手,对身旁的家丁吩咐道:“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转瞬之间,王生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折到身后,上半身也被压在桌上。
他吓了一跳,艰难的抬起头,看着桌前的小姐,维持着风度忍痛开口:“我与小姐无冤无仇,小姐这是何意?!”
那小姐手撑着脑袋,似乎在打量人,片刻后缓缓开口,“且不说你我有冤无冤,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王生一愣,适才想起这茬,于是问道:“敢问小姐!”
那小姐笑起来,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你编排我姐姐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们沈府的人会找你算账?”
王生有一瞬迷惑,随即了然地瞪大了眼,叫起来:“你姐姐?沈府?你是沈家二小姐?!”
“没错。”她站起来,低头看着桌上的书生认认真真地介绍自己,“我就是沈家二小姐,沈徽言。”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聚集了看热闹的人,更有人小声议论,王生这是被抓了个正着啊!
大庭广众之下,王生虽然害怕,但是料想对方不敢对自己做什么,于是语气便硬气了几分,“原来是沈二小姐,幸会!”
他虽说得坚决,不过伴随着此刻狼狈的样子看着着实有些强撑面子的滑稽。
“不敢当。”沈徽言不输阵。
说罢,她给家丁使了个眼色,一群家丁就将人连拖带拽拉到大街上。
王生极力挣扎着,嘴上还不饶人,“没想到堂堂沈二小姐,竟然作出当街围堵王某的事情,还真是让王某惶恐不已啊,只是还请沈二小姐莫要学了自家长姐,承了那自轻自贱的一套,更希望沈二小姐莫要放低身段与王某纠缠,致使沈府门庭落得个家风不正的‘美名’!”
他一通舌灿莲花,让周围看戏的人更是议论纷纷。
“这沈家怎么回事?长姐私奔,妹妹还青天白日地在街上堵截男子?”
“诶,这样将来如何嫁得出去啊?哪里会有人家愿意娶?”
“可怜沈太傅,两个女儿都是这副德行,要是有个儿子也不至于……”
……
周围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全入了沈徽言的耳朵里,带着兜帽的她站得笔直,似乎一点不受影响。
事实上,她真的不受影响。
因为,她并非真正的沈徽言,而是半个月前上山拜佛,不小心从台阶上滚落才偶然穿越而来。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人,要是对老封建思想有一丝丝被迫害的表现都是对九年义务教育的不尊重!
所以眼下众人对她的批判对她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
见沈徽言一动不动得站着,王生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不禁窃喜:到底还是个姑娘,还是知道寡廉鲜耻的。
但今天受此折辱,他势必不会轻易放过这沈二小姐,于是他在心中思忖后,准备继续开口。
“王某也不是咄咄逼人之人,若是沈二小姐能当面……”
话没说完,只见那沈徽言走了过来,扬起手臂就重重地给王生左脸打了一巴掌。
四周瞬间陷入沉寂。
王生脸都被扇得脸都变形了,征愣片刻后恶狠狠盯着身前的人,大声质问道:“沈二小姐这是做什么!”
他还要说,沈徽言又是一个手起刀落。
很快。
王生另一边脸上也有了巴掌印。
连着两巴掌把王生打傻了,也打闭嘴了。
沈徽言揉着手腕,眼神睥睨,“还说吗?”
王生咬着牙,整个人像个充气的大河豚。
沈徽言看着他,知道虽然心有不服,但肯定不敢再犯。目的达成,沈徽言示意家丁放人。
只是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王生的话:“沈二小姐这般泼妇情状,像是不愿与长姐为伍,因而‘另辟蹊径’了吧!”
沈徽言回头,见王生顶着一个红肿的脸,粗布长衫,神情愤慨,倒有几分古代书生受辱,刚烈不屈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
但不包括沈徽言。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王生,震惊于这人作死的能力。
也罢,本来想小惩大诫,现在看来,自己工作没做到位,还没有杀鸡儆猴的效果。
沈徽言与王生对视片刻,然后朝身旁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家丁在示意下重新控制住王生,沈徽言走过去,无不感叹:“你倒是硬气。”
“哼,不敢当!只是做了读书人该做的事情!”
“议论黄花大闺女?”
王生一窒,忽而嘲讽道:“谁知道还是不是黄花大闺女?”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这巴掌比刚才更重,王生只感觉耳鸣了片刻才恢复听觉。抬头看到施手的人也在揉着手腕。
此时此刻,沈徽言还是有点幸运自己穿越成了名门贵女的身上,要是穿越成什么乡野村姑,按照自己的暴脾气,怕是受了委屈都没处发了。
本着身份高贵有人替自己兜底的想法,沈徽言盯着王生看了会,直到看得他头皮发麻才笑着来了一句,“你们几个,把他衣服给我扒了。”
“沈二,你别开过分了!”
“你放心,不会扒光的。”沈徽言甚至故意说:“我做事会留一线,只扒你外衣,而且我相信,就算没了外衣,依旧无损你的清白,你还是黄花大闺男。”
她故意加重了大男人三个字,气的王生疯狂挣脱起来。
但他一个文墨书生,哪里是家丁的对手,一番挣扎过后,只能脱力的被家丁架着。
家丁三下五除二就扒了王生的外衣,露出里面破旧不堪的内衬。
适时丫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端着砚台和毛笔走到沈徽言身边。
沈徽言沾了墨,在他脸上画了一个大王八,随后不解气得绕着王生走了一圈找下一个落笔的地方。
她走到王生身后,看着他的内衬若有所思,提笔写了一个横,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会写古代的字,于是叫来丫鬟。
“你来,就写黄花大闺男五个字,记住,要往大了写。”
那丫鬟一副不辱使命地保证道:“放心吧,姑娘!”
身前的王生挣扎不止,“大不了打我一顿,何至于折辱我至此!”
沈徽言却压根不搭腔,她看着写好的字,余光看到被震慑的百姓门,表示非常满意。
这回一定能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了。
王生见人不理自己,不管不顾骂出来,“就沈二你这样,将来那个男子肯要你!你这母老虎,恐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成了十里八乡有名头的老姑娘!”
他也是气急,完全不顾读书人的体面,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
沈徽言踱步回到王生面前,弯下腰无不遗憾道;“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看来,你明显学艺不精啊。”
王生听出其中的嘲讽之意,“我学得精不精,还轮不到你一个闺阁女子来说道!”
“那我姐姐一闺阁女子的婚事,怎么就轮得到你来说道了?”
王生哽住。
沈徽言哼了一声,眼神轻蔑道:“且不说我姐姐并未私奔,就算她真的私奔了又如何?”
王生睁大了眼,“寡廉鲜耻!”
沈徽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对在场的人朗声道:“你们男子三妻四妾,我们女子逃个婚怎么了?要我说,我姐姐这婚逃得好!逃得妙!谁知道那宁国公府的世子配不配得上我姐姐?再说了,这门亲事没成,怎么就断定是我姐姐的责任?你们怎么就没想过,是宁王世子他没能耐,留不住我姐姐?而且逃婚这么大的事,宁国公府竟然不追究,焉知不是他们理亏!”
在座的人第一次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但细想之下,又不无道理。
一时之间竟无一人说得出反驳之语。
“寡廉鲜耻!简直是寡廉鲜耻!”王生愤愤而语,但他除了重复这句话再无其他。
沈徽言看着哑言的众人,异常满意。她见好就收,临走了,还不忘对王生警告道:“王生是吧,记得下次街头见到我,接尾就赶紧消失,不然我可不会保证,你下次会不会被扒光了。”
说罢,她拎着裙摆,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上了马车潇洒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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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上,两个男子一路盯着王生背后的‘黄花大闺男’直至他在街尾消失。
一个伏在窗沿的男子,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端坐的好友调侃道:“跃如啊,你这未成的妻妹没想到这么看不上你啊?”
宁跃如忍俊不禁,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颇为坦率地认下了这个指控,“我也没想到,我堂堂宁国公府的世子,在她嘴里竟是半点也配不上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