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大佬非要我当救世主》Mojimoli

4、His holiness

　　发生在小池塘镇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领主罗兰的耳中。
　　当天晚上，米里被邀请至领主庄园。在装饰着挂毯的奢华宽敞的餐厅内，罗兰向领地中的贵族高声介绍他，“我的朋友们，今晚我们中间有一位非常特别的客人，他以神一般的能力挽救了我的农田和属民，”他向着米里举起酒杯，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救世主以他的荣光点亮了我们的夜晚，让我们感谢他的到来，并以有他的陪伴而感到荣幸。”

　　米里穿着丝绸和天鹅绒制作的衬衫和长袍，略显拘谨地坐在宽大的软椅上，被穿着考究的管家恭敬地服务。

　　瑞文伍德庄园献上了最高规格的晚宴——开胃菜是萨拉米香肠、奶酪、烤制的坚果和蜜饯，正餐是烤鹿肉搭配浓郁的肉汁、小麦面包搭配黄油和蔬菜与香草做的砂锅菜，之后还有水果馅饼作为餐后甜点——即便现代人口味挑剔，米里也不得不承认这顿饭比他平时吃的饭团和沙拉好上太多。
　　米里无法不为自己得到的一切礼遇而诚惶诚恐。他不知道其他人穿越的第一天是何种模样，但对他来说这一些都好得不真实。

　　米里当晚留宿在了庄园的城堡中，睡在了铺了厚厚羽毛床垫和毛毯的大床上。头顶是红丝绒的天篷和精美的挂毯，他知道罗兰已经给出了最好的待遇，但对细皮嫩肉的现代人而言这样的床仍是有些硬了——不要误会，他对一切十分感恩，并没有任何抱怨，他只是……有一点想家了。
　　米里在毛毯中将自己稍微蜷紧了，脸埋在鸭绒枕中，渐渐睡了过去。在梦中他不负期待地完成了使命，像来时一般一眨眼回到原本的世界，一睁眼仍坐在蛋糕前面，蜡烛刚熄。舀起蛋糕吃了一口，他开心地笑了。

　　翌日一早，多诺万带着他的仆人和随从前来接他。米里不让仆人帮他，自己摸索着换好了衣服，与领主罗兰共进了早餐，坐上了罗兰配给他的铺了鹿皮的马车。
　　多诺万引领着马车驶出了瑞文伍德庄园，宣告着米里作为救世主的第一场冒险正式开始，以一种过分舒适的姿态。

　　一个月的时间，一只燕鸥自东向西横穿了整个艾德洛尔，而米里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能够发挥救世主职能的机会，滋味复杂着便抵达了麦瑞帝国东岸半岛的独特国中国，也是一座城市——光明之城圣尼塞亚。

　　从远处看，这座圣城像一颗嵌在海边细沙上的洁白珍珠，在阳光下闪烁着莹莹光辉。大教堂的尖顶铺了金砖，在城市的中心以恢宏的姿态俯瞰众生。海崖之上，圣徒像身披长袍头戴荆棘，以受难的姿势张开怀抱，似在拥抱这座城池，以及数不尽前来朝圣的人们。空气中是诵祷声和讴吟声，连连喧喧传出很远，听不真切却像一场身心的洗礼。没有人能注视这座城池而无动于衷，哪怕并不信教，也会在遇见的这一刻生出虔诚。

　　一路上米里除了看见穿着红袍的朝圣者便是看见铠甲外套了红白格衫的圣殿骑士，愈靠近圣尼塞亚红色愈胜。临到城下，因城内禁车马，米里走下了车。周围的朝圣者皆在祈祷，红色的长袍汇聚成恒定缓淌的河流，裹挟着米里和多诺万一行人穿过数十米高的城门楼来到城内。

　　一进入便感觉到一股舒缓的能量淌过身体的角角落落。“大人，这是神圣祝福，”多诺万已褪下头盔，拿在手里跟米里解释，“圣尼塞亚的每一块砖石皆经过祝福，选用的是复含魔力的圣云石，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能感受到主的赐福。”

　　米里点了头，又疑惑问：“我以为这片大陆上的魔法都被禁止了，祝福也是一种魔法吧？”
　　“是的，大人，祝福是一种魔法。”多诺万细细做出解释，“但这片大陆并没有禁止魔法，精灵可以使用精灵魔法，巨龙可以使用蕴含魔法能量的元素吐息，只有人类法师受到了限制，但这也不绝对——神职人员可以使用神圣魔法，宫廷里也有通过净化的宫廷法师，只有灵魂混沌易受邪恶影响的法师和死灵法师被限制在了法师之境。在那里他们被限制了使用魔法，但并不限制行动自由，只要能通过净化就能返回艾德洛尔。”

　　米里了解地点了点头，“通过净化的法师多吗？”
　　“仅有不足十人。”多诺万露出沉痛神色，“大多数法师皆秉性邪恶，无法驱除的邪恶伴随着他们的魔法能力共同成长，引发了源源不断的恶潮。如果不是教会及时发现加以限制，也许这片大陆上的生灵都支撑不到您的降临。”

　　米里沉默着叹了口气，唏嘘道：“魔法是一种不该存在于世的强大能力，也许这就是使用的代价吧。”

　　“您说得对，我的大人。”多诺万给出了有力的认同。
　　米里笑了下，“不说这个了，教皇冕下知道我到了吗？”
　　多诺万在不久前便已请随从向圣徒帕德里克送过书信，昨日收到了回信，对方说教皇得知他们要来，钦点要觐见他们，请他们抵达后直接前往中心大教堂。
　　“至高无上的冕下正在圣约翰大教堂静候您的到来，我的大人。”

　　多诺万一路引领米里来到教堂。通报后静待半晌，身穿白袍的神职人员安静地拉开刻满神圣符文的大门，米里被请入其中，而多诺万则被留在了门外。
　　米里本已很是紧张，这一下便愈加忐忑，求助般望向多诺万。对方正站在阳光下注视着他，在他回首时给了他一个安抚而鼓励的笑，蓝眸温和地弯下了。
　　“去吧，我的大人。”

　　多诺万用口型说，并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像是比米里更相信他能做到。
　　米里在他的目光下找回坚定，抿着唇点头，跟着神职人员走进了光线昏暗的教堂。脚步声在圣云石地板上静静回荡，一道道影子被摇曳的烛火盏盏交递。穿过蜿蜒曲折的偏厅窄道，走过各种挂毯和圣徒雕像，来到了一间高穹顶的宽阔厅堂。天顶上绘满了精致壁画，金饰与珠宝被镶嵌在边线上，两侧是分排整齐的高大彩色玻璃窗，拼接的是圣女与圣子像。长厅尽头是一张华贵的红丝绒扶手椅，其上坐着教皇。

　　米里只看了一眼便心慌地垂下了头，一路低着头走到正中停下，嗓子像是糊住了，预先准备好的言辞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是教皇先开了口。“欢迎，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如祖父般深沉，吩咐一旁的执事，“克莱森执事，请帮他找把椅子。”

　　执事拿来了椅子，米里坐下后，手按在膝头，小心而缓慢地抬起了头。
　　隔着十几米距离，他看见了至高无上的教皇冕下——不像想象中那般庄严肃穆，对方温和地注视着他，笑纹在眼角堆叠，如果不是头戴镶嵌着红宝石的尊贵三重冠，身披金红色绸缎雪貂长袍，他看起来就像一位平易近人的普通老者。

　　米里紧绷的心情松下了，回应般也露出了微笑。
　　教皇微微点头，似在肯定他的放松，“该怎么称呼你？”
　　“米里·彻宁，您叫我米里就好。”
　　“米里，”对方依言唤道，“据说你是预言之子，有能力关闭裂缝，为我们的世界带来和平，这是真的吗？”

　　“是的，陛下。”
　　米里抬起右手，向他展示自己的标记，并详细说明了那天发生的整个过程，“……多诺万爵士可以为我担保，我所言全部属实。”

　　“我有关闭裂缝的能力，能消灭虚空蠕虫，”直视着教皇的眼睛，米里尽量郑重而认真地做出了保证，“也愿意完成使命，拯救这个世界。”

　　他急匆匆地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吐露出来，希望教皇能相信他的能力和决心，这将是他完成使命的第一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在投资人面前展示项目的汇报人，说得再详细也仍觉不够，拼尽全力也想让对方相信他。如果不是教皇请他坐下，他更愿意站着解释，最好现场出现一道裂缝让他能够进行实况演示。

　　教皇是个很好的聆听者，全程没有打断过他，知道他做过保证后，才点了点头，微笑道：“我相信你，也相信你能做到。”
　　米里再次松了口气。

　　这一切太顺利了，他不敢相信至高无上的冕下居然是一位这样亲善的长者，又这样轻易地相信了，他已忍不住想出去将一切通通告诉多诺万，再用力地拥抱他。

　　“请容我再确认一遍，”对方道，“你之前说，裂缝是出现在——”
　　“科林省小池塘镇外的佃田之中。”米里接着他的话答道。
　　“之后你——”
　　“在瑞文伍德庄园住了一夜，之后在多诺万爵士的建议下，径直赶往圣尼塞亚觐见您。”

　　“路上你还有再次向任何人说明或展示过你的能力吗？”教皇凝视着他，“这片大陆上势力庞杂，有些也许会想利用你的能力行恶，我们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没有。”米里没有思考便给出了回答，“我们也十分谨慎，目前知道的人仅有目击了一切的小池塘镇的镇民，事后得知的罗兰男爵领地内的贵族和管家，以及护送我来的多诺万爵士和他的随从和仆人。”

　　“那就好，”教皇神色隐然松下，“出于安全考虑，在下一道裂缝出现之前，我们要尽量让你的身份保持隐蔽。”

　　迎上米里的目光，他再次露出温和的神色，解释道：“距离上一次裂缝出现已过去一整月，我还未曾收到消息大陆上有新的裂缝出现，而那之前的最近的一次裂缝出现在二十年前。我们不知道下一次裂缝会在何时出现，也许在几个月后，但更大的可能则是几年，甚至十几、几十年后，在那之前如果有居心不良之辈发觉你的身份，不仅是你，这片大陆上的一切其他生灵都会受影响。”
　　“你太重要了，米里，”对方寻求理解地看着他，“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米里郑重点了头，“我明白的，陛下，我接受您的保护。”
　　教皇欣慰地看着他，像在注视一位自己的子侄，“好，今天就先这样，你暂且在教堂住下，从明天起请圣殿骑士和我们的执事来教导你自保的能力和其他知识——你意下如何？”
　　“感谢您，陛下。”

　　米里心怀期待地点了头，再次在心中赞颂了教皇冕下的伟大和亲善。跟随着执事离开厅堂时，他想起来地回身道：“陛下，多诺万爵士还在门外等我……”
　　“克莱森执事会告知他你的决定。”教皇道，“多诺万爵士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使命，克莱森会代表教会感谢他并予以祝福。”
　　“感谢您，陛下。”

　　米里深深低了头，在心里遗憾不能跟多诺万告别，但很快又欣然起来，因为知道对方一定会深深为他骄傲。

　　当米里跟随着神职人员前往他的住所时，大陆另一面的西边，拉德利亚地区，守望者要塞外的一个能够俯瞰周围乡村的山丘上，一位游侠停住了脚步。

　　他微眯起眼看向天空，接着抬起左手摘下了皮革手套。一道影子从空中快速落下，跌似地落在了他曲起的食指上，片晌扒着站稳了，是一只灰羽燕鸥。
　　“怎么了？”
　　他问那只燕鸥。

　　燕鸥抖了下翅膀，扬起绒羽脑袋叽喳叫起来，没两声便跳着飞起又落下，似乎很是激动。
　　游侠安静听了会似乎觉得这样不行，“嘘，等会——”

　　他取下背剑和长弓，将燕鸥转移至肩膀上，在山丘的野草上随意落了坐。摘下腰上的水袋，在掌心倒了些水，他抬高想递给燕鸥，刚一动作对方便自己飞下落在了他手上，垂下脑袋一头扎进了水中。

　　保持着胳膊和手掌的平稳，他隐然弯了唇角。
　　“慢慢喝，”他轻声低喃，“休息好了再说，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