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等价公式［无限］》鸣落_时

4、噩梦大富翁（4） 原来，文扬

　　这不可能……不可能！

　　屏幕上陆续闪现的一些画面，就像是上帝用摄像机拍下了每一个角落，而他被逼着看完了这场，以自己作为小丑般主角的影片——

　　屏幕闪过的文扬，是江流年不曾得知的背后一面。

　　文扬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进入了“这个世界”。

　　这里的“游戏”可不是什么游乐场，也不是随意发放生命的慈善之所，他看到文扬的几次经历，有冰川、丧尸、鬼魂……相比起来，他现在在的这个大富翁玩具屋，简直就是新手光环保护着的游戏。

　　并不是每一场游戏都会顺利，但文扬至少都残喘着活下来了。

　　怪不得文扬偶尔会几天不联系他，一切都有迹可循。

　　当文扬的生命所剩无几的时候，就会回到“现实世界”，想办法将一些人带到“这里”。

　　这里只是一笔带过，江流年不知道具体的方式是什么，但是一定也有人像他一样，被哄骗着在app里登记申请，主动入瓮。

　　而那个赵医生，和文扬共同经历过好几个世界，在现实生活中，两个人也经常碰面。

　　每当他们两个联手成功将新人拉进“这里”，就都会获得5年的真实生命。

　　江流年看着大屏幕，就在自己离开之后，病床上原本生命体征微弱的文扬，居然医学奇迹一般地坐了起来，喝水吃饭，和赵医生谈笑风生……

　　植物人？植物人？！！哪里还有什么植物人！

　　“爱是很廉价的宝物，有的人被施舍了一点爱，就感激涕零。”病床窗外投入明媚的阳光，文扬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他熟悉的暖意，勾起的嘴角充满不屑与傲慢，“我给到他想要的，勾勾手指就能获得我想要的，这也太轻松了。”

　　“把他的生命交给我们，难道不是让生命更有意义的行为吗？”赵医生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干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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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屏幕的画面缓缓消失，江流年崩溃地跪倒在地，用力砸着地面，痛苦地哀嚎着。

　　自己当时，是怎么跪下来求赵医生、是怎么像条狗一样拖着赵医生，恳求他救救文扬的？！

　　一墙之隔的文扬，沆瀣一气的赵医生，是怎么看着他满脸鼻涕眼泪，哭着喊着要拿自己命去救文扬的时候，都忍着没有笑出来的？

　　从头到尾！只有他！江流年！像个傻子一样，付出真心，自以为是恩人降临，自以为找到什么真爱！都是狗屎！！

　　“3号玩家请掷骰，倒计时：30、29、28…”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起，但文扬已经无暇顾及。

　　“哈哈哈哈，刚刚还在说什么？‘你们有悲惨的经历，不代表我就一定要有’？这打脸也太快了吧！”看着江流年崩溃的样子，金发少年笑得前仰后合，“居然有人真的相信真爱，也太蠢了！”

　　“这一定是假的……我不相信，两年，我们相处了两年，不可能——！”

　　江流年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相处的点滴，文扬在他生病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记得他每一点爱好和习惯。他也全身心信任着、爱着文扬，为什么事实会是这样？

　　“喂，差不多可以了吧，你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也不像别人靠卖身赚钱（苗娜娜此时愤怒地瞪向少年），你有什么好痛苦的？”云朵上翘着腿的少年啧啧两声，“而且来到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这个地方说不定比现实世界好多了。”

　　“3号玩家请掷骰，倒计时：10、9、8…”

　　“你懂个屁！”江流年吼道，“文扬他不可能骗我、不可能！”

　　他，江流年，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像赌徒或者传销家庭这种泥淖般的身世，他的父母健在，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而他按部就班地读书，升上一本大学。

　　“付出就会有收获”，“人都应该按照所处环境的规章行为做事”，就像买东西就要给钱一样，过马路要看红绿灯一样，迟到了就会被登记扣分一样，成绩好又守规矩就会被选为班长一样，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本有平淡而平静的大学生活，但是到大三的时候，论文迟迟不过。

　　江流年觉得很奇怪，自己论文的格式都是按规矩来的，引用都是正确的，数据都是真实的，这样一篇论文，为什么会不通过？

　　他修改了很多次，室友看不下去了，含糊道：“你要不要去问问导师，为什么不给你过论文？”
　　他便去问了，在逼仄的导师办公室里，被导师抚摸着脊背，一点一点往下试探着。

　　“如果不答应的话，不仅过不了论文，拿不到毕业证，影响考研，还会传出去，你为了论文不择手段。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他既没有勇气反对，去赌那个身败名裂的可能性，却更不可能接受这桩无妄之灾。

　　导师掌握着权力，可以利用来做规则范围之外的事情。

　　原来付出不一定会有收获，原来权力之下的收获也不一定需要付出。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更没有等号。

　　他只能选择……沉默。自己没有选择，自己是受害者、是被逼的。他在这个瞬间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因弱小而无力，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能逃。

　　在他胡思乱想万念俱灰时，忽然有敲门声响起。那一瞬间，江流年如同被拯救了一般松了一口气——如果有上帝的话，一定是上帝派人来拯救我了吧。

　　那个缓缓推开门的温和的前辈，就像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老师，之前您说的资料，我整理好了，您看一下。”

　　在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天使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学弟，原来你在这里，咱们不是约好了吃晚餐吗？我等你好久了。”

　　他被拯救了。

　　“错的是滥用权职施暴的人，不是你。”他永远记得，笑眼弯弯的文扬，握着他的手郑重地说下这句话时，阳光轻轻洒在他的身上。

　　很温暖。

　　后来两个人渐渐熟悉，陷入热恋，文扬一直都是一个完美的恋人，记得他所有爱好和细节，滴水不漏。

　　再后来，不知道文扬用了什么办法，举报了导师。

　　滥用权职的人害怕更有权力的人，校长笑吟吟保下了文扬，这件事就这么被轻松地解决了。

　　温柔、自信、强大、细心、包容，用一切美好的词语形容他都仿佛不够。而被这份爱笼罩的江流年，还以为自己一直处于幸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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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2、1、0。时间到。”

　　“3号玩家本轮未掷骰，消极比赛，进行惩罚。”

　　“轮到2号玩家，请掷骰。”

　　“滋啦——”

　　一道雷电劈入江流年的身体里，他麻木地晃了一下，没有太大的感觉。

　　好像心脏，更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