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网名叫月桂树》豆包包不吃鱼

3、你醒了吗？

　　黎安在黄昏时分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去摸，空空如也。
　　果然又走了。
　　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没有讯息，也没有失望，黎安习惯了。
　　拨通号码。
　　“皓予，晚上还回来吗？”
　　“不过去了。”
　　黎安执拗地用着“回来”的字眼，林皓予也执拗地用着“过去”的字眼。
　　讽刺而可笑。
　　是十秒钟的沉默。
　　“你醒了吗？”黎安听出来了，林皓予很想挂掉电话了。
　　“还没，我还要再睡一会儿，那我先挂啦。”于是黎安识趣地配合着林皓予。
　　连一句再见或是拜拜都没有，她听着冰冷的提示音。
　　黎安一直都知道林皓予不太爱她，她只希望林皓予不要抛弃她就可以了。
　　黎安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夕阳照进房间里，衬得黎安更加落魄。凌乱的头发，睡肿的脸，额头的几个痘痘，出油的鼻头，不够细的脚踝，往外翘的指甲。
　　黎安总是很善于发现自己那些细枝末节的丑陋，再将它们无限放大。每当有人夸黎安漂亮，她总是逃窜一般地迅速指出那些在旁人看来毫不重要的点，热切地希望肯定他人肯定自己的丑陋。
　　黎安走到床头柜旁边，拿出一个分好药的药盒，把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药盒底下放着黎安的那本日记本。

　　“又在偷懒！快去把你哥的鞋子刷干净。”母亲斜眼瞪着坐在餐桌椅上的黎安。
　　黎耀星躺在沙发上，看着游戏比赛，应该看了一个多小时了。
　　黎安刚刚把碗洗完放好，坐下不到五分钟。
　　偷懒的是黎安。
　　她习惯了。又或者是算了。因为不满和反抗只会换来更强硬的漠视。
　　是的，不是被打，不是被骂，只是漠视。
　　曾经黎安因为生理期痛到起不来蜷缩在床上所以没有扫地时，她母亲只是瞥了她一眼，像是在瞥一块脏旧的破抹布。
　　然后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午饭，出去逛街，黎安一个人在床上躺到天黑。
　　其实中间起来过一次，发现那天母亲难得的把剩菜剩饭倒进了垃圾桶，于是接着回去躺下。

　　黎安刚刚搬进和林皓予的家时，她以大字形的姿势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惴惴不安但不想起来。
　　“午饭想吃什么？”林皓予倚在房间门口，晃了晃手机，笑着看着黎安。
　　黎安霎时间痛哭起来，所有的不安霎时间瓦解崩塌，一道裂谷生生地撕开黎安又严丝合缝地并拢起来。林皓予一直都是个贴心的人，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紧紧抱着黎安，没有疑惑，当然也不会有心疼。
　　但他说：“乖。”
　　黎安知道这是花花公子林皓予的惯用伎俩，但是那一刻对她来讲太珍贵了，她此前的人生没有获得过，以后的人生也不再需要了。于是从那一刻起，她的人生、灵魂、自我就统统烙印上了林皓予三个字。

　　嘟嘟嘟。
　　“黎安同学，今天我只能算你事假了，病假次数已经满了。”是叶知斌的声音，干干净净，很好听。
　　黎安重新躺回床上，看着窗外。她觉得叶知斌的声音和夕阳太配了。
　　“好。”黎安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也听起来好听一些。
　　“明天要来上课。”叶知斌的语调总是这样，温柔而又坚定。
　　黎安觉得叶知斌的父母一定是很有文化的人，才能让小孩这么有家教。
　　“……好。”黎安贪恋在自己的幻想里，回答得慢了一些。
　　“我会在教室等你，明天见。”
　　真是个美好的人啊。黎安在心里感慨。
　　直到意识到挂断电话之后并没有听到铃声，黎安才再度在梦里清醒过来。
　　对噢，黎安现在已经毕业了。
　　今天是年假的最后一天，明天要开始上班了。
　　靠。
　　黎安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黎安在校医室的床上清醒过来，叶知斌坐在旁边。
　　叶知斌一脸惊喜地看着黎安，起身叫来校医。
　　“老师，她醒了！”
　　校医走过来。
　　“同学，最近没休息好是不是？早饭也没吃？有低血糖还敢不吃饭啊。”校医看着黎安，虽然是问句但已经下了结论。
　　黎安不知道怎么回应，茫然地看了看叶知斌。
　　校医顺着黎安的眼神看向了叶知斌，无奈地笑了笑。
　　“把糖水喝了，还哪儿不舒服吗？”
　　黎安接过校医手里的水杯，把水一口气喝完，腻的黎安有点难受，下意识摇了摇头。
　　“你要还想躺就再躺一会儿，之后注意休息，一定要吃早饭，不要老是想着减肥，你这么瘦不能减了，就得好好吃饭。”校医皱着眉看了看黎安，再转头看着叶知斌：“一会儿领你小女朋友回去吧，先过来签个字。”
　　“啊……好。”
　　叶知斌看了看撇开头没有反驳的黎安，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点头跟着校医。
　　黎安看着叶知斌的背影，拼命地回忆着刚才梦里的内容，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我爱你。”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句冰冷的男声。
　　黎安无措地看着面前傻乎乎笑着的叶知斌，不是他。
　　“现在还好吗？”叶知斌坐在黎安身边。
　　黎安看着叶知斌的脸晃了神，突然想起那本本子上自己的名字。
　　“本子。”黎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出口。
　　“什么本子？”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你叫我去操场之后拿给我的本子。”叶知斌的反应让黎安往后缩了缩身，黎安一字一顿地说着。
　　叶知斌疑惑地看着黎安，靠近黎安，伸出手摸了摸黎安的额头。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打在叶知斌的脸上，这个距离，黎安连叶知斌脸上的绒毛都能看见。
　　“少占我便宜。”黎安慌忙躲开眼神，伸手拍开他的手。
　　“我叫你来操场是想给你这个，刚想拿出来你就晕倒了，吓我一跳……”叶知斌碎碎念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打开书包从书包里往外掏出……
　　一条校服裤。
　　？
　　黎安傻了。
　　“不是本子，是裤子？”
　　“对啊，你要本子吗？我看看……”叶知斌在书包里翻了翻。
　　“我现在没有带。”还是一副白痴的笑。
　　黎安仔细回忆着晕倒前的画面，分明是写着自己名字的本子。
　　难道那也是梦吗？
　　从哪里开始是真实？
　　“你先收下这个吧。”
　　叶知斌把裤子递到黎安面前，黎安看了看裤子，又看了看叶知斌的脸。
　　她需要验证。
　　黎安猛地把裤子扯过来丢在一边。
　　“同学这不好玩，请你把本子拿过来。”黎安的语气变得客气又冰冷，叶知斌不明所以地看着黎安。
　　黎安把叶知斌的书包抢了过来，打开，确实没有那本本子。
　　“做梦了吗？”叶知斌还是用温柔的语气问着黎安，任由她翻着自己的书包。
　　是梦吗？
　　做梦是这种感觉吗？
　　那么真实的画面，可以理解为梦吗？
　　黎安再回想，记忆里的画面甚至开始变得模糊。
　　黎安不想质疑自己，她决定先把面前的叶知斌当成坏人。
　　黎安把书包塞回叶知斌怀里，下床拿起自己的书包，刚想走。
　　“你要走了吗？”叶知斌拿起书包跟着黎安站起来。
　　黎安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叶知斌，刻意地放大动作打开自己书包检查着。
　　“同学不好意思，我先确认一下我的东西。”一贯的冷冰冰。
　　她知道这个行为代表着什么，也知道这个行为会如何伤害叶知斌，她是故意的。
　　但黎安不知道为什么，偷偷用余光确认了叶知斌的反应。
　　叶知斌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黎安，黎安的心里突然升起一团巨大的恐慌，猛地膨胀扩散吞没了她。
　　黎安猛地站起身。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黎安跌坐在床上，叶知斌冲过来想扶她，黎安猛地打掉叶知斌的手。
　　然后，有什么鲜明地记在脑子里的影像突然变得空白。
　　黎安错愕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叶知斌。
　　“还好吗？你先躺下，休息好再走。”叶知斌紧张地看着黎安。
　　“我没事，有点贫血……谢谢。”黎安的语气缓和了很多，叶知斌突然笑了起来。
　　“我贫血你也不用这么开心吧？”黎安无语。
　　叶知斌突然歪头想了想，笑得更加明显。
　　黎安觉得莫名其妙，举起手想去拧叶知斌的耳朵。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可能幼稚会传染吧。
　　叶知斌意识到黎安的动作，往右一偏避开，用左手握住了黎安的手腕。
　　黎安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被叶知斌抓着。
　　叶知斌的手很凉。
　　不对啊这才不是重点！
　　黎安猛地把手抽回来，微微偏过头。
　　叶知斌突然伸手摸了摸黎安的头，黎安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笑意仿佛是被镶在脸上的，就没有离开过。
　　“没关系的小树，我不怪你。”
　　啊？？
　　黎安很想反驳点什么，可是，她感觉自己有点心跳过速，不适合说话。
　　贫血还会导致心跳过速的吗？看来要注意休息了。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家伙心动的。
　　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啊。
　　叶知斌把手拿开了。
　　把那坨被黎安随便塞回书包的裤子又递到黎安手上。
　　莫名其妙。
　　超级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