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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可爱又莫名 ...

  •   夜路难行,二人在泉边火堆旁草草歇息了一夜,清晨煞气消退时返回。
      夜里虽有炭火和廖云栖的大氅保暖,但林子深处实在冷得彻骨,一夜枯坐,回去路上周弦脑袋有些昏昏沉沉,连脚步都重了许多。

      下山的路本就难走,脚下也不知踢到个什么物什,害的他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当心!”
      前面的廖云栖后脑勺好似长了眼,及时将人扶了一把。
      周弦脑子混沌地思考着要如何辩解自己的笨手笨脚,抬眼间瞥见脚下踢到的那物什,似乎是一把弓/弩。
      瞥见那弓/弩的轮廓,心中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周弦将那一半掩埋在泥里的弓/弩徒手挖出来,神色怔愣了一瞬,又拿衣摆将上面的泥细细擦拭干净。
      待弓/弩上刻着的山茶花纹样完全显现出来,周弦胸口仿佛被大石压住,双手颤抖。
      这些反常的举动廖云栖都看在眼里,他宽慰的抚着周弦的肩膀,耐心地等着对方缓和呼吸。

      “这是孟仲林的弓/弩,就是苏湄的未婚夫。人已经不在了,这上面既没有附着任何魂魄也没有生人气息。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孟仲林失踪了五年,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要逼迫着苏湄去接受至亲挚爱之人罹难的事实,却是另一回事。

      周弦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平静,但廖云栖却从中分辨出某些不愿被人看见的隐秘情绪。

      ***

      回来的时候苏湄不在春风馆,周弦整个人绷了一整日,才稍稍松了心神身体的疲倦立刻席卷而至,回了屋子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实在不踏实,光怪陆离的梦境持续了几个时辰,稀奇古怪的山魈妖怪、黑压压没有脸的鬼魂、战火下的尸山血海、傅砚清久远到已经模糊不清的身影......像是黑洞洞的漩涡,不断拉扯着他,拼命挣脱却怎么也醒不来,一重又一重的怪异梦境将他裹入深渊,思绪迷离混沌......

      “周弦......”廖云栖坐在床边唤他,周弦却全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廖云栖在路上的时候就发现周弦有些恍惚,怕他受凉特地煮了热姜汤端来。
      廖云栖伸手探了探对方额头,果然是发烧了。嘴上梦呓不断,脸色也白得吓人。廖云栖替他掖好被子,触到周弦衣领时才发现不止身上滚烫,连贴身的亵衣都被冷汗浸透了,又湿又黏。

      “周弦,先把衣裳换了......”廖云栖把人扶起身,可对方哪还能给什么反应,整个人绵软的像是没有骨头,完全失重地靠在他身上,连同脖颈上的细汗都全部蹭给他。

      廖云栖把对方额头上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拨开,那张精致细腻的脸就这么全然没有防备地依偎着他,又长又密的睫毛覆盖住了那双过于漂亮却总是情绪淡漠的眼,玉瓷一样白而细腻的肌肤蒙着细汗,因为发热脸颊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唇色是比往常更浅的淡粉,平日里那张总是吐着冷言冷语的嘴巴,现在安安静静,只有浅浅呼吸声,显得过于温顺乖巧。

      是完全不一样的周弦。
      廖云栖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周弦左侧脸颊上那粒细小的痣,若不是盯着对方细看,这颗小痣并不显眼。但细细端详,像是白瓷上一粒褐色的小水滴,平日看着格外清冷,现在只觉得可爱又莫名勾人。
      只一瞬,廖云栖慌忙收回手。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阵莫名的烦躁,像一簇细小的火苗燎着他,焦灼难耐。

      廖云栖想把人靠在床头,但仅仅动了一下身,睡梦中的周弦就因为畏冷和乏力无意识地循着热源贴他更近,身体蹭着他,全然把他当成取暖的火炉了,连汗津津的双手都在不自觉环着对方,脸庞还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埋进他的颈窝。
      非常智慧的取暖方式。

      廖云栖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理论,“先帮你把湿衣裳换下来,别乱动,否则......”
      话没说完,梦里的人发出一声细小的哼声,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还不安分地拱了拱。
      廖云栖:“......”

      趁还没有被那股烦躁吞没,廖云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掰开周弦环在他腰上的手,让人靠在枕头上,飞快地拿被子把人盖了个严严实实。又快速下楼取了热水和毛巾,翻出柜子里周弦新的亵衣,动作飞快地给人擦了身子,换了衣裳。
      收拾妥当之后,廖云栖又找孟老要了几颗退热的丸药给人灌下去,过了一个时辰再去摸他额头的时候已经退了热。

      ***
      周弦醒来时已是傍晚,最后一点朦胧昏黄的日光洒进屋子,有种异样的温柔之色。

      在山里跑了一天加上风寒初愈,他感觉浑身骨头都是酸胀的,脑子里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刚直起身在床上怔愣了一会儿,就见廖云栖端着两碗热粥推门而入。
      “醒啦。再不醒就得找个跳大神的在你床前跳一跳了,你说你这身子怎么就这么弱,将来得可不讨个壮点儿的媳妇调和一下,不对,那你怕是也吃不消......”

      周弦懒得同他拌嘴,问,“苏湄回来了么?”
      廖云栖知道他的心思,催着人吃饭,“在楼下给你煎药呢,先把这粥吃了,我熬了挺久。”

      周弦跻着鞋坐到桌边,瞧见桌上是两碗浓稠的青菜瘦肉粥,拿起勺子舀了尝一口,虽然食材普通,味道却还不错。至少和他能把自己毒死的手艺比强太多。
      许是身体还虚着,周弦只吃了半碗便觉得饱了。刚放下勺子廖云栖的目光便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生个病就装柔弱,你平日吃三碗饭的胃口哪儿去了。”

      周弦很是不解,“从进屋开始你就眼都不眨的盯着我,怎么,下毒了?”
      廖云栖不自然的错开眼,“我那是替苏湄盯着你,必须把它吃完,还是要我喂你?撒个娇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周弦冷哼一声,把剩下那半碗粥也吃进去。
      “这才乖嘛。”廖云栖像哄小孩一样称赞道。
      异常温柔的语气叫周弦头皮发麻,然而低头瞧见自己的亵衣,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麻了。

      “我的衣裳......”他原本穿的不是这件,原本那件还要旧一些,袖口有个小破洞。现在衣裳、裤子都换过了,难道是自己在睡梦里换的?
      “对,我帮你换的。出那一身臭汗,不换下来都要捂馊了。”廖云栖看着周弦脸上不断变幻的表情,心情大好。
      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情境,周弦迷迷糊糊依偎着他,双手环在他的腰上,以及那触手滑腻的肌肤......

      廖云栖及时掐断了脑子里的画面,“咳咳!怎么,你很介意?”
      周弦怒目圆瞪,耳廓却红透了,“谁要你帮忙了!哼,轻浮浪荡。”

      “生气了?嗳,可真是叫人伤心呐,亏我还辛苦忙活一场,又是换衣裳又是喂药,算我枉做好人咯。”廖云栖慢条斯理吃着面前的粥,故意逗人。
      “什么!”
      还喂药?怎么喂的!
      周弦脑子打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一些放不上台面的画面,怎么给失去意识的人喂药?他在现实里没有见过,但他从京都带来的那些旧话本子里可见过不少,都是男的给女的,嘴对着嘴......

      周弦脑袋疼。
      他这二十三年的清白算是毁在这个随州莽子手上......不,是嘴上,毁得彻彻底底,渣都不剩。
      罢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只要把这件事情忘干净,或者直接给人灭口......对了,灭口,他就又是清清白白一条好汉!

      廖云栖见周弦眼中蓦地闪现出一丝寒气,虽然不清楚对方波云诡谲的心理活动,但直觉非常不妙,于是识趣地赶紧撒丫子,“你先休息,我去洗碗。”

      好在救场的人来了。
      苏湄端着药进了屋,“醒了呀,粥吃完了没?”
      “吃了,还算听话。”廖云栖关上门,留给二人谈话的空间。

      “我摸摸头还烫不烫,”苏湄手背贴上周弦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事了,但还是得把药喝了,你身子本来就弱,孟老说这个是固本培元的方子,干了它。”
      周弦接过来仰着头喝完了。

      苏湄一脸惊讶,揉了揉周弦凌乱的头发,一面帮他收拾着桌面上乱糟糟的书本,“今天怎么这么乖啊,你以前最怕喝药了。”
      “想起来你刚到村里的时候,也是大病了一场,像个可怜巴巴的小狗。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吃饭就只吃一碗,还不好意思,那大半个月都没吃饱吧。后来还是那个雷雨天,我听见隔壁呜呜呜的声音,还以为是哪家小狗走丢了,原来是我们家小狗害怕打雷,其实你是想家了吧。”
      苏湄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弓/弩上,手上的动作顿住。
      只一瞬,她又继续道,“那天我陪着你,跟你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姐姐,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都给你做。害怕打雷也不丢脸,我们每个人......”

      “苏湄......”周弦打断她,他知道她看见了那个弓/弩。
      不论面上粉饰得如何光风霁月,那道坎都得她自己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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