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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抉择 夜渐深, ...

  •   夜渐深,没有光亮的角落像是有恶兽张着巨口。

      “错了!错了!”

      错在那火场里。

      “啊!”

      坠落的栏杆带着火,晏绮躲避不及。

      “走!”

      地上少年架起双臂将将挡住。

      本要见死不救,那时却犹豫一刹。

      “快走!”

      他手腕处衣料粘连着皮肉,拉着她的手都在抖。

      拉着她跨过地上的刺客尸首,有个“尸首”竟看着他们!

      “小心!”

      当啷!

      剑少年自腰间抽出,只听得见对方手中刀落地,看的到脖子上一道血线。

      那剑,极薄极韧,出鞘几息就被收回腰间。

      她被他拉着跳出后窗,火光明灭加上差了许多的身量,她看不清他的面目,只知道那人在空中就松开了手......

      才区区两月,竟未第一时间认出那把剑!

      晏绮双眸微睁,黛眉紧蹙,两颊泛红。

      霏芦思量着要不要告知夫人一声,两个丫头看主子脸色愈发不好,吓的眼泪打转儿。

      医者抚须诊脉,是这室内最定得住的一个,病患面色微红,脉息时缓时急。

      这丫头已经养了月余,补亏虚治风寒,不久就能大好,这一遭险些前功尽弃。十一二岁的年纪瞎操什么心!本就伤了底子,要是折在这里,他的招牌算是完了!

      “方子不用换,老朽改一下药量,不可再受风寒,少思虑,多静养,少食荤腥辛辣,要让老朽说应在寺庙道观里养着。”

      晏绮打量着明明被气的不行,又不能发作的医者,忽然悟到这世间少有一帆风顺的事,释然些许,却仍悬着一颗心。

      “言老您说的可是真的?”

      来人似是常来,无人事先通禀。

      晏绮陡然一惊,霏芦没拉住,人直接踉跄着跑了出去。

      “兄长!你怎么出来了,现在不安全,知不知道……”

      世子爷扶了她一把,看她小脸皱成一团,抬手抚着她发心。

      “你救的那个来历不明的人被调换是不是?该怪罪谢丰还没同你说清楚,是在倾音楼出的纰漏,府里并没有混入歹人。”

      晏绮松了一口气,面上眉眼生花,心里狠狠的给谢丰记上一笔。

      在一旁的妇人瞧着这兄妹旁若无人的样子,面上浮起三分悲戚。

      “唉~我这算是给庭儿养了个好妹妹。”

      听着这有点味道的话,晏绮不做点什么实在是有愧于国公爷的用心良苦。

      笑靥如花的颠着小碎步来到妇人面前,虚虚行了礼。

      “晏晏给夫人问安了,晏晏本是带了糕点要给夫人品尝的,可是……”

      假装醋上一醋,好像要惹得小姑娘伤心了,本就惊魂未定,还生着病……

      生着病!

      国共夫人扫视一圈,很轻易就看到了追出来并听完他们说话的言大夫,那满脸的怨气着实扎眼。

      这厢晏绮还在捏着夫人的袖子,骗人的眼泪尚且需要蓄一蓄,手腕忽的被拉住,兜帽也被戴上,三步并作两步的被拉到了屋内。

      “言老您的意思是不是道馆寺庙更适合晏晏养病?”

      国公夫人同言大夫,就晏绮的病情展开讨论。

      某小骗子向世子爷投去求救的目光,才不要去什么寺庙道馆!

      世子爷对某小骗子的病一向很是上心,此刻只当看不见。

      这下眼泪不用蓄了,晏绮真的想哭。

      这两个月以来,国公夫人被晏绮哄的十分开心,就是哄的太好了,晏绮的事她事事上心,偏还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这要是她点了头把晏绮送走养病,这府里谁都改不了。

      “清净些的地方是为了让病患少些思虑,方才出了一口淤血,现下到是还好......”

      幸而某大夫还有些许恻隐之心,论了半刻也让夫人歇了心思。

      身边侍女婆子站了一堆,两大一小围坐桌旁,小的那个绒绒一团。

      屋内算不得十分明亮,少年和夫人的一切晏绮看的清楚,前世午夜梦回,她看过千百遍。

      一月以来忧思多梦,现下终算是安了半颗心,心头释然,渐觉若是个梦,只要此生不醒,也是极好的。

      “小姐,该喝药了。”青瓷碗里黑乎乎一团,仅是看着口中便开始反酸,晏绮喝了一个半月,那味道当真忘不掉。

      “哎,险些忘了,午后炖了汤,庭儿你喝些暖暖身子。”

      晏绮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她眉眼含笑的瞄了一眼世子爷,不得不倾尽全力的压着唇角。

      ***

      谢丰自晏绮处离开,一刻之后到了国公爷所在书房。

      “主子,晏小姐救下的人换了,属下可以确定在是在倾音楼处出的差错。”

      玉笔置于紫檀笔山上,国公爷写好奏疏,放在一旁。

      “如何确定?”

      “禀主子,落水前只有晏小姐见过,出水后有专人看顾。”

      国公爷信步至书案前。

      “做得不错,现下城门已关,遣几个人去叩府衙的门。”

      倾音楼成了废墟,半个城的人惊动了,府衙只遣了人救火,当真装的一手好死。

      国公爷冷笑一声。

      “敦州府尹要是觉得为官只需左右逢源,大可换个地方终老。”

      此次回京述职,身边带着的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搜城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府衙那群酒囊饭袋吧。

      “可有审出什么?”

      “纵火之人张了嘴,说指使他的人口音很是陌生,重伤的那个未曾下重手,还没审出来什么。”

      谢丰皱眉,垂眸思索少顷,自袖口取出一物。

      刺客之中身手最好的那个,谢丰与他交手时划开他胸前衣襟,总觉得有些特别,离开之前特意割了下来。

      “主子,这是那贼人身上的布料,里衣上的。”

      目光自那一截布上掠过,国公爷面色一变。

      谢丰是他看着长大的,前几年刚顶替了其父亲的位置,在北地长大的自然没见过这种料子,也只有他能注意到这点不同。

      里衣上用来封边的大多是琐碎料子,可这块料子兴许是不小心混进去的,花纹和织造极其考究特别。

      布条被接过,不知是否是眼花,谢丰觉得主子的手抖了一下。

      国公爷背过身去,握紧了手。

      “下去吧,接着审,留着命。”

      谢丰深知不该再问。

      “主子,这布......”

      国公爷侧身怒目。

      “下去领罚!”

      国公爷行军多年有儒将之称,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尤其是对身边亲信,宽仁更甚。

      “属下知罪!属下告退!”

      不该问的不问,谢丰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国公爷年近知天命,此刻方鬓发生白。

      北境不似阑京,自塞外而来的风干燥而冷冽,终日吹在北境百姓的面颊上,也曾拂过一个南边来的公子衣襟。

      公子来时轻袍缓带,俊逸风流,官员百姓看着热闹,觉得小南蛮子吃不来北境的苦,至多三月就要求着回富饶的南境去。

      春去冬来,南蛮子伫立在那里,披上裘衣,执起重剑,风雪侵袭不避,刀剑逼身不退!一人一师化作万里城墙,二十载无人犯境!

      北境的风没能吹冷一腔热血,手中这寸许东西如刺骨冰锥,冷热相击生出怒气,又蔓延出痛来。

      国公爷静立许久。

      向来巍峨如山的肩颈颤着,胸中怒火一起,烧尽了多年忠义,终烧无可烧径自熄了。

      案上灯罩被取下,那只曾抚琴烹茶的手,疤痕厚茧遍布,寸许的布条险些捏不住。

      室内无风,烛火却在摇曳,此次设局唯一所得,仅剩下一抹灰烬。

      迟迟未放上灯罩,国公爷的身影一如往昔,只是映在窗棂上的影子忽高忽低。

      火烧尽了,该再烧些什么,否则寒冬将至,何以暖身?

      “老爷,夫人请您去尝尝刚炖的汤。”

      灯罩回到它本来的位置,一声叹息无声。

      “好,知道了。”

      侍女在廊下,国公爷说着推门出来。

      “老爷,这次是用了猪骨、黄芪、冬瓜,额......等等食材炖了两个时辰,夫人说要等您,还未曾尝过。”

      侍女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夫人炖汤选食材素来随意,这味道......也变幻莫测。

      国公爷随在侍女身后,仍能看出三分当年俊秀的脸上泛出一抹笑。

      顿步回望,眼前是丈许书房,那时年少回首,入目是阑京宫阙。

      国公爷仰天发笑,拂袖而去。

      暗夜行路,能依仗的只有刀剑和手中的明灯。我所忠诚的对我刀锋相向,既做不到以死全忠义,那就试试赌上一切,且看能不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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