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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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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的手只留恋般勾了下老板娘的手心,而那两枚金灿灿的蛊虫,便终于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陆念琴嘶了一声,却旋即像南石一样紧紧闭住了嘴。
柳青想了想,对老板娘道:“我要在你的客栈里休息两天,至于你街坊邻里的毒,便让他们派出一个人到我这里。”
老板娘眼神闪动,俯身一礼。
直到夜间,那毒药的成分才被柳青解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有变异的金蛊帮助这些中毒之人压制住了毒性,但光有压制却无解法,对他们的寿命还是会造成难以弥补的后果。
而这也是柳青在房里分析了半天配方,才选出一方副作用最小,痛苦最少的解药的原因。
是夜。
柳青驱赶走苏醒后的北越,以及牢牢跟在师弟身边的南石。
南石耷拉着眉眼,欲言又止的瞅着柳青,但还是被听话至极的北越拉着走了。
独留下陆念琴,柳青指着桌上余下的残余道:“去喂给你的蛊王。”
陆念琴喜欢的凑到桌边,见虽没有罕有的毒株,但材料倒也奇巧新鲜,忙冲柳青甜言蜜语一阵,才乖觉的坐下,揭开衣前纽带,仔细收敛起对她而言,上好的食物来。
柳青端坐一边,撇开视线,若有所思的凝视窗外空无一人的黑夜。
直到吹灯熄火,她才有些失望的将脸埋在被子里,窗外打更声渐重,她睡意正浓时,忽生的警觉让柳青猛地睁开眼,手掌张开,侧耳倾听房内的动静。
她将困入五仙教内的北越救出,倒不必提防五仙教的追踪。
但陆念琴身怀蛊王,其中气息必然会被五仙教使用寻踪蛊记下蛊王气息,果然,来人一天的功夫,便已经追踪前来。
柳青在黑暗中缓缓翘起唇角,当一道比夜色还要深沉的影子悄无声息的移动到她的床边,伸手向她的口鼻探来时。
她手掌从被中翻出,一掌拍到黑衣者的胸膛。
桌椅被打出去的人影掀翻,靠在床角边打地铺的陆念琴翻身跃起,她睡得再香,也无法在房屋快要拆开的动静里睡着了。
陆念琴只见黑暗中师父的床上有一道影子如疾风闪过,停落到桌椅倒塌的位置。
半晌,那处传来师父的一声轻叹,“竟然死了。”
死了?
陆念琴茫然的摇了摇脑袋,试图从中看都死的是谁。
她很快反应过来,把床头的灯烛点燃。
柳青站在狼藉不堪的地板上唯一一处洁净的地方,仿佛早有预料的观察着脑袋歪斜,唇边溢出一丝黑血的黑衣男子。
“师父,他是谁?”
陆念琴观察师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门口传来两道脚步声,柳青不答,反而支使她道:“把门外的两个人放进来。”
陆念琴抿了下唇,还是举着手里的灯把师兄弟二人放了进来。
自从陆念琴在他们面前喊了柳青师父后,南石和北越对柳青的称呼都是前辈。
可陆念琴似乎仍有误会,就如此时,对他们的态度既亲善又冷淡。
“进来吧。”
陆念琴语气淡淡。
南石理都没理她,兀自拽着师弟从门缝溜进去,便见到柳青一手托腮,沉思般掐起躺倒在地的黑衣男子,难以呼吸的两腮。
“前辈。”南石先走上前,打量起黑衣男子的面容,惊疑不定道:“他是五仙教的人?”
他虽是反问,但神情却几乎已经确定。
他们一路来到落湖城的前后,除了五仙教,可再没有得罪过旁人。
陆念琴眼底也闪过一丝惊慌,蹲到黑衣男子身边,用手敲打几下他的躯体后,脸色铁青道:“没错,他的确是五仙教的人。”
她看向疑惑看来的几人,鼓起腮帮,“五仙教的人,本身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虫田。”
陆念琴嫌弃的拿开手,眼神晦暗,“我摸到了他皮肤下的蛊虫。”
“此地不能再呆下去了。”
听到陆念琴的判断,柳青顺水推舟地将发现说出,“他的牙里藏有毒囊,见血封喉。”
南石的脸色听到此,难看的像是要把地上的黑衣男子碎尸万断,心内郁结时,却看到柳青沉吟片刻,“不如我们也兵分两路,你与你的师弟换一家客栈住,我带陆念琴离开落湖城。”
她话音刚落,心里有鬼的南石和陆念琴异口同声道:“不行!”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奇,却顾不得彼此。
陆念琴怀疑黑衣男子正是冲着她来的,幸好有师父在旁,否则她说不准又要被绑回五仙教喂蛊虫。
如今旧恨未来得及报,新仇又添,她若此时离开落湖城,哪还有此时师父在旁时报复的最佳机会。
至于南石,被五仙教一路追杀,见到柳青都曾怀疑她是五仙教的人,虽然现在他相信柳青绝不会是五仙教中人。
可死在地上的黑衣人,必然便是发现他的踪迹,再次冲着他们师兄弟二人来的死士。
南石绞尽平生思虑回想自己又在哪里露出把柄,却忽地意识到昨天的万圆钱庄二老板。
不禁牙根紧咬,怒上心头。
他放他一条生路,他却转眼便向五仙教告状,奇怪的是,他是怎么看了出来。
南石思绪翻腾,意识到刚才话语的无礼,忙双膝跪在柳青面前,长长一礼道:“前辈,万万不可。”
“哦?”
柳青淡然的掀开袖子,审视南石,“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不可,不行?”
她言语冷硬,颇有种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恶劣。
实则正是心情微妙,看乐子般的等待南石的表演。
南石心里清楚,他不过是柳青带上的累赘,既然又有麻烦因他上门,早放弃实在是合乎情理,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南石不愿接受,而北越此时反应过来,也不愿意。
一个是为活命,另一个却也有小心思。
北越呆呆站了会儿,忽地跪倒在地,对柳青重重一磕头道:“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莫不敢忘。”
柳青好笑的看向经历五仙教诸般挫折后,脸庞更为瘦削的小道士,挥了挥手,“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你们赶紧离开,便算是对我的谢。”
她声音里透出的不容置疑,令南石脸色黯淡,北越却膝行两步,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双手奉给柳青。
不言而喻,北越是要将这本册子献给柳青。
柳青挑了挑眉,注意到南石神情震动,欲言又止却最终用一种默许的态度同意了北越的行为。
柳青琢磨一会儿,还是接过北越的册子,随手一翻,几行潦草字迹映入眼帘。
她无所谓的态度骤然转变,眼眸闪闪发亮的用指尖描摹那几行字。
这竟然是一部讲解中原乃至南疆各色草药的药经,她随手翻开几页,陷入思索,其中几道配方配置巧妙,让她一时半会竟也无法弄明。
等从这部药经的精妙处回神,柳青忍不住用崭新的目光打量起北越。
脆弱的小道士身着青色衣衫,眉目秀雅中透着股脆弱到不堪风雨的柔弱。
可那平淡无波,随风飘拂的无神眼眸中,却蕴含着一抹澄澈的信任。
嘶。
柳青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了失去很久的良心正隐隐作痛。
她这岂止是空手套白狼,简直是顺手牵了三只羊。
她的态度不由软化,拍了拍北越的肩头道:“好孩子。”
柳青掠过旁边睁大双眼,期待中交杂跃跃欲试的陆念琴,话锋一转,“你真的要把它送予我?”
北越仰头,神情淡淡,“前辈救过晚辈两条命,如今,前辈还为客栈老板娘的邻里之毒,耗费心神。”
他忽然脸部扭曲地笑了一下,“这本册子,已经引得许多人为它丧命,但到前辈手里,会让更多人活命。”
他用一种仿佛预言般的口吻斩钉截铁,丝毫不顾及师兄在旁疯狂给他使的眼色。
柳青忽地拍案笑道:“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她想起老板娘曾让她发笑的话,没隔太久,竟然又在一人的口中听到。
这才发现,虽告诉自己莫要再沉浸于前生往事中,可实则离开巫谷前放的那一场大火,放下那一句句狠话,让她仍困锁于过去中。
她仍是她,但一个前生被所有人打成邪道的祸害,在今生却一连听到两人说她是个好人。
这竟让她凌乱的心境泛起躲避的情绪。
但绝不可以,柳青一手捂住额头,痴痴的笑了起来,像个疯子般猖狂大笑。
“何为好人,何为坏人,你竟把我弄糊涂了。”
神情紧张的南石忽地听到头发披散下的柳青喃喃自语,有些茫然的扬起脸。
说真的,他确实不明白为什么师弟会觉得前辈会是个好人,在他的印象里,唯有他的师叔,才能算得上一个好人,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
北越照旧没接收到师兄的情绪,他们师兄弟的默契一如既往,唯独陆念琴似乎和北越对接了脑回路。
陆念琴蠢蠢欲动的凑到柳青耳边,欲要给师父的情绪添上一把火,却听柳青幽幽道:“陆念琴,你和南石一道离开。”
陆念琴神色大变,再也顾不得使弄小伎俩,狠狠瞪了眼惯会巧言令色的北越。
哼唧着趴到柳青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