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网名叫月桂树》豆包包不吃鱼

1、氨气和血腥味交织的初次见面

　　她的网名叫月桂树，本名叫黎安。

　　按照往常的生活流程，她现在应该坐在网吧更新她的部落格，可是她现在被困在厕所里，捂着肚子坐在马桶上，地上放着自己沾了血的裤子。
　　“靠。”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时期忘记带卫生巾。
　　早上屋外面有一只野猫，她放好纸箱子，倒水放饭，导致时间变得很赶。
　　“莫管了，到时拖家带口来找你，你现在分一点，以后要分好多。”
　　外婆在屋内坐着，慢慢抿着饭。她时常惊异于外婆偶尔冒出的文人腔调，但外婆说自己只读了小学，黎安便觉得生活是外婆的大学。
　　外婆在别人眼里是个奇怪的人，没有牙齿了，也不想喝粥，非要吃饭，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抿完了再慢慢咽下去，让人看着觉得很辛苦。不过黎安懂，她上学多绕的两公里路也懂。
　　但厕所的保洁阿姨不懂。
　　“还有人在里面吗？啊？要锁门了！有没有人啊！”保洁阿姨独有的高八度但沙哑的磁性嗓音几乎要传遍整栋教学楼。
　　“有……”
　　黎安伸手敲了敲厕所门，虚弱的声音在保洁阿姨闭上嘴之后才被传出来。可惜保洁阿姨在拥有一个好嗓子的同时拥有了一对坏耳朵。
　　“没人啊？门又给他们搞坏了。”保洁阿姨没有留给黎安回答的时间，自顾自下了结论。
　　至此，黎安已经放弃了。

　　凌晨1：52，黎安还坐在女厕所的马桶上。
　　厕所的灯已经关了，四周一片黑暗，让黎安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她终于可以清醒地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了。
　　黎安按开手机，还有百分之44的电，但却没有任何可以找的人。
　　黎安一夜不回家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外婆肯定不会来找她，朋友？黎安不可能让任何一个朋友看见自己这种样子。
　　还是只能靠自己，黎安默默扶着墙起身，腿有些麻了，黎安站了一会儿，看着地上沾满血的裤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穿上了，湿哒哒黏糊糊的裤子贴在屁股上，黎安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点都不奇怪，门当然锁上了。
　　黎安重新回到隔间里，关上门脱下裤子坐下，翻开手机的通讯录，努力地思考着。
　　右耳朵后面的神经又开始抽痛了，连着整个大脑都不清醒起来。黎安死命捏住右耳的耳廓，疼痛当然不会缓解，只是这样，好像她的疼痛，就会被看见了。
　　这是黎安惯用的招数。
　　一次一次的抽痛让黎安打不起精神，好像只能找那个人了。
　　如果在这里待一个晚上，等到白天就更出不去了。

　　黎安咬着下唇，摁下通话键。
　　被挂断了，不稀奇。
　　黎安忍住往外涌的自尊，再次摁下通话键。
　　这次没有被挂断，但也没有人接。不稀奇。
　　黎安像是在跟自己作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算了吧，黎安想着，她的自尊心快要吞没她了。
　　黎安坐回马桶上，屁股凉凉的，感觉自己也要被冲进这个黑色的洞口，化成打结的头发丝了。
　　耳后的抽痛更剧烈了。
　　嗡嗡嗡。
　　是手机响了，那个人打了回来。

　　“喂？”
　　黎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听得出对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也听得出对方是被她吵醒的。
　　很奇怪，这种状况，明明是她应该小心翼翼，黎安想着想着，就什么也没说。
　　“本来看着剧没那么早睡的，今天的剧不好看，就睡着了，呵。”对方的笑听起来也小心翼翼的。
　　黎安有点听不下去了。
　　“没事了，你接着睡吧。”所有想说的话都消失了，面对这样的状况，黎安也很难一贯地装冷漠。
　　“你怎么还没睡啊？你不是还在读书吗，学生要保持精神，吃好睡好。”
　　黎安莫名有点想哭，可能是因为厕所太黑了，屁股太冷了，腿也麻了，她问出了那句平时的她绝对不会问的话。
　　“为什么没接我的电话？”不该是这样发展的，黎安问出口就后悔了，自己怎么像个怨妇。
　　“啊？可能电话静音了没听到，什么事情啊？”
　　算了，不好奇了。
　　“抱歉吵你睡觉了，没事了。”
　　黎安没等对方回复就挂了电话。
　　为什么没让对方来帮忙？
　　因为……不方便。
　　黎安在心里自我合理化。
　　于是她只能继续呆在这该死的马桶上，就因为觉得找自己姐姐来帮忙，不方便。
　　她知道，黎曦也一样不知所措地不方便着，所以她没再打回来。

　　“今天没有(ㄒoㄒ) 22：05 宇宙无敌美少女”
　　“小树，今天怎么没有更新？ 22：18 椰子冰不能治病”
　　“楼上别叫这么亲密！ 22：23 月桂树的小迷弟”
　　“小树，我还在等（笑脸）。 23：36 椰子冰不能治病”
　　“还在等（笑脸）。 01：19 椰子冰不能治病”
　　黎安笑了笑，随后又惊异于自己在这种状况下还能笑出来这件事。
　　看了一眼时间，2：37了，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不可能还在等，不过是部落格的更新而已，谁会等那么久。
　　黎安在心里下着结论。
　　但是，万一呢？
　　“对不起大家，明天多更一篇。”
　　黎安在部落格上更新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光看标题就能感受到——《地铁站里的人都跳下了站台》、《隔壁邻居的小孩被野猫吃了》、《调查手札——数学老师的门牙是否可以用来当粉笔？》。
　　这些当然不会是真的，所以这个部落格叫做，月桂树的幻想树洞。

　　嗡。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这个椰子冰真的还在等。
　　“等到了！小树怎么还没睡？ 02：39 椰子冰不能治病”
　　椰子冰是黎安的忠实读者，每天都会给黎安留言，黎安从来没有回复过，准确地说，谁的留言黎安都没有回复过。
　　但是今天黎安的屁股真的太冷了，脑子好像也被跟着冻坏了。于是黎安点开了椰子冰不能治病的主页，点开了发短消息的图标。
　　“因为我被困在学校厕所了。”
　　好像是跟很熟的朋友诉苦一般的语气，不过黎安对朋友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哪里的厕所？我去救你！”
　　好像是真的很熟的朋友一般回复了，黎安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是个傻子吧。这个椰子冰。
　　“西岭中学，实验楼二楼女厕所，你要来救我吗？”

　　03：13
　　电量21％
　　半个小时过去了，对方没有再回复。
　　黎安才是个傻子，怎么会莫名奇妙信任一个陌生人。
　　黎安累了，晚上的厕所也太冷了，她把裤子穿上，放下马桶的盖子，蜷缩着坐在盖子上，靠着水箱打算睡觉。
　　大不了睡一天，明天的课不上了，等晚上没人了再出去。

　　嗡。
　　黎安迅速地打开手机。
　　“未来24小时多云，21℃-29℃，空气：良。”
　　垃圾软件，黎安生气地卸载掉了。
　　哼，幸好没来，万一是个肥头大耳的变态更完蛋。
　　居然还把地点告诉他了。
　　黎安你才是傻子。

　　“小树，你在里面吗？”
　　黎安这次是真的傻掉了。
　　不是变态会有的声音，起码不是肥头大耳的变态。是，很清澈的少年的声音，小心翼翼压低音量地问着。
　　“你是，椰子冰不能治病？”
　　也不可能是别人，但黎安就是想确认。
　　“哈哈哈哈不要叫网名，好尴尬。”
　　少年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门锁住了。
　　“欸你这个门锁住了怎么办？”
　　“所以我说我被困住了啊。”
　　少年拿出什么东西在鼓捣着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黎安在这个状况里觉得很好笑，下一秒笑容止住了。完了，裤子怎么办？
　　“椰子冰！算了别弄了你走吧，早上阿姨就来了。”
　　黎安着急地说着，语速快得像在说唱。虽然少年说不要叫网名，但也没告诉黎安他的名字。
　　“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中二少年。
　　“不是，我那个，我不可以。”
　　那个不是语气词，是指代词。
　　“怎么了？”少年努力想了想，手里的叮叮当当停下了，得出了结论。“你是不是怕我是坏人？”
　　果然没办法分辨出来。
　　“不是。”
　　黎安不经思考地迅速反驳。
　　少年在门外笑了笑，这一句黎安是不知道的。
　　叮叮当当又响了起来。黎安停止了慌乱状态，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我生理期，裤子上都是血，我出不去。”少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黎安甚至觉得有点有趣。
　　“啊……”
　　黎安都能想到少年现在的窘迫表情，可她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那我先去给你买那什么，卫生巾？你等我！”听起来是问句但是完全不等黎安回答。黎安听到少年跑走的脚步声。
　　是骗人的吧，是逃走了吧。
　　这是黎安下意识的想法。她就是这样的人，好像是要跟自己的自尊心赌气一样，不相信人，也不相信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