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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见周郎误终身” 见色起意 ...

  •   正月元宵夜,襄阳城灯火通明,是一番花天锦地。

      城中最奢华的春华楼那条街,挤满了做营生的摊位,卖茶的、卖香包的、卖糯米团子的,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摆着猜灯谜的架子,春华楼上的富人还请来匠人表演铁树银花,于是男男女女来来往往,都聚在这一处玩耍。

      韦乐依靠栏杆而坐,从春华楼的二楼大厅往下看,铁花飞溅,所有人与物都被染上那绚烂,喝彩声几乎震天。他随意往人群里看,无意瞥见一张十分出彩的脸,眉清目秀、肤白如玉、细腻如脂,一双眼映着铁花的光,更是流光溢彩。头戴一顶暖帽,身着红色褂袄,自有一股风雅。

      “王六。”韦乐呼道。

      “老爷,您吩咐着。”

      韦乐伸手指向楼下那个人,“把那女孩喊来。”王六顺着韦乐手指的方向去看,但下面人山人海实在无法分辨,“老爷,您是说哪一位?”

      “就那个,穿红马褂的。”

      王六两眼在人群里来回扫视,穿红马褂的没有百人也有五十。“老爷,我实在是蠢。”
      韦乐看一眼王六,一抬腿便自己下楼去。

      出了春华楼的门,直接往灯谜架子下面去寻,那人正站在一盏灯下猜谜,抬头望着,皱着眉头。身边尽围着人,走动的不走动的,都成了她的背景。韦乐心想,哪里来这么个神仙一样的人?

      他穿过人群,默默靠近对方,看到灯纸上的谜题,‘入门无犬吠’,立刻轻笑着说出,“问。”韦乐等着对方转过脸来。

      果然,听到谜底,那人便转头看向自己。十六七岁的模样,浓眉下是一双清澈如同溪流般的眼睛,鼻梁挺拔,上半张脸生得很是俊俏,倒是嘴巴,轻薄如初雪,只是红得发艳,冷淡中增添了鲜活。近看肤色更显白皙,却不孱弱,当真是俊美。

      匆匆对视,她又去看那灯,嘴里默默念叨,却是男子清朗的声音,“入门无犬吠,犬吠,正是‘问’!”谜底破解,那张脸笑开来,眼角弯弯的模样,风雅的气质一下变得柔和。“这位大哥真聪明!”

      遗憾,居然不是女子。不过相貌确实好,惹得韦乐心情好,跟着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刚才猜过?”

      “横竖是我不机灵,在这想了半天。”

      “不,实话和你说,我也是刚才听别人说的谜底。”韦乐借机再近一步,“在下韦乐,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我是......”,停了一顿,“喊我粲儿就可以。”

      “粲儿......”韦乐默默念一遍,这不像是良家男孩的名字,倒像是胡同里的兔儿爷。“粲儿家住何处?一人出来的吗?”韦乐打探道。

      “韦大哥,说出来怕你嫌弃,我是红院的。因为今儿生辰,才能求得出来玩一趟,跟着的小厮去给我买糖饼去了。”粲儿略带羞愧地解释。

      红院是襄阳一等一的烟柳之地,达官显贵、名门贵仕,八成都有几个相好的在红院,只是红院向来以男风为招牌,韦乐并不热衷此道,因此不怎么光顾。

      “怪不得,我看你一身风雅。”韦乐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再细看粲儿的穿着打扮,没有扮女孩的倾向,虽然个子不矮,但因身形消瘦,灯影绰绰,难免辨不出雌雄。

      虽然如今男风盛行,但韦乐一直觉得女子温香软玉,不比臭男人好上百倍。不过眼下这粲儿的确是难得的俊美,不做夫妻却做酒友也是美事。

      “既然今天是你生辰,不知粲儿可愿意陪我这个孤家寡人游湖,也当是给你庆生,相逢是缘,也当认个弟弟。”

      粲儿歪着脑袋回道,“好呀,韦大哥,我很久没过过生辰了。”

      檀溪湖一面背山,湖水穿山而过,夜晚游船辉煌,照耀得湖面明亮璀璨,轻雾弥漫,映照再灯光下如蓬莱之境。来往船只的船头,有衣着华丽的歌女在慢弹琵琶,笙歌鼎沸,处处热闹。

      韦乐懒散地坐着,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慢悠悠地喝酒。船上除了他,只有粲儿和摇船的艄公。

      “韦大哥,你陪我下棋吧。”粲儿坐在一边的棋盘旁。韦乐正是觉得无趣,就顺了粲儿的意,起身坐到棋盘另一边。两人便在这灯光氤氲的游船上下起棋来。

      开始韦乐只是随意落子,不在乎输赢,可渐渐他察觉粲儿是个下棋好手,落子五步以内难以捉摸,酒也放到一边去,皱起眉头认真下起来。

      两人下棋间,不觉时间流逝,黑白棋子占满棋盘,胜负相近,粲儿抬眼看一眼韦乐,把手里要下的黑棋子又放回棋盒,“我认输。”韦乐按住他的手,“不,这一盘,我已经输了。你再吃这几颗,我就输了。”指着棋盘上的黑棋子,韦乐也干脆扔了手里的白棋子,盯着粲儿看。

      “你倒是个高手。”韦乐是个药材商人,少有其他爱好,围棋便是其中之一。下棋,旗鼓相当最是有乐趣。没想到,居然能遇着这么个尽兴的对手,很是高兴。

      “自小跟着爷爷学的,算不上高手,只是侥幸。”一边说着,粲儿拿来桌子上温着的酒,抬头便一口喝掉。

      韦乐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汝窑青瓷的酒杯,衬得那颜色高洁清雅,抬头的动作更是潇洒自如,用手擦一把嘴边残酒,一派动作是水到渠成,一气呵成。不自觉,韦乐笑出声。

      粲儿又倒了一杯酒,递向韦乐,“韦大哥笑什么?”

      韦乐自然是欣喜地接过来,“没有,只是看你,也觉得男子身上是有美的。”

      “美?”

      “对,倒很稀奇。我一向不喜男色,家里养的四房妾室,都是美人。可今天见着你,女子虽娇美,你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美,不同于女子,是男子的美。”韦乐一番剖白让粲儿愣住,很快又直爽地笑出来。

      “像我们这样流落到烟花之地的人,哪里说得上什么美不美呢?”粲儿从木窗望向烟波浩渺的檀溪湖,流露出冷淡凄凉的神情。

      “这话不对,美是一个人的气质使然,与出身无关。即便是王侯将相,钱财身份倒是有,美嘛,就见仁见智。粲儿不必轻视自己,我说你美,自然是你身上有那美的气质。”韦乐善与人打交道,长袖善舞不在话下,这里面不只是宽慰,也有几分真心话,否则也不会有这功夫和对方在这里游湖。

      粲儿的那双眼里溢出感激,或许是生辰日让他想起了从前,又或许韦乐落落大方的行为言语让他稍稍放下心防,粲儿第一次对着“恩客”说起心事,“我是在生辰那天被娘亲送到红院去的。我爹是个穷秀才,在梅县教书,我娘是个农家女,打理家里内外,我还有一个妹妹。十岁那年,家里遭三年大旱,颗粒无收,家家都成难民,我爹忍不了人间疾苦,一根草绳自行了断。我娘带着我和妹妹一路南下,在襄阳把我丢在红院门口。”说到这里,粲儿轻吸一口气,“也不知她们是死是活。”

      生于富裕的韦乐并不懂这种经历,不过听个故事倒也有趣,虽然类似的这种故事他从太多风尘女子那里听过,无非是苦难,无非是求一个人解救。“后来呢?你没去找过她们吗?”

      粲儿起身走到船头,离烟雾和辉煌很近,“这茫茫人间,我也身不由己,何苦找?”

      韦乐心想,毕竟是血脉至亲,不过他没说话,只是转了个话题。

      “你在红院的生意如何?”
      粲儿干脆盘腿坐在船头,两只手臂往后撑住身体,“我不爱女子打扮,在红院是末流。”

      “你这样最好,我见过几次女子打扮的小倌,实在无趣。男便是男,女便是女,做那男扮女的样子,当真无趣。”韦乐想起那些涂脂抹粉的男子,不自觉皱起眉。

      粲儿大笑,坐着转过身,“那些个达官贵人,图的就是新鲜,和男女无关,无非是乐子。”

      韦乐看粲儿爽朗的样子,越发觉得他性子可爱。“哦,你都见过什么样的达官贵人?”

      两人天南海北地聊着,不知觉岸上已然人影稀少,已是丑时。跟着粲儿的小厮早已提前找人去红院说了一声,眼见着月落西山也不敢催促,好不容易见游船有靠岸的意思,却见粲儿和那贵客立在船头说话,便没有靠近。

      “明儿我差人给你送生辰礼物去红院,也好让你给管事的一个交代。”韦乐喝的微醺,懒洋洋地说话,向岸上的下人们招手,对着小厮问道,“糖饼可买来了?”小厮立刻掏出冷掉的糖饼,答道,“买是买来了,就是不热和了。”韦乐摆摆手,“无妨,明儿给你送去,今儿乘我的车马回去吧,我再醒醒酒。”

      粲儿也不推脱,别过韦乐,和小厮一起上了马车,掀开车窗帘布,粲儿告别道,“韦大哥,粲儿先走了。”

      “去吧。”

      车轮滚动,在安静的长街留下清晰的回响,小厮从窗户缝隙里往后看韦乐,“公子,咱们这是要翻身了吗?”

      粲儿冷冷地瞟一眼,并不答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见周郎误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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