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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拱手让人 ...


  •   马车行至码头转水路,一路景色春意越来越浓。途中粲儿得知此次出行,韦乐要去岳州谈一笔买卖,“我出门走生意一向是自个儿,往常倒也习惯。不过与你投缘认识,每天很开心,这去岳州少不了十天半个月,突然没个人说话,难免寂寥,粲儿能陪我解解闷最好。”

      他这么说,粲儿自然感激,但疑惑并没有消除,只是顺着他的要求,每天陪着下棋解闷。相处久了,粲儿发现韦乐虽看上去清朗自在,却很难坦诚,若一个人处处都好,一定是处处隐瞒。但这个人确实没有表现出身体欲望,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也默不作声地让开。

      只有一次,船暂时停靠,一行人在一间客栈落塌,韦乐只带了粲儿去闹市里逛。临湘河夜夜笙歌,歌舞升平,粲儿听到有女子弹奏琵琶,乐声辗转缠绵,似泣似诉,听得人心伤。“是春江花月夜。”粲儿停下步子,痴迷地望向乐声飘来的一座酒坊。
      韦乐笑笑,“那我们便去酒坊会会这乐女,走!”

      粲儿跟着韦乐寻到酒坊,临河而建,四面通达,随意摆了几张桌子,中间一张花鸟屏风,前面坐着一位身着粉白衣裙的女子,面容姣好,眉眼低垂着看向地面,偶尔一抬眼,眼波流转,尽是风流。两人坐下,点了几壶金陵春,几样小菜吃着。

      韦乐发现,粲儿自听到这曲子就跟阎王爷勾了魂一般,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端正爽朗。他曲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怎么?迷上这女子了?”

      粲儿愣了一刹,才反应过来摇头,“不,只是,一位故人,最喜欢的琵琶曲就是春江花月夜。”

      喜欢这首曲子的是娘亲,粲儿记得娘亲从箱子里拿出琵琶弹奏的样子,她笑起来梨涡展开在嘴角,轻哼出词,手指灵活跳跃在琴弦之上,爹爹在远处的书房里也放下书站在窗边,温和地与娘亲对视。

      韦乐所听到的关于粲儿的身世,是编造的人间故事,没有乐妓从良,没有家道沦落,没有卖妻求存,只有贫民抗不过自然灾害。

      “倒是弹得不错。”韦乐自己喝一杯酒,并没有深究下去。

      粲儿心思沉沉,对着沉静的河面一言不发,许久后一曲终了,换了其他曲调,他拿起酒壶,高抬头,便一副放肆的样子喝起酒来。韦乐觉得有趣,看透他神色里的戚戚,并没有阻止,反而又默不作声让店家多端了几壶来。

      粲儿酒量一般,平日只喝个三分醉,这回却是真喝醉了,酒品很好的倒下就睡。韦乐看这俊俏公子沉沉睡去的样子,不自觉笑了,伸手往他脸颊戳去,引来对方一句听不清楚的嘟囔。顽劣地再戳两下,惹得人伸手抓住自己的手,颇为烦躁地推开。

      “哈哈”,韦乐到底是没忍住大笑起来。原本想找王六扶人回去,想一想,自己一手架着人,慢吞吞地带回了客栈。粲儿生得并不魁梧,但也不孱弱,身材匀称,四肢修长,摸到腰,虽然细,也瘦而有力。半边身子倒在身上,其实也不很轻松,但好在粲儿不挣扎动作,醉酒后乖巧得像只兔子。韦乐心想,这个人如果不是流落烟花之地,必定也会成为襄阳城女子们的择婿之选。可惜,可惜。他把人稳稳扶着,在那长发落到眼前的时候,闻到了春水的味道。

      等到了客栈,二九忙上前准备扶一把自家主子,却被韦乐挥手示意退下,只在后头跟着。一路来韦乐一边身子也开始酸涩,瞄一样粲儿低垂着露出来的脖颈,略微思索,索性吩咐,“你把他扶到我背上。”二九愣着,反应过来跑过去接过粲儿,韦乐半蹲在前面,两手捞住腿,粲儿便扑到他背上。

      一股冲力顶到胃部,粲儿清醒来,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迷糊中感觉有人背着自己,背脊硬的像石板,眼前是对方的侧脸,看不出喜怒。“韦大哥?”他费力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

      韦乐把人往上颠,一路背着粲儿到房间,跟二九两个把人扶到床榻上。韦乐累得喘气,顺势坐在床沿边,一低头,粲儿却是一副沉入梦乡的模样。“呵,倒是会享受的。”嗤笑一声,又对二九吩咐道,“去,去要碗醒酒汤来,省得明儿头疼。”二九立刻去了。

      韦乐起身要走,听到粲儿在那里骂起来,“蠢货,滚!快滚!”骂得起劲,还手舞足蹈的。略想一想,韦乐又坐下来,好心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到粲儿身上,一并按住他挥舞的手臂,却不想被对方抓住落到身前的头发,疼得“嘶”一声低吟。“松手!”韦乐一巴掌扇在那不老实的手上,留下一片红,醉酒的人仍旧不放手,还越拽越紧。

      这下两人的距离更近,韦乐看到那张俊俏的脸近在眼前,呼吸间酒香毫无知觉地扑过来,白皙皮肤上一层细细绒毛,透出孩童的天真。嘴唇不似女子饱满,唇锋冷硬,妙就妙在唇色鲜艳,那一点冷硬,不过是添了一分明朗,不至风尘。睫毛直直地垂下来,并不楚楚可怜,只像是要把那双眼藏起来,不施舍温柔给任何人。

      自诩风流公子,韦乐也阅人无数,这个粲儿也足够惊艳,多一点柔多一点刚都不对,只有他这样才是恰到好处。要拿花草比喻,粲儿是兰花,清幽幽的盛放。

      韦乐伸出手去,要从粲儿手中抽走自己的头发,却换来更用力地拉扯,醉了的人嘴里还嘟囔着骂人的话,一时无法。

      正好二九端着醒酒汤进来,看见两人亲密的姿势,不敢上前,犹豫间听到一句,“拿把剪刀来”,立刻把醒酒汤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又去找了剪刀递过去。

      “咔嚓”一声,韦乐毫不犹豫地剪断粲儿攥在手里的头发,“你出去打盆热水,等我吩咐再进来。”二九不敢多话,立刻退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韦乐默默盯着那双手和头发,一只手抚摸上粲儿露在外面的脖子,上移摸到他下巴上的软肉,捏他的耳垂,戳他的脸,轻扯他的眉毛,如同对待一只猫。松解粲儿的外衣,挑开里面的裘衣,精瘦白皙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韦乐一根手指抚上他的腰,粲儿立刻扭着身子往被子里钻,克制不住地笑,“走开”,声音带着撒娇的意思,和他平日里说话的样子天差地别。

      韦乐收回手,滑腻的触感依旧停在手指尖,粲儿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个背影,他直勾勾盯着,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一会,起身离开。

      二九端着水站在门外,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实在猜不透这个韦老爷是什么意思,心里盘着一些有的没的,导致门突然从里打开的一刻,吓得他差点没把水泼过去。那韦老爷面无表情地出来,一个眼神也没有就走了。二九弯腰送走他,进屋要给粲儿擦脸,看到他衣裳半解,手里还握着一缕剪断的头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照常赶路,早起粲儿从二九嘴里得到一些关于昨晚的片段,他自个儿记不起,也不惦记着去问,或许这位韦大哥喜欢的就是循序渐进,体面人有体面人的玩法。

      等到了岳州,见着韦乐口中的朋友,对方丢了魂一样直勾勾看着自己,粲儿才恍惚明白,韦乐在打什么主意。那人名唤齐榕,是赫赫有名的岳阳茶楼的老板,年纪轻轻,子承父业,韦家做的是茶叶生意,齐榕正是茶叶采买那一头。

      会面之前,韦乐特意帮粲儿选了件靛蓝长袍,衬得面色如玉,气质冷然。“嗯,不错。”彼时韦乐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似乎在打量一件物品。

      原来,这物品是要替人家的心上人。粲儿抬眸看一眼齐榕,对方只在一瞬失态后,立即与韦乐熟稔地问候,一副朋友的样子。然后才看向粲儿,状似无意地询问姓名。“这是我表弟,李砚青,跟着我一同来岳州游玩。”粲儿瞄了一眼面色如常的韦乐,心中冷笑,虽然并不知道人家心上人的性格,但估计和自己之前装出的那副样子大差不差,否则怎么会没有调教。

      “小弟李砚青。”粲儿坦荡荡地直视着齐榕,礼貌地笑着。

      “表弟?”齐榕明显怀疑,但没有刨根问底。

      一行人去了酒楼,酒桌上一字不谈生意,聊的都是天南海北、珍馐美人。粲儿一边吃着梨花酥,一边喝酒,眼也不抬,安静在饭桌上做个假人。只是那齐榕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时不时飞来的眼神,到底是掩盖不掉。韦乐看破不说破,中途找了个借口离席,留粲儿和齐榕独处。

      “这家的熏鱼是招牌,砚青尝一尝。”齐榕把那白玉色的盘子放到粲儿手边,说话轻柔。

      粲儿状似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夹了块鱼尝,“嗯,确实不错,比在襄阳吃到的口味更轻一点。”

      齐榕笑得真诚,又接连拿一叠芙蓉糕、一盘牛肉放到粲儿手边,“你尝尝,都是好吃的。”

      粲儿郎朗笑道,“多谢齐哥,很久没人这么照顾我吃东西了。”未料这话一出,齐榕登时呆住,看着粲儿的眼睛透露出悲伤的神色,那种悲伤,像一个人在满天飞雪里行路,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碰到一间屋子,推开门却发现里面堆满了尸骨。

      粲儿装作不知,仍旧一副爽朗的样子,低头吃起递到手边的东西来,齐榕依旧目光灼灼,但终于又收回目光,一个人靠着窗轩喝闷酒。粲儿只当吃饭是天大的事,一个人乐得自在吃得开心。

      等韦乐终于回来,齐榕已经醉得迷糊,嘴里嘟囔着话,含糊不清,而粲儿早就填饱了肚子,人已离席坐在屋里的小榻上喝茶。
      韦乐一时分不清两人到底有没有交心,先去拍了拍桌上那个人的背,已经是分不清天南地北的混人状态,再站到粲儿背后,笑呵呵地问话,“怎么把齐榕喝倒了?”

      粲儿给韦乐倒了杯茶,“不喝倒,我等下怎么好下手?”

      韦乐听了这话,直勾勾看着那杯桌上的茶,又转头去看趴在饭桌上的齐榕,索性也不拐弯抹角,“既然齐榕喝醉了,你扶他去楼上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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