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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灾祸 慈禧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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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宫内,温火冲着香炉,热气四处奔波逃窜,抵挡着冬日的严寒,太后坐在椅上,撑着手炉,说“如今皇帝也是逆道而行,太子去了柳州瞒得全城不知,楚氏小儿未死也是百密一疏,派去的人全都无功而返,如今两人安安全全的待着东宫里面,江大人,这该当如何啊?”
屋里明明暖的出奇,江延清却‘冻’得浑身发抖,他的嘴唇艰难的蠕动着,双腿仿佛钉在地上,宛若一株枯槁的树木,“回太后,微臣做事不细,但如今现有一计,希望能够将功补过。”
江延清得了太后示意,慌忙起身,凑到耳边细语,太后祭然一笑,说“希望这次,江大人别在让哀家失望了。”
“微臣保证,此事未雨绸缪,早已是滴水不漏,定不会让太后失望。”
城里阴雨连绵,夹着薄雪让寒风多了刺骨,夜雨的晚上本该昏暗无度,天上垂挂的繁星却亮的古怪,闪着微红的血腥,照耀在平京上下。
宫里,内宦匆忙地来回穿梭,议论纷纷,“大凶啊!怎会这般景象,这绝对是大凶之兆啊!”
钦天监内,司天监洪雁站在观星台前,朝着身边人说“大人,卑职定会竭尽全力,请大人放心。”
待身旁人走后,洪雁捏下手心上的冷汗,咬紧牙关,说“清涵,去找纸笔来,我要上谏。”
清心殿内,贤德帝披着大衣,手上的奏折被悄然放下,他缓步走到窗前,深邃的瞳孔闪着红光,微声说道“开始了。”
城内雨越下越大,阿姚为楚砚舟撑着油伞往回走,两人匆匆踩过的水洼溅起许多泥星子,肆无忌惮地爬满长袍下摆,格外显眼。
“主子,一会走正门还是墙角狗洞,还要防着太子殿下吗?”雨水从脸上滚落,明明是紧张的气氛,阿姚眼里却藏着喜悦。
楚砚舟闻声而笑,说“躲着,伞就不必撑了,太过显眼。”
“是,主子。”阿姚收起油伞,两人趁着夜色正浓,阴雨连绵,爬着狗洞进了东宫。
次日辰时,冬风像一匹饥饿的野狼,肆无忌惮的到四处游猎,汹涌澎湃的砸进了寂静无声的朝堂。冻得江延清缩了缩脖子,他朝身旁人递了个眼色,门下省侍中——江行裴上前说道“皇上,钦天监有要事禀报。”
贤德帝头挂珠链,抬头撇眉看向江延清,眼底划过一丝冷意,随着眨眼转瞬即逝,他抬手示意,双喜踱步走到外门,“传钦天监——司天监洪雁入堂!”
冷风随着拉开的堂门来回穿梭,洪雁寒气重重的越进堂门,跪地行垂首之礼,说“微臣司天监——洪雁,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爱卿,快快请起。”贤德帝垂目示意,洪雁方才缓慢起身,扑了扑身上的灰尘,说“皇上,微臣禀报之事,是有关昨晚天露异象之事。”
贤德帝半漏诧异之色,微微皱眉,“哦?洪爱卿细细讲来。”
“昨晚红星现世,面露平京,此事定是大凶之兆,且冬日本是旱季,加上阴雨连绵,接连几日不停,,城内管道堵泄,使得百姓流连失所,四处漂泊,都为红星预示,此乃萤惑守星!乃是灭朝大凶之兆啊!!”
朝臣面面相觑,各自露着惊骇之色。所谓荧惑守心,实乃帝陨之危。当年秦王统一诸侯三十六载,正当荧惑守星,第二年就驾崩了。
江延清破口大骂“大胆!灭朝之说岂敢随意出口!你这是忤逆圣上,来人!将他给我拖出去杖毙!”
贤德帝强装镇定道“江爱卿,无碍,罪不至此。眼下重要的应是如何解决,防患于未然,洪爱卿,可有解决之法?”
洪雁双膝跪地,说“皇上,萤惑守星乃是因人而异,有弑帝之危,微臣建议,彻查近日城中出流之人,找出灾祸,便可‘以一抵一’。”
贤德帝转动着眼珠子,思考片刻后,说“此事事关重大,交由门下省侍中江延清、刑部郎中程青辞和户部尚书叶言衡三人合力办理,越快越好。”
程青和江延清随即走出朝列,跪拜接旨。 待到午时,朝臣才下了堂去。
殿外,谢明霁快步赶上江延清,说“江大人,此事希望大人能够冰释前嫌,做事才可事半功倍。”
江延清挥了挥手,谈笑自如道“谢大人,何有冰释前嫌,我俩二人,何曾有过芥阖。”
谢明霁心领神会,互相吹捧几句,似是许久未见的故人,良久,才离了面。
东宫门外,太子焦急等待,楚砚舟匆忙出了寝殿,疾步如飞的走到门外,说“太子寻我何事?”
李冠廷面露难色,缓缓开口“子兰,大事难逃,此事必定冲着你来的。”交代事情经过,楚砚舟沉思不语,抱着手炉来回走动,“太子殿下,此事若是冲着我来,躲着反而会适得其反,与其这样,不如——”
李冠廷瞪大眼睛,惊骇之色溢于言表,“子兰,你疯了?此事万万不妥,倘若有个意外,本王都保不了你。”
楚砚舟微微抬头,他的眉目温润柔和,眼眸里一片云淡风轻,额前几缕青丝在眉间轻荡,无奈添上几分诱人。“太子殿下,此事如此才有回转之地,况且,并非没有脱身妙计。”
李冠廷见执拗不过,只好妥协,带着楚砚舟上了马车,径直去了江延清搜查的地方。
“江大人,这里近日出城人数不多,进城的反而足有百人,要全都找来吗?”随行的侍郎抄起小本,抬头问道。
江延清镇定自若,眼里闪着一丝冷厉,说“此事事关大周安危,一个都不能漏过,最晚申时,将其全部带到我的面前。”
人群里,一袭白衣翩翩,大白狐裘悬挂颈间,乌发用一根银丝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却露着一身贵气。楚砚舟跟着人群走动,来往官员查着案子,抬头看到楚砚舟。
“你,就你,打哪来的?”记事官吏抄起小本,抬口问道。
“大人,小的来自柳州,两日跟随商贸队伍来的”楚砚舟轻声细语,官吏随即回头上报,良久,他对着楚砚舟说“跟我走一趟。”
楚砚舟半漏疑惑,拿出碎银递了上去,说“大人?这是去哪啊?小的也没犯什么事啊,求大人告知。”
楚砚舟随着官吏往前迈着步子,小吏见他听话,便开口道“昨儿夜里天露异象,乃是萤惑守星,碍着皇帝的面儿,才没有传出来。”
“原来是这样,不过,等会还是劳请大人帮扶帮扶,小的还得赶着做买卖。”
随后,楚砚舟随着小吏去了供堂,江延清正闭着眸子,待人齐了,半装着正经站起身来,说“请各位到这儿来,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搜查引祸之人,劳请各位配合配合,事后自会放了各位。程大人,请吧。”
程青辞领着相师穿梭在人群,迫于天子的威压,所有人都绒默不语,缓缓低垂着首,生怕被瞧出什么。楼里,原本的灯现在也煲乎间变得阴沉。楚砚舟抬着首,直勾勾的盯着相师近了身。
相师抬头对望,惊恐的说“此……此子,眉目较高,伏犀骨翘,乃…乃…”
程青辞诧异的看着楚砚舟,只觉眼前人看起来很平静,但是举手投足之间,虽然温和却雍容尊贵,让人不敢对视。“来人,把此子给我押下去!”
众人纷纷让道,生怕沾染上祸气。楚砚舟平静的如同死水,死死的盯着江延清,任由衙推搡着。江延清生生的打了个寒颤,撇开目光,躲闪着楚砚舟。
季冬,寒雪融成雨水渗进泥里,使得小道坑坑洼洼,抬步溅起泥水,染脏了白衣。“大人,到了。”
江延清直身踏入朝堂,半步落膝,随行的宦官扯着楚砚舟,压在地上跪安,“皇上,微臣查办所有出流人口,为着谨慎,特意带着相师观人面相,以备无患。”
贤德帝神色懒散,倚着龙椅,面露疲态之意,“江爱卿,快快请起。”
“谢皇上。”江延清站直了身,显得风采神逸,随即转身示意,相师起身上了前,说“皇上,卑职是清心观的相师袁天祥,师承十代袁天罡,念在师父出游,方才替了职。”
贤德帝的眼神温和了几分,说“袁相师可看出什么,与朕细细道来。”
“是,皇上。卑职与江大人、程大人随行,在城内出流人口之间观人面相,便从百人之中挑出一个,天生——帝王相。”
寒风透过门帘涌进殿内,扑撒在楚砚舟的脸上,额头几缕青丝恰到好处的勾勒着轮廓,神清貌古。朝中大臣纷纷垂首,各自议论纷纷。
江延清愣在原地,谨慎地瞥了一眼袁天祥。袁天祥并未理睬,转头望着眼楚砚舟,他看不透眼前人,看不透那深邃眸子里翻涌的平静抑或汹涌,他嘴唇带着笑,明明如此绝境,到底算漏了什么?
“皇上!如若袁相师所言不假,微臣斗胆请皇上早日定夺!杖毙此子!”江延清振振有声,带着朝中大臣涌向皇帝。
内阁元辅叶怀庭推波助澜,眼底闪过凄凉冷笑道“皇上,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为了江山社稷,此子绝不能留!”
贤德帝坐于高堂,在面对众多不依不饶的声讨声时,永远是一副镇定自若,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陨帝之危,轻若鸿毛。他缓缓抬手,执起桌案上的一盏茶淡淡撇去浮沫,随即吹了吹,方才轻呷了一口。说 “众爱卿何须逼人于如此绝境。此子不过束发之年,纵有帝王之相,何有帝王之命?还是说我大周儿郎,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竟连个小娃娃都怕的不行。”
程青辞俨然察觉此事古怪,抬头望向江延清和袁天祥,适才想起二人眉来眼去,便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上前拱手举笏,说“皇上,微臣认为,此子罪不至死。早年先帝创业,大赦天下,不因喜以缪赏,不因怒而滥行,待民亲和,待事仔细。倘若就地正法,无疑是驳了先帝的意愿。”
江延清面露狠厉,冷声道“早年先帝以和为贵,对的是黎民百姓,对的是天下苍生,而此子,是陨帝之危的灾星,更是断绝大周命脉的刀,若是不除,祸患必涨!求陛下审时度势,仔细斟酌啊!”
贤德帝轻掀眼皮,冷漠地觑了一眼江延清,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丝胆寒,江延清连忙跪地磕头,贤德帝冷声道“朕不会审时度势,你江延清就会了?早年先帝留下你们,是念在你们克己奉公,高风亮节。此子是活是死,竟成了你们定夺,你们是在担心朕这个皇帝,还是朕的皇位!”
“皇上息怒啊!” “皇上!万万不可这样想!” “皇上!”
楚砚舟望着眼前一片狼藉,心生怜悯,他怜悯皇帝众诚难集,怜悯天下佞臣当道,也怜悯自己难逃宿命。他的声音如同泉水流入,朝内霎时安静,他缓缓开口“皇上,罪民的性命无关紧要,倘若让皇上和朝臣生了间隙,罪民无罪也胜似有罪。江大人也只是担心皇上安慰,才出言不逊,若皇上没有法子,贱民有一提议。”
看到楚砚舟这般讨好,贤德帝的眼色也稍微温和,说“你可有什么法子?”
“早年先帝以和为贵,那便以两全其美的法子解决。罪民家父是前柳州太守楚雄安,皇上心许还记得柳州贪污一案。而此事过后,罪民因家父过失,心怀愧疚,加之今日罪举,罪民自愿堕入佛门,忏悔一生,为皇上祈福,为大周祈安。”
江延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说“皇上,微臣方才出言不逊,惹怒了皇上,自愿罚一年俸禄,匡扶百姓。而且此子之法,微臣无议。”
随后,程青辞附和道“皇上,既是灾祸之人,一心向佛,恰好能以菩提之道相抵,此法、微臣无议!”
贤德帝目光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可置疑,说“楚氏小儿,罪不至此,罚你入清真寺五年,为民祈福,为父忏悔,你肯吗?”
楚砚舟扣地拜谢,说“皇上赐的,自认然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