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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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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条街,马车内的呼吸才恢复成三道,南石敲敲马车壁。
小心问道:“前辈,我们现在去哪儿? ”
没想到真的能相安无事的混进落湖城,南石对前辈的态度愈加敬畏。
在五仙教眼皮子底下离开的经历,与他自己带师弟离开的经历相对比。
他深深发觉江湖套路太多,实在不是像他一样初出茅庐的小辈能玩得来,看得明白的可怕地方。
柳青熟练的抖动缰绳,转过十字巷口,实在不像第一次来落湖城的样子,她敷衍开口,“先去成衣店。”
柳青对落湖城还有些印象,前世离开巫谷逃亡后,她从南到北到处躲藏,身上没太多钱,
进城的次数少。
但城里的布局都差不多。
果不其然,前面不远,正是成衣店招摇的门牌。
“你们身上还有钱吗?”
柳青后知后觉,她的打扮在落湖城里没关系,但车厢里两个小道士的衣着还是太显眼了些。
“有的,前辈。”
南石语气轻松的回应,明白柳青的潜台词。来到成衣店换掉身上明显的凌霄山道服,岂非更无后顾之忧。
且他们准备落湖城内等待师叔到来,其中时间必然不短。
处理掉最容易暴露的衣物,才好找客栈投宿。
南石一路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为即将到来,但稍微露出曙光的未来。
柳青停下马车,毫不客气的吩咐,“把我的账也付了,钱从你欠我的一百两扣。”
成衣店的主人见柳青直接下车,忙上来请到,“小姐,里面请。”
柳青颔首,从容自然的仿佛是店里的熟客,打量了店里一圈,“拿两套十五六岁的少年衣服送进马车里,再给我准备一套方便走路的衣服。”
她语速极快,几乎下车时便略过店主走进店里,留店主讪讪地站在马车边。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追上去道:“小姐,您是要多方便走路的衣服?”
店主边说,边示意店里伙计整理两套衣服,从马车门帘下递进去。
伙计虽不知客人的来历,但近来落湖城来往的客人也有江湖侠客,奇怪的要求数不胜数,快要半月里让他们看尽几年的稀罕事。
只当眼瞎口塞,照做便是。
店主招待客人坐到靠边的椅子上,发觉马车里的人暂不能见,便不问客人姓甚名谁。
只手往对面墙上介绍,“那件湖绿的衣裙最适合出去走远门穿。”
说着,店主往柳青白皙的肤色看了眼,不着痕迹地打量锦衣的绣工,躬身讨好道:“只是不太配小姐。”
“不如您看看这件。”
店主说着,笑盈盈地从柜台后捧出绿沈配月白的衣裙来,展开给柳青细看。
只见上衫月白底,群青外衫垂下两缕月白,下裙为颜色更深而渐变的绿沈,展开时如冬日青松。
柳青目光停滞,半晌才吃了口杯中茶,清了清嗓子问:“多少钱?”
“前辈!”
南石恰好换完衣服进来付账,忙凑上前知趣道:“晚辈一齐付了,劳前辈路上看护,还望前辈让晚辈孝敬些心意。”
柳青眨了眨眼,继续追问:“多少?”
南石闭上嘴,也看向精明之色的店主,他话说的太快,忽然也有些担心起店主是否会宰客起来。
店主本觉得柳青的衣着会是个大主顾,哪想到逼问价钱时的样子,可不像有多少钱。
她正在犹豫,便悄悄的在袖中递出个二十的手势。
“二十两啊。”
柳青有些心疼,她现在身无分文,唯有的财产是坑来的一百两和一匹马。不错,常年在外流荡的生活并不能让她学会精打细算,但能让她突然性的吝啬。
且南石北越并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晚辈。
虽说她的脸皮早已不会因为此事发红,但她还要拿这两人使唤……柳青陷入纠结。
南石听出柳青话里放弃的意思,他正要讨好柳青,哪能错过此等机会,何况凌霄山不缺钱,对出远门的弟子也大方。
他忙从袖中取出钱袋。
“老板,把这件包起来,和刚才的两套一起结账。”
南石冲老板使了个颜色,对方立马会意应声道:“好嘞客人,您请稍等。”
柳青拿茶的手顿住,举起又放下。
半晌,才接过南石恭敬端来的茶碗抿了口,神色古怪中不再纠结,反倒是充满了跃跃欲试。
“你,对每个前辈都这样大方?”她玩笑道。
南石不由呆在原地,进退不得,认真思索起稳妥的回答。
若说是,体现不出他的一片敬意。
若说不是,对从小就在凌霄山长大的小道士而言,显得太过……不敬长辈?
这位前辈好生直率,南石呆愣后于心底叹了口气,两手扣紧,低头不敢直视柳青,挤出两个字。
“前辈。”
他面庞烫的快能冒烟,终于憋出一句格外诚恳的话,“您对晚辈是救命之恩,在晚辈心中,如师门长辈一般。”
柳青怔住。
可这等言语,落在跟随他身后北越耳中,让小道士忙急急跟着师兄表露心中心意。
他嘴唇连开数次,却不过低声嗫嚅道:“我也是。”
柳青挑眉,心情颇好地放过他们两人,对他们随意摆了摆手。
北越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师兄前去结账。
等从成衣店离开时,他们都已经换了新的装束,旧的衣物全部处理干净,除了仍躺在马车里陆念琴,不过显然,在场没有人会想起给她也备上一份衣物。
一个是因为单纯的把人当储备粮,另两个新仇旧恨可都在一处。
柳青大袖垂落,长发仍随意的扣着发尾,落在群青的外袍上,格外洒脱逍遥。
她飘飘荡荡的领先在前,后面是两个衣袖绑缚,满身精神的年轻少年,倒像是师父领着徒弟出门的模样。
南石察觉这点,心内大喜,脸上也露出几分,自觉如此伪装就算和五仙教当面撞上也不会再引起怀疑。
他先牵着师弟的手送他上马车后,走到马边,低头询问,“前辈和我们一起去投宿吗?”
他明知故问,低下的眼中带有期盼。
柳青瞟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想去?”
她也明知故问,果然见小道士的忐忑快要从他的身上跳下来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几声。
才淡淡道:“上车。”
南石知晓自己又又又被前辈耍玩了。
他却因此松了口气,仍恭敬有礼道:“前辈,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早些投宿,或许还能找到好些的客栈。”
南石原原本本的把方才询问成衣店店主的话给柳青重复一遍,总结道:“因武林大会的缘故,如今,城中心及附近的客栈已经没有空余的屋子,店主建议我们往外城找找本地开的小客栈,或许还有能住的空屋。”
柳青没有在意,甚至可以说,她对住屋里还是荒郊野外与大地同眠,都觉得没有区别。
她颇有些和颜悦色的同意,对手里头开销大方的凌霄山弟子笑道:“既然内城已到人挤人的程度,我们便直接往外城去。”
哗啦啦一阵响,柳青抬眼看向传来奇怪声音的街面,原来夕阳的光辉渐渐转为深沉的暮色,巡城的官兵腰间挂着更多的铁链。
冰冷的色泽闪烁寒辉,路边店铺纷纷收敛招牌,桌椅。
宵禁,快要开始了。
柳青笑盈盈的神色忽然变得狐疑,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便不再多说,示意南石赶快上车后,在身后丁零当啷作响的锁链伴奏中,催马朝外城行去。
柳青佯装认真赶路,实则用视线余光观察四周,等马车稳稳停在一家小到只有两层楼的客栈门前时,柳青已经放松的含着一抹笑,仿佛先前的怀疑全然不作数。
她来到车帘前,掀开那块方正的布块,神情温柔的催促道:“南石,北越,快带着你们的师妹下来。”
南石,北越急忙起身的动作骤然僵硬原地。
一个不敢置信的望向门外柳青,眼神快把柳青的身上戳出无数个洞。
还有一个,拽着师兄袖子的手微微颤抖。
除了犹在昏睡中不能出声反驳的,南石,北越突然多出来的“师妹”,没有一个能保持镇静。
柳青看看他们,他们看着柳青,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柳青快要挂不住假笑时,客栈的老板娘已经上前好声好气的邀请道:“几位客人,还请连马车一起进去,我家店小,没有院子能放马车。”
柳青回身一笑,安慰道:“不妨事,我看大厅里的位置很大,马车就放那里罢。”
说着,她修长的手指骨节不耐烦地在马车门上连扣几下,甩袖就往客栈大厅里走去。
离开时,柳青不禁觉得,有的晚辈或许天生不喜欢前辈对他们和颜悦色,大门的阴影掩住她一闪而过的,且越来越恶劣的心思。
柳青前世死前,武功已达江湖里非一般人能达到的境界,却不像这个境界的人受人尊崇追捧,反而常年行走在危险的边缘,往南走是巫谷的埋伏,往北走是江湖正道的追杀。
没有和她同样境界的同辈中人,都有闲情逸致的收几个徒弟来随侍左右。与她同样境界的,更是前呼后拥,可哪里有她过的精彩纷呈。
的确很久没和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相处过了。
柳青再度走到灯光下时,眼里隐含若有若无的笑意。
南石回过神,连忙跳下马车,牵着马随后到了客栈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