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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喷薄的炙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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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行,你来,”周弦拾起一根枯枝半蹲着在地上划线,勾出一片大致为扇形的地图,“虽然不能确认,大致不会差太远,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廖云栖蹲在旁边,周弦圈起扇形的中间居下部分,又划掉东边的区域,“这边我去过,都是矮小的灌木林,也没什么野物,给人藏身或者落脚的概率不大。”
接着圈起扇形的西北区域,“而这边恰恰相反,山高林密,还是白水河的源头。”
廖云栖赞成,“有水有粮还深僻,藏一支军队都够了。跨过这条线就是梧国了吧。”
周弦望着廖云栖指着的那条边线,点点头。
廖云栖:“说来六十多年前这里还是战场,如此险峻的地势梧国那些竟然也能突破。”
“确实是战况惨烈,越往里走阴气越重。”周弦甚至被这四面八方来的阴邪之气逼得有些胸闷心悸。
廖云栖好奇道:“话说你这通灵体质,在这种阴气重的地方不会有影响么?”
“当然有影响,怕是早被暗处的山精鬼怪盯上了。”周弦毫不在意道,“廖副使不在这儿呢嘛,怕什么。”
廖云栖无声笑了笑。
两人顺着周弦计划的路线向西北行,大雾虽散了但天气依旧阴沉,只能靠着密林里的熹微光线判断方向。
廖云栖体格强壮,难走的山路行了大半日也不带喘气儿,但周弦已经有些吃不住了,步子越来越慢,嗓子燥得要冒烟。
廖云栖回过头就瞧见他一手撑在树上,气也喘不匀、蔫了吧唧的模样。
廖云栖好意道:“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原也是来碰运气的。”
周弦稳着呼吸,伸手扯过一片滴水芋的叶子,仰头喝了落在上面的雨水。
水迹滑过喉结渗进领子里,干渴稍解,畅快道,“碰什么运气!今日既然来了,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廖云栖挪开目光,忽然有了发现。
“你听!”
是水声,就在不远处。
周弦顿时来了精神,两人又穿过一片阴湿树丛,终于来到了水源处。
清澈的瀑布从高耸的峭壁倾泻而下,汇成碧幽幽的深潭。潭水周围是一片平地,地上有一堆燃过的柴火堆。
然而走了一天的路,现在已是日色西沉,连最后一点熹微的光线都被带走。
夜色四合,周边的阴邪气如涨起的潮水陡然袭来。
廖云栖拿出火折子就着柴火堆点燃,又捡了几根干柴添上。
周弦坐在一根枯木上,突如其来的暖意烘得人昏昏欲睡,饥饿和困倦一起袭来,几乎要撑不住了。
廖云栖起身,“我去看看能不能猎点野物,或者摘些果子。”
否则这深山长夜苦寒这身娇体弱的小狸猫怕是要捱不住。
周弦被暖洋洋的炭火烘得都快要睡着,终于见廖云栖回来。他整个人都湿淋淋的,拎着一条不小的青鱼丢到周弦脚边。
“没找到果子,倒是有些花花绿绿的蘑菇,吃了怕是会立地成仙,就下水弄了条鱼。”
夜里是真冷,周弦看人湿漉漉的模样有些不忍,“饿一顿又没事儿。”
廖大侠反唇相讥,“你那么能吃,饿一顿真怕你得把我活啃了。”
鱼已经在河边清理干净,廖云栖坐到周弦旁边的破木桩子上,拿树枝穿起来支在火边炙烤,不一会儿就飘出阵阵焦香。
周弦把大氅脱下来递给他,廖云栖不接。“行了吧,你顾好自己。”
一边脱下湿哒哒的外衣拧干水迹,晾在一旁的大石上。
火光闪烁,照着廖云栖光裸的上身,胸肌饱满,胳膊上是壮硕的腱子肉,腰腹紧实的肌肉也清晰可见,像是雕刻出来的线条一样。
周弦瞧了有些眼红,立刻移开眼。但两人坐在通一根枯树上相隔不过一掌距离,廖云栖身上烘起来的热气,混着男性侵略感的气息朝他一股脑扑过来,好像比面前的火光还烘人。
周弦没好气道,“有衣裳不穿就非得裸着是吧,这又没人你花枝招展开什么屏!”
花孔雀被莫名其貌炸毛的周弦逗笑了,故意挪得更近,光裸的臂膀几乎是贴上了对方,“你不是在这儿呢嘛,勾引谁能比得上勾引咱村花呢,你说是吧。”
瞧见周弦一张俊秀的小脸拧巴成一团,廖云栖就忍不住故意逗他,拈起周弦的一缕头发在手上把玩,说话间喷薄着滚烫的呼吸,“夜里可真冷啊,阿弦。”
周弦冷哼一声,“你可别指望我还能像那些破话本子里面一样,还抱着你帮你取暖......”
廖云栖把笑意憋在喉咙里,心想这人表面上一本正经的私底下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故作深情状,“又未尝不可呢。”
“滚。”
周弦一把将人推远,极尽毕生所学的粗鄙之言在心里把对方问候了一遍。
“行了,把鱼吃了再骂。”花孔雀一瞧周弦表情就已了然,把烤熟的鱼拿过来用树枝刮掉焦黑的外皮,再递给旁边气鼓鼓的人。
周弦接过来撕下一块鱼肉,把剩余的递回给廖云栖。
许是饿极了一块没滋没味的鱼肉竟吃出了异常的鲜美可口。
周弦正细细吃着鱼肉,忽然感觉头上一凉,像是雨水吧嗒落在头上。
一滴,两滴,三滴......
“下雨了?”
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股凉意直窜上脊背,周弦往头顶上一抹,竟然是湿粘腥腻的血迹。
“饿——”
野鬼的嚎叫从四面涌来,混着骇人的煞气一齐逼向二人。
周弦拔剑四顾,瞪视着黑黢黢的四野。廖云栖利索地披上外衣,拾起一根木棒警惕应战。
那野鬼的嚣叫越来越近,猖狂的嘶吼声像潮水奔涌而来震得人耳膜发痛。
“饿——”
“来给我陪命!”
“受死吧......”
......
不是一只鬼,是一群!
电光火石间狂风骤起,泉水翻涌沸腾,掀起泉边的石块如乱箭破风而来!
“小心!”
周弦反应过来时廖云栖已经朝他飞扑过来,只觉眼前一黑,被裹进了一个巨大的温暖怀抱里!廖云栖带着周弦翻滚进树丛,并在落地时用手掌护住了对方的头。
周弦被人紧紧箍在怀中,黑暗中的瞬息像是被无限延长,耳边是厉鬼嗥叫和乱石击打在树干上钝重的声响,密如急雨,稍有不慎就会被打成筛子。来自成年男性的浑厚气息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无法忽视的体热就这么烘着对方,在这顷刻间相融,连喷薄的炙热呼吸也无可避免地混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心如擂鼓——
廖云栖忽地闷哼一声,箍在周弦臂膀上的手也不自觉用力。
飞袭来的石块砸中了他的后背,周弦甚至听到了“磴”一声闷响,正要挣开去正面迎战,如此窝囊的打法实在是憋屈。
耳边却传来廖云栖的声音,箍着周弦的双臂毫不松动,反而有抱得更紧的意味,那人低声道,“别动。”
那人以后背为盾,在险境中下意识将他紧紧护在怀中,也许是无意之举,也许是出于强者扶助弱者的侠义,但这狂风巨浪中为他筑起一个隐秘温暖的安全岛屿,让周弦心中忽地泛出不可名状的滋味。
好在乱石阵很快停息,二人起身对敌。
只见几个黑黢黢的影子在树丛里蹿来蹿去,隔着“猎物”约莫十来步之遥来回蹿动,饥渴地伺机而动。
一身阳煞之血的周弦现在就是掉进狼群里的兔子,手中的莫问剑闪着寒光,他冷冷嗤道:“来啊!还等什么!”
一只白脸的缢死鬼急不可耐,嗖一下跃上枝头,像一只吐幸子的毒蛇垂下长长的舌头扫向二人,廖云栖推开周弦翻身闪避,周弦剑如疾风,飞跃起身,以雷霆之势劈斩过去。缢死鬼长舌断了又生,瞬息间变幻移动着身形,挥着长舌横扫向周弦,长舌如利刃,所过之处草木齐齐被斩断,周弦一边跃身躲避,一边挥剑回挡。
此时在暗处的虎视眈眈的豹精、人面鸟妖、山魈一齐扑向廖云栖,廖云栖抓起长棍飞身扫击,寂静林中只余长棍“轰轰”的破风声。
廖云栖在神敇司被下属戏称为“京都第一猛男”,这绰号可不是空穴来风,只见他身形迅疾如闪电,棍法刚猛凌厉,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而来,精怪们急急飞身闪避,若不是躲闪及时,险些被他像筛豆子般一把铲掉。
阴风冽冽,在廖云栖雷霆万钧的棍法之下精怪们节节败退。然而妖邪之力毕竟是武力所不能及,人面鸟妖打头,一张口一阵诡异歌声从血淋淋的口中传出,那声音幽怨刺耳,专门用来迷惑人的心智。
廖云栖一时晃了神,几只精怪默契的隐去身形,趁势飞窜过来一齐袭向廖云栖。
诡异刺耳的歌声钻入大脑,令廖云栖心神大乱,一时头痛欲裂。他无法判断精怪的位置,身法顿住,瞬间处于劣势,手中的长棍也被不知哪个精怪夺去,绞化成了灰烬。
黑暗中无法辨别对方位置,廖云栖当胸挨了重重一击,后退两步。他只能闭着眼依靠风声大致辨别精怪的位置。
双拳难敌众妖,隐在暗处的精怪又是一击,震得廖云栖五脏作痛。
“廖云栖!”
周弦与缢死鬼缠斗半晌,将其擒住,转头见廖云栖遭困,倏地举起莫问剑一剑将缢死鬼剖成两半。
腥臭的污血迸溅到周弦脸侧,猩红的血迹燃起眼中的愠色,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起阴戾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