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打爆黑莲花狗头》雪圆一千金

69、酿祸

　　行真拂开眼前的垂枝，正对上陆镀殷的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戒备敌视，陆镀殷倚墙坐着，神色宁静，看着她好像在万境山下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甚至有些温和的意味。

　　行真的心却愈加悬了起来，她站在微凉的风中轻声开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陆镀殷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从行真脸上掠过，落到她握着的剑上，道：“动手吧。”

　　行真的手紧了紧，她低声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她走进那山洞，和他靠近了些许，才蹲下来，陆镀殷身上浓重的血腥气瞬间侵入，行真一顿，而后伸手施灵力向他的伤口治去。

　　陆镀殷默默地看着她动作，半晌，忽然道：“你想起来了是吗？”

　　行真迟疑了一会，才应是，陆镀殷的神色却怪异起来，他定定地看了行真好一会，忽然笑道：“你居然想起来了。”

　　他低头重复着这句话：“居然想起来了……”

　　那么多年里，他转世重生的那么多痛苦的时光里，哪怕有一刻，行真能够想起来，他都不至于会有这样的下场。

　　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神念，转眼就忘在脑后，可是对他来说却是近千年的折磨。

　　行真看着他神色几近癫狂，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想用灵力平息他的心境。

　　却被他狠狠打开，陆镀殷笑着神色却阴沉：“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为什么不就此永远忘记！”

　　偏偏要在一切都千疮百孔后，再淡淡一句想起来了，让他更深陷于这是否都是命运捉弄的迷障中。

　　他紧抓着行真的肩膀：“我死了便死了，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救了我却又抛在脑后？！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句要复活我，这么多年这神谕困着我生不如死！”

　　行真怔愣地看着他，她的确曾心心念念救陆镀殷，可是神谕……

　　她神色慌张起来：“我没有，我是想要救你，可是从来没下过神谕！”

　　陆镀殷冷冷地看着她：“因为你总是说要复活我却没有去兑现，神力死死缠绕着我，让我永不能安宁！”

　　陆镀殷抬掌向着行真眉心打去，顷刻间灵光大盛，过往的回忆涌入行真的脑中。

　　她看到因为自己祈求天地复活陆镀殷，而又忘记这一切，他因此被缚在深渊不能超生。

　　她看到陆镀殷摆脱困境，经过多次轮回终于看到一丝能够活下去的曙光，却又因为她所渡灵的魔兵而永远失去了爱人。

　　魔兵……

　　是徐醒洲所说的那场神魔之战，她先是害徐醒洲一行人致死，现在又渡灵害死了宋妤和整个大魏。

　　“行真，你为什么要救那些魔？”陆镀殷轻声问：“你给我下了神谕，我不恨你，也就多过几次轮回便散了，可是，我都已经躲避你至此了，你为什么还要来害我？”

　　他抬手掐住行真的喉咙，双目血红：“你为什么救他们？嗯？既然已经决定投后钧背叛那些魔，为什么又要去救他们？”

　　行真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说她是被陷害的？她并不想真的杀了那些魔。还是说她只想安息所有枉死的灵魂，并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可是眼前闪过大魏陷入腥风血雨的景象，她亲眼在幻境中看过的人间地狱，行真口中的话再难说出来半字。

　　陆镀殷贴近行真，看着她无措的样子，笑道：“你是想告诉我，因为你是神，所以看不得那些惨象吗？”

　　“他们是魔，神魔不两立！”陆镀殷吼道：“既然选了一条路，为什么又要回头！”

　　陆镀殷狠狠地扼住行真，恨声道：“好慈悲的神啊，好善良的一颗心啊，天下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不够你救吗？你为什么要去救魔啊！你为什么！！”

　　行真被他掐着撞在墙壁上，陆镀殷双目殷红，神色好像她是他这世界上最恨的人。

　　行真在窒息中握住他的手，却只是轻轻覆着不去推拒，她勉强喘息着道：“对不起。”

　　是她太蠢轻易上当，忘记了一切，让他痛苦这么多年。

　　是她做事优柔寡断，自以为是，害得那些魔和大魏死无全尸。

　　是她的错，从出生伊始，她就害死了父母，吵嚷着成神，却一直在连累、迫害别人。

　　陆镀殷，徐醒洲，还有那些因她而死的生灵，都是她的错。

　　行真的身体微微颤抖，胸口仿佛有巨石压迫着，如洪水般的愧疚和自责顷刻间淹没了她。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陆镀殷的手上，却让癫狂中的他微怔。

　　行真很少会哭。

　　从她生下来就是一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小时候他带着她，不管是受伤了，被欺负了，还是别的什么，行真永远只是睁着大眼睛打回去，从来不放在心上，也从来不会掉眼泪。

　　只有一次，陆镀殷看到她哭，是他被梵月门一剑穿透了心脏。

　　她的眼泪是他最后看到行真的样子。

　　而现在，这一滴泪落在他手上，陆镀殷仿佛被烫到一般甩开了行真，可做完这个动作他又顿住，看着伏在地上的行真，冷声道：“既然不杀我，就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行真却从地上爬起来，抓着他的衣袖，哽咽道：“我会补偿的，对不起，你要我做什么都……”

　　话未说完已经被陆镀殷冷声打断：“补偿？在幻境里已经是救活宋妤的最后一次机会，你用什么补偿？”

　　行真怔愣地看着他，陆镀殷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低声道：“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完便起身向着山洞外走去，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忽然听到行真沙哑的声音。

　　“哥哥……”

　　她小声唤道，盈满眼睛的泪水再难抑制半分，她看着那停驻的背影，却也只是瞬间，陆镀殷并未回头，远远离去。

　　行真跪倒在地上，眼泪滑落在她膝间，头痛欲裂的此刻，无数记忆瞬间冲破她的头颅，行真看到了属于她的，全部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