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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蛇院的另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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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蛇院的另一面
午夜早就过了,Severus很肯定,虽然他已有一会儿没有查时了。实际上,大约是六分钟。他的魔杖就摆在桌上手边,为下一个Tempus随时待命。他等待着,阴沉地注视着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底,心不在焉地拿在手中轻轻回旋,看着屋里的光线在其深处摇曳出酒红溢金的光芒。如今他已很少喝酒,可今夜,他需要些许液态的勇气。
他逐渐发现自己很不习惯这样操心并无自己参与的事件。以往身处战况最酣的漩涡中心,经历着随时可能暴露的惊心动魄,他的性命依靠的是他身为巫师和密探的技能,自己以外无人可以信任……
他叹了口气。他竟然在靠*Lupin*来干本应由他干的工作,真是讽刺中的讽刺。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闹剧。一个葛莱芬多,如同儿戏一般扮演密探,谁听说过这样的蠢事?Lupin不是横着回来,也得缺胳膊少腿——不是说他不合适这样的烈士结局。恐怕还是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可悲的小男人的一点荣光。可Severus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过去的这几个星期,被迫和狼人相处了那么长时间,那笨蛋要死了该多可惜……
他告诉自己这才是他担心的事。好吧,或许还因为Lupin依然亏欠着Draco。他当然不是从私人角度担心那个男人的。
他施了Tempus,发现这时已经十二点四十五了。狼人已经晚了,相当晚。他走的时候差不多是七点钟,而黑魔王一般不会不必要地延长会议时间——即使计划外的事情发生,例如突然出现一个满怀怨念的狼人。他早该回来了吧……要是能够回来?
他烦躁地将杯中余液一饮而尽,感觉着向喉咙深去的灼烧,然后站了起来,开始在拥挤的小房间里来回踱步,魔杖在腿上焦躁地拍打着。他坐立难安。他想出去,去感受所谓行走刀刃的冲动。
不仅如此,他想知道外面究竟在发生什么!梅林啊,这是折磨。Lupin的遁词能过关吗?天啊,要是黑魔王要求测试狼人的忠诚呢?Lupin会失败,他当然会失败。他没有见机行事的骨气,要是让他用伤害人来自我证明……
魔药大师匆忙按住椅背支撑自己,忽然间他已确信狼人正躺在哪儿的水沟里,死了,黑魔标记在天空张牙舞爪。
不!老天啊,多荒谬的念头。要赢得黑魔王的信任自然需要一点时间。就是这样。Lupin很快就会回来,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自信,即使整件事都是在Severus的引导下进行的。
要不是呢?要是他没有取得成功呢?正是这个想法刺激了他去饮酒。
叹息着,他伸手爬梳过头发(他还以为这习惯多年前就摆脱了),强迫自己坐回到座位上。他又倒了杯酒,基本上只为了让焦虑的双手有事可做。Severus背靠椅子盯着壁炉里星星点点的余烬,几欲强令火焰变绿,以示狼人的回归。虽然校长吩咐Lupin回来要直接飞路到他的办公室,可是在男人思维动机中浸淫过的Severus确信不会如此。
要回来,Remus会先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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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不允许自己再想着Remus了。极度的恐慌已经控制了他几个小时,快让他发疯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张着,每一条神经都焦躁地亟欲干些什么。他请求,不,*要求*Snape及时通知他狼人的回归,于是他肯定要是Remus已经安全回到校医院或者校长办公室,自己肯定该知道了。现在依旧毫无音信,这表示狼人还远远称不上安全。他努力遏制自己想要去捶魔药大师房门的冲动……
于是他总结出自己必须转移注意力,要不然脑袋里的这些念头会逼他做出那样无理而绝望的举动的。
在他身旁,Draco虽然万般努力,还是在沙发上睡着了。Harry望着枕在书上酣眠的金发男孩微微露出笑容。他必须承认Draco是尽了全力的——虽然在Harry试图对他的支持表示谢意的时候他振作着死瞪了他一眼,并且对此全盘否定。二十分钟前他才败给睡神歪倒在一边,四肢干净地蜷成了一团。Harry轻柔地解开他们的手(Draco居然一直没有放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在原地自我辩论了片刻,然后向以前从未涉足的走廊走去,进入了对方的卧室。
他只是想把床上的被子拿来盖到睡着了的狼人身上,可是自然而然的,进门以后他愈发好奇起来,于是不由自主地多走了几步。
屋里的装饰不可避免的是蛇院主题,不过Harry意外地发现墨绿和灰色的调子比他预料的要舒缓得多。他的房间——那些金色和红色的桃花心木——温暖而舒适,Draco的房间则很……安宁。是的,就是这个词。静谧,几乎可说镇静——除了地板上那些随意丢弃的衣服。他翻了个白眼,回忆起斯莱哲林少年出人意料的邋遢习惯,抗拒着想要给他掸灰挂衣服的本能反应。不过,他的注意力被墙边的书架吸引过去,略略迟疑了一会儿,他走过去观察书名。
大多数是咒语书,这也可以预料。他也看到了一些从未听说过的巫师和女巫们的小说,不过没把它们放在心上。真正吸引他的视线、让他又惊讶又好笑的是那些麻瓜小说。亏他口口声声说麻瓜是次等生物,看来他要比他肯承认的更适应麻瓜生活呢。衣服,书,下一步是什么?凑近上述的那些书一看,Harry差点没笑出声来。老天,Malfoy是女孩么,Harry愉快地认为自己找到了无法抵赖的证据:一本显然百经阅读的《傲慢与偏见》。
无论如何,最后他还是离开了书架,记起自己进这房间是有原因的。他从床垫上捞起绿色的羽毛被拢在臂弯里,发现枕头上盘着Vanima。想着小蛇是不是惯常分享他的床铺,Harry也把她掬了起来带到客厅。
现在,他正蜷在房间另一边的扶手椅里面,无所事事地望着几乎完全盖住男孩的被子起起伏伏。多么意外,Harry懒洋洋地眨着眼睛想到,金发男孩睡得……真是甜美。
一秒钟过后他哼了一声。对Remus的担忧终究是让他失去理智了吧,因为没有神智健全的人会说Malfoy甜美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再是Malfoy了,不是吗?甚至在自己的心里,Harry也开始把狼人称作Draco。Malfoy是一个混蛋,一个黑巫师,一条不值得信任的狡蛇,而Draco……好吧,他还是那些东西,可是他也是关心Vanima的人,和他一起在月夜奔跑的人,对待Ron微不足道的袭击就像面对生死关头一样保护他的人,感到足够舒适可以在他身边睡着的人。他是浴室里藏品过于丰富、文学品味十分特殊,还有,要是Harry没有记错,对蛇语怀有过分兴趣的那个男孩。他不禁轻笑出声,却又迟疑着蹙起眉。
Vanima在他腿上扭动着吸引他的注意。‘你在想什么?’
他叹了口气,几乎无可奈何。‘想着我糟糕的判断力。’
‘判断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答,不确定要说的到底是“朋友”还是“男朋友”还是别的一回事,只不过翻译成蛇语就变成了‘伙伴(Mates/伴侣)’。
回答前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在慢慢地爬到他的手腕上后,她说道:‘对我来说你对此根本没有判断力,不用说糟糕了。’
他皱眉,‘什么意思?’
‘他那类生物,’她是指Draco,‘根本没的选择,不过都是为了他们好,以免他们犯错误。你不应该担心你的判断力。’
这不是他第一次觉得跟不上Vanima的思维了。蛇说话跟猜谜似的,还相信他应该轻易听懂。每次要求解释的时候她肯定觉得他很笨吧。
不过这一次,他可完全在云里雾里。
‘咱们说的是一件事吗?’他不知道她把“伙伴”理解成了什么,还有她说狼人没的选择又是什么意思?
‘说真的,我觉得你搞错了。我是说——’
‘人类真是迟钝……’她评论道,随后不管他怎么甜言蜜语,她就是不肯重拾这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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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深夜,Harry和Severus不是仅有的清醒者。Dumbledore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悲哀地凝视着眼前的冥想盆,思索送狼人到黑暗中去是不是错了;Ron睁着眼躺在床上,愤怒地瞪着旁边的那张空床,极力试图无视内心的嫉妒;Hermione借着烛光阅读另一本厚重的专著,逐渐对Harry成为蛇院狼人之伴侣的真正含义心生恐惧。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个正在接近霍格沃茨的身影走在从霍格莫德村而来的小道上。黑影紧紧地攥着她的黑色斗篷,在肆意鞭打的雨中瑟瑟发抖、跌跌撞撞,精疲力尽却执意前行。黑压压的城堡尖塔在眼前盘旋,窗口透出的针尖大小的光芒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见过的最温馨的欢迎。
她吸了口气,解脱的笑声几乎从唇间逸出,不过她把它压制了下去,害怕一旦开始她就停不下来了。看样子她已经在泥泞的小路上走了好几个小时——用马车上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她似乎并不习惯这种艰难跋涉,身上的考究衣物,精致的天鹅绒斗篷,现在不过是浸透了雨水、污泥道道、历经诅咒的破布。要不是她只剩下绝望这一种感情,她或许会为这种形象感到羞耻的。
不过那都没有关系了。双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城堡,她磕磕碰碰地踏上校园的土地。再没有人能够阻止她了,过去的顺从实在愚蠢,不过都结束了。现在她来了,这才是重要的。
这一段路是她走过的最长的跋涉。她没有精力奔跑,可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尖叫着进入那个城堡。穿越霍格沃茨学园大地就像经历了永恒。
终于抵达了通向骄傲的双扇大门的那一层石阶,她端庄地撩起裙摆向上走去。感到被她陌生的存在所激发的魔法防御的拉力和呼啸,她并没有犹豫。虽然她怀疑校长未必会抗拒她的到来,至少他无疑已经心中有数。
在荒无一人的寂静走廊,她果断地前进着,步伐随着她的焦急心情愈发迅速。她匆忙走下石头阶梯和一道道走廊,斗篷在身后鼓动飞扬。她的兜帽已经放下,露出了曾经无懈可击的凌乱发丝。恐惧一直尾随不去,恐怕遇见哪个教授或者在走廊巡视的鬼魂,他们肯定会惊起警报的,虽然Dumbledore还是毫无动静。
满怀希望自己没有记错目的地、她要找的第一人没有改变住址,她绕过一个转角选中那扇门,然后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大力敲了起来。“Severus!Severus!!”
魔药大师还没有睡,她肯定,因为他不出片刻就打开了房门,脸上是请勿打扰的鄙夷神情。可这一次,他惊得表情一片空白,黑眸审视着她的脸庞,好像不相信眼前的场景。
“……Narcissa?”
Narcissa Malfoy,身披着褴褛的尊严,抬高下巴傲然质问:“我的孩子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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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自己都快要睡着了,虽然他决心要守夜。这时肖像打了开来。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转头看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因为她和他们上一次的见面是如此不同。身穿着残破不堪的黑色长袍,底下深蓝色的长裙则更糟糕,长长的金发松了下来,几绺潮湿的发丝落在肩膀上,而不是往常盘起的高贵发髻。不知道Draco的妈妈人生中有没有经历过比现在更狼狈的状况。
分辨出来人的身份后他吓了一跳,立刻站了起来,把Vanima丢到了椅子下的地板上。他的魔杖自发地握到了手里,睡意朦胧的大脑只记得她是一个Malfoy,一个危险的女巫——要是传言没有错的话。
她的双眸——惊人熟悉的灰色——扫到了他的身上。假如她对他的存在感到惊讶,她的表情变化仅仅是挑起一边雕琢完美的眉梢。她的目光十分冷静,略带估量,于是突然间他感到自己的举动很愚蠢,不好意思地放下了魔杖。另一个身影从她身后走了进来。“他在这儿,Narcissa——Potter!看在上帝面上,你在这儿干什么?”Snape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脸上带着怒意。
“我……我……”解释起来多混乱,Draco的妈妈听着呢。
可是她的兴趣很快就淡去了(不像Snape,一直毫不动摇地瞪着他)——她看见了沙发上被埋在一堆被子下的金发男孩。她走过去,欠下身,直到跪在一旁。尽管她目前的外表十分狼狈,Harry不记得有见过比这更优雅的动作了。
他突然感觉眼前目睹的一切都过于私人了,于是四处扫了一眼寻找脱身的理由。可是除了接近魔药大师就没有别的退路了,于是他只能尴尬地站在那儿,看着Narcissa伸手抚摩那些家族标志性的浅金色发丝。Draco没有醒来,仅仅对触碰挪动了一下身体。
女巫阖上双眸,仿佛获得了一直以来期盼的安慰。她低下头伏到Draco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亲爱的,对不起。”
Harry不自在地转过视线。Narcissa在Draco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站了起来打量屋里另外两个人。她沉重的目光再次落到了他们中唯一的葛莱芬多身上,并向他慢慢走了过来。他一下子紧张起来,想要退后,可是身后就是椅子,于是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儿,直到她走到他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Narcissa是一个娇小的女人,她的存在感却让她显得高大许多,更加显要,更加美丽。即使她现在衣冠凌乱,他也可以毫不羞耻地承认Malfoy的女家长是他遇见的最精致的生物。白皙的皮肤,冷漠的大眼睛,很容易就看出Draco的样貌是得自于谁。白金色的头发可能是来自Lucius,可是别的一切,无疑是从母亲那边得来的。在Harry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下,他们的相似之处十分不可思议。令人敬畏的外貌,冷漠,美丽(他可以承认Draco是美丽的,只需要说服自己这只是纯粹的客观观察),和地道的蛇院特质。
她紧紧地盯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我儿子肯定十分信任你,Mr Potter。”她突然开口,“允许你进入他的私人房间,并在你的陪伴下睡着。我还以为你们一直都……讨厌彼此,对吗?”
Snape打断了Harry可能会说的笨拙回应,抢先回答道:“看样子某些敌意在过去这几个月已经烟消云散了。我向你保证,Narcissa,我曾试图劝阻Draco的……交友选择。”他轻蔑地看了Harry一眼,Harry瞪了回去。
女巫再次挑起一眉,视线一直没有从眼前的少年离开。“这样的话,我不禁要疑问了,Mr Potter,你到底有何特殊之处,会让他无视亲友的建议,而选择把自己锁在学校,和唯一的盟友——如果传言没有说错的话——你呆在一起?”
“在我们开始说话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了,Malfoy夫人。”他自发地回答,然后才察觉Snape警觉的眼色。
Narcissa眨了眨眼,转身端详睡着了的Draco,“是那样吗?”她没有提问特定的人。伸手把几缕头发拂到身后,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偏过头轻轻道:“我应当去见校长了,Severus。”
Snape迟疑地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还是很生气。“笨蛋,”她出门后他低声说,嗓音低沉而危险,“现在她该问了,Draco转变立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真相会浮出水面,他——”他指了指Draco,“不愿意让母亲知道的真相!”
Harry瑟缩了一下,“她……他也不可能永远都瞒着她,”他虚弱地抗议,随后回忆起先前的事件,他急切地抬起头,“Remus回来了吗?”
魔药大师似乎被吓了一跳,然后沉下脸色。Harry看着他迅速查了时间,向Narcissa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没。还没有,不过我已经离开房间有好几分钟了,”
“那就回去!看看他是不是——”
“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大事,Potter!”男人嘶吼道,在Harry看来是反应过度了。“回你的公共休息室去,看在梅林面上。夜不归寝,葛莱芬多扣二十分。”
“可我不是——”
“马上!”男人等着Harry皱着眉头走过去,然后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出了房间。他让肖像Lilith关上了房门,留下了在毫不知情中熟睡的Draco。
Narcissa在走廊里等着他们。他们一赶上,她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去。Snape一直紧紧扣着他,几乎是把他送到了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并留下了不许离开的恐吓。
处理完麻烦以后,Severus和Narcissa并肩继续前进,目标是守卫着著名螺旋阶梯的石像。“果冻布丁,”抵达后他鄙夷地低喃,女巫好笑地看了一眼。
“有些事永远都不会变,”她饶有兴趣地评论。她觉得有趣也算合理,Severus想着,因为她又没有被逼着说这些愚蠢的口令说上十几年。
他们一起登上上升的阶梯,Severus跨了一步为她打开房门,并让她先行进入。
Dumbledore抬起头,眼中的神彩是这几个星期最明亮的了。“啊,Malfoy夫人,请坐。Severus,一起来么?”
“我……”魔药大师在门口踌躇,不愿参与他们的会面。
片刻后校长挥了挥手,“噢,当然了,回你的房间去吧,孩子,记得要及时通报事情的进展。”
Severus点头,目光在Narcissa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路上焦虑地思索这十五分钟里他有没有错过狼人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