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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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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神死后会去哪里。
行真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分离,她的元神逐渐消散在虚空中,那些过往的人事物都一一在眼前拨过,所有因她而生出的纠葛全部消失,一切恢复最初的模样,再不会有人会被她害死。
闹剧就此谢幕。
行真安然地闭着眼睛,漂浮去往不知名的地方。
此生少有如此自在的时候,在这样诡谲的空间里,她却感到难得的宁静。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
一切的一切从她身上剥离,行真不禁开始幻想如果神也有来世,下一辈子她会是什么呢?
天上的云彩?地上的蚂蚁?
她摸摸自己的长发,心想不管是什么,她都要更快乐一点活着,每天无所事事朝生夕死,体味此生没有过的。
虚空里却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行真吓了一跳,那手冰凉不似活人,抓着她的力度好像要把她撕开一样。
行真还没来得及躲开,那人已经顺着她的长发一把抱住了她。
“行真。”他在她耳边低声唤,声音嘶哑好像经过沸水的洗礼一般,却强做轻柔,可惜短短两个字他甚至是颤抖着说出来的,轻易暴露了来人的小心翼翼。
行真盯着一无所有的前方思考了一会,才拍着脑袋道:“啊,你是徐醒洲是吗?”
来人气息一顿,行真已经挣开他的怀抱,顺着他的胸膛看上去,却被眼前的面容吓了一跳。
记忆里徐醒洲就算再狼狈也总是一个美男子,可是面前双目血红,披头散发,黑眼圈要掉到地上去的丑人是谁啊!
徐醒洲却没有看到她的注视,行真一离开他的怀里,他瞬间浑身紧绷起来,上前一步抓着行真的手强行搂紧,行真撞得脸一疼,懵懵地贴着他的心口,听到里面的心脏几乎是以自己两倍的速度激烈地跳动。
行真摸上去,默默道:“慢一点吧,快要蹦出来了。”
徐醒洲终于从失而复得的偌大惊恐中回过神来,他注意到行真的异样,抬起她的脸:“你怎么了?”
行真的面色却如常平静:“我的记忆也在一点点消失,很快就不记得你啦。”
徐醒洲闻言怔住,行真却一脸坦然地又道:“你也不会记得我。”
关于她的一切都将抹去,徐醒洲的生命里再也不会出现这个人。
徐醒洲茫然地摸着她的脸,半晌才低声问:“……什么?”
行真看他神色好像很是凝重,不由得拍拍他:“别担心,你不记得了就不会难过的,谢谢你来这里送我,但是也到此为止吧,我此生也连累你甚多,以后没有我了你的日子会好过的。”
好过?
在他爱上她,记起她,以为这辈子终于能有相守的机会时,告诉他此生,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都再没有可能和她一起,甚至连唯一的记忆也要抹去吗?
他如何好过呢?
徐醒洲紧紧地抓着行真的肩膀,神色冷沉,只道:“和我出去。”
行真笑着问:“去哪里?”
徐醒洲只觉得被她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刺得鲜血淋漓,他的四肢百骸都钝痛起来,死死地盯着她:“你不能死。”
他不会让她再离开的。
他们对视,徐醒洲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不易察觉的恐慌,慢慢的,行真面上的清淡终于消失下来,她静静开口:“徐醒洲,这是我应该做的。”
徐醒洲抓着她,冷道:“什么是应该?从头到尾都是后钧的诡计,你只是被利用了,你不想着杀他报仇却要在这里自毁?!”
行真漠然道:“他自有因果,与我无关。而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以神力拨乱反正,让所有回归正轨,这不是自毁,这是循道,顺应天意……”
徐醒洲恶狠狠打断:“我看你是疯了,狗屁的天意,不管你愿不愿意,必须和我出去!”
他绝不会看着行真就这样死去,徐醒洲用了全部魔力才把她的往生之道撕裂一个口子,现在他抓住了行真,就是拖走,绑走,他也要把她留下来。
说完就拽着行真强行施法。
行真却伸手握住了他的,她小声道:“不要这么凶,先和我说会话好不好?”
徐醒洲冷笑:“出去说个几天都行!”
行真叹了口气,忽然道:“师兄,你拦不住我的。”
徐醒洲神情一怔,师兄这个称呼,他已经年未闻了,徐醒洲垂眸对上行真的眼睛,道:“你都想起来了?”
行真笑着点头,她靠近徐醒洲轻轻揽住他的手臂,好像从前那样依偎在他身边:“师兄,我好累啊,”
徐醒洲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低声道:“行真,和我出去,不管什么事,我来解决好吗?”
行真蹭蹭他的肩膀,道:“你不恨我吗?”她眼睛看着前方:“我害死了很多朋友,还有你。”
徐醒洲沉声道:“如果是这件事让你愧疚,我已经用我的魔身去偿还了,行真,就算这是一个错,也已经与你无关。”
行真沉默下来,她看着徐醒洲握住自己的手,鼻子渐渐泛酸:“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不管她是正是邪,不管她对他好还是坏,徐醒洲总是在她身旁,从不离开,从不退却。
她施加他身上的伤害和痛苦,甚至让徐醒洲再无翻身之日,可是到了如今,还是只对她说,他会帮她。
徐醒洲轻轻抚摸她的发,道:“行真,我爱你。”
他的声音低沉却郑重:“你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出去了。”
所以不管什么样的困境和劫难,他总要拉着她走出去,说是在救行真,实则是在救他自己。
他们分离了很多年,这样郑重的爱意却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一如最初的炙热和清澈。
行真却再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泣不成声:“是不是很疼?徐醒洲……那一剑,还有深渊,你是不是很疼?”
徐醒洲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心跟着抽痛,他低头轻轻吻去她面上的泪,轻声道:“我不疼,行真,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那些都过去了,不要哭。”
她现在的眼泪才是穿心利剑,让他疼得不能呼吸。
行真抬眼和他对视,下一刻,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他们的嘴唇轻轻地贴到了一起,混着泪水和苦涩,在这样苍白而冰冷的时刻,唇齿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