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归》霰羽

2、第二章 我在努力练

　　从手术室出来后，尹青风整整昏迷了两天。
　　这两天，倪虹几乎放下了所有的课题和实验，连家也不回，几乎整天都在医院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尹青风，后来在导师的再三催促下才回了趟学校。对尹青风到底是感激是愧疚还是别的情绪倪虹自己都说不上来，但他坚信，尹青风不会像父母一样一直睡下去，他会醒。
　　“倪虹啊，前几天你发给我的报告还是有点问题的，你再改改吧。还有啊，最近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啊？都跟你说了，实验室里最忌讳的就是走神，你看看，今天你炸了多少根试管啦？”看着思绪游离的倪虹，年过半百的吴巽吴导师又开始了念叨。
　　“抱歉导师。我最近状态的确不对，我会尽力调整的。”意识到的确是自己的问题，倪虹如梦初醒般地躬身道歉。
　　“你小子，是不是被情爱困住了啊？”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让倪虹有些意外，他捏眉心的手一顿，自嘲地笑笑“……算是吧。”
　　“哈哈哈。”吴巽捏着半花的胡须，笑得眼睛都弯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倪虹垂下眼，“我认识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今天算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天，虽然我感觉我们的相遇并不是偶然，但他为了救我受了伤，至今还在医院昏迷……我很担心他。这几天我一直在照顾他，但我发现，我好像……”
　　吴巽点了点头，“毕竟救了你，你担心他也是正常的。你能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是好事，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既然你的心选择了他就不要后退，勇往直前。”
　　“……可是导师，他是……同性……”
　　“同性又怎样，”倪虹有些讶异地抬头看向这个有点发福的导师，“你觉得他熟悉那你们就是有缘嘛，时代在不断进步，不管是同性异性，只要你内心认定是他就只能是他，别人的闲言碎语与己何干啊？”
　　看着带笑的导师，倪虹突然发现那个自己曾经以为迂腐的中年大叔其实开明又热情。他嘴角噙了点笑，“嗯，谢谢导师。”说完他又贼笑着加了一句，“那这两天我就去陪我心上人了，实验什么的吴导师就帮帮我这个可怜的人吧。”
　　一听这话，吴巽胡子都快翘上了天，“臭小子，别跟我贫，实验做完再走，你自己的课题也还真放心给我做。”倪虹笑笑，不再言语。
　　尹青风睁开眼是在深夜。倪虹趴在尹青风的病床边浅眠，光怪陆离的梦境让他睡得很不踏实。他睁开眼一抬头，对上的就是尹青风清澈的双眼。
　　“你醒啦。”
　　“嗯。”
　　倪虹笑笑，“醒了就好。”
　　窗外月色很好，睡前倪虹特意将窗帘拉开了一个小口，此时月光从那一点缝隙中透入屋内打在倪虹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边，连同他的眼睛一起熠熠生辉。
　　“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
　　“……你没遇到危险吧？”
　　“做实验的时候走神被试管炸伤算吗？”倪虹尴尬地挠挠脸，尹青风这才看清他手上一个又一个的创可贴。
　　“……笨。”
　　“嘿嘿。”
　　尹青风试图把目光从倪虹身上移开，却发现怎么都无法斜视这个天使一般的人。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青风，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虽然疑惑，他还是解答了。
　　“嘿嘿，我在想，如果没有你救我，可能就是我躺在这了，”倪虹想了想，又摇摇头，“或许是直接躺进骨灰盒了。”看到尹青风皱了皱眉，他立马改口，“那就在手术室里躺着。”
　　他低下头，“青风，你知道吗。我六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我被寄养在叔叔家。可一年不到，叔叔家发生火灾，只有我逃了出来。后来我去了舅舅家，结果舅舅家也发生了意外。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是孤身一人，被称作灾星，大家把所有的坏事都归结在我身上，说我克死了全家，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尹青风看着低着头的倪虹，认真地做一个听众，听着讲述者讲述他的故事。
　　“那天我被推到车前的时候我竟有种解脱的感觉，我在想，我这一生终于要到头了。是不是很混蛋？但是你冲出来保护了我。像光一样。”倪虹抬起头，直视着尹青风，眼睛里亮亮的，“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两三天，但是我真的把你当成那个我愿意为你掏心掏肺的存在了。你冲出来护住我的那一刻我很感动，但你被推进手术室而我只能在门外干等的时候我真的怕得要死。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叔叔婶婶，失去了舅舅舅妈，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其他任何人了……”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有点失控，尹青风张开手将颤抖的身子搂入怀中，怀中人身子一颤，用手拽住了他的衣袖，“你是这十七年里第一个对我这么温柔的人……”怀中的人微不可察地哽咽了一声。
　　“青风，我可以喜欢你吗。”
　　迟迟没有回应，倪虹眨掉泪水，挣扎着起身，“抱歉，对你说了这么多。忘了吧忘了吧。医疗费用你的上司已经帮你付过了，我后面也会用奖学金还你的。既然你醒了，那我去叫医生了，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饭。”倪虹转过身，狼狈地出了门。
　　尹青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脑中全是倪虹刚才对他诉之于口的爱意。他皱起眉头，无奈地笑笑，“我是‘光’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他埋下身子喃喃道：“喜欢我吗？可是你不知道，我早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爱上了你……”
　　“呦，醒啦。”谭云中推门而入，在刚才倪虹的位置上大大咧咧地坐下，“你这次为了任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evil，差点连命都丢了。”
　　“不用你管，”尹青风坐直身子瞥他一眼，“首席特工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窝’？我记得你好像没收到任务吧。”
　　谭云中变换了下坐姿，翘起了二郎腿，“没有任务就不能出来溜达溜达了吗。我倒是觉得你应该优先考虑倪虹的事，总部可没有明确规定不能跟任务对象谈恋爱呦，你不是暗恋他很久了吗，不打算答应他？”
　　“……”
　　“也是，毕竟你这孤僻的性格也没多少人能忍受吧。那我要对他下手喽，他正好是我喜欢的那一类。”
　　“……”
　　见激将法没起作用，谭云中起身离开，“随便你，既然你受伤住了院，那任务就得终止了。我看倪虹挺伤心的，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傻事才好。”
　　闻言，尹青风猛地一抬头，“我现在就要出院，任务继续。”
　　一听这话，谭云中赶忙拦住要下床的尹青风，“诶诶别，我开玩笑的，你刚做完手术还是再休息一段时间吧，这段时间你任务我帮你执行，保证保护好倪虹，行了吧。”
　　倪虹思考了下利弊，点了点头。谭云中趁机给他掖好了被子。就在谭云中以为他要好好休息时，他突然抬头看向谭云中，“我要见sliver。”谭云中拌了个跟头，连忙答应，“好好好，我给你找你别乱跑。”说完就慌不择路地跑出了病房。
　　看着谭云中在提到某个人后就不淡定的表现，尹青风眯着眼睛笑了。
　　两人聊得最欢的时候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外悄悄离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