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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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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若有所思,旋即在万里福闪闪发光的注视里,给予肯定,“你的法子很好。”
她熟练使用给棒子前先给一甜枣的举措,啪啪鼓掌。
当南石不明所以,仍保持前辈做什么,他也跟着做的想法中,跟着两手拍打后。
柳青深深吸了口气,努力遏制住瞪南石的想法,低声赞叹,“想必你已经准备了很久吧。”
万里福闪亮的眼睛陡然蒙上灰尘,但责任的主人兴致高昂,毫不顾忌受害者的心态。
说实话,万里福真诚怀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道的某人,到底有没有良心这种基本的东西。
她怎么给自己顺水推舟的那么利落,却不愿意给可怜的好心人一点生的希望。
难道,他还没表现出自己于此事里的无辜纯洁吗?
万里福陷入深深的怀疑,不过面上,露出虚弱的微笑邀功道:“在下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而已。”
柳青频频点头,视线飘向边上神情舒缓的南石,看出他露出的发自内心的赞同后,冷漠爬上女子上一秒还含笑的眼,“确实绵薄。”
她眉眼微垂,带着种无视却极有存在感的透彻,“你既然派人蹲守这么久,却仍稳坐你的钓鱼台,唔,可见是运气好,鱼竟然自己就送上了你的门。”
柳青言语轻缓中,寒意一寸寸的上涌到万里福心口,“二老板虽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脾性,前面的作态倒也不像预谋很久。”
她用手抚弄腮旁,“想必,你要钓的鱼,并非我们,拿不到二老板想换到的筹码,便休要从二老板的嘴里,撬出半个字。”
“二老板想要的筹码,在五仙教手里。”
她笃定道,可万里福竟然无法从中看出一丝自得。
想来,一个人若是心狠手辣,就算能让人顺服片刻,也不如狠辣的背后清明如此。
万里福长长叹了口气,眼里恨意悄然被埋藏更深,朝柳青拱手道:“请前辈恕罪。”
柳青同样叹了口气。
低声道:“其实,我本不想戳破二老板最后的面子。毕竟,若是一个人连最后的面子都没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何等的事。”
万里福脸庞僵硬,满腹心事无人说。
柳青啧了一声,颇为欠揍的喃喃自语,“可惜我再也忍不了,有人不停的在我面前犯傻。”
虽然柳青不是南石的师父,但作为江湖老前辈的偶尔教导,倒还可以让她忍受一二。
万里福忍不住偷偷地低头,斜了边上的南石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而南石,抿起了唇角,凝望柳青和万里福突然融洽的气氛。
他们仿佛突然达成无言的默契,万里福忘记柳青对他进行的一系列威胁,柳青则忘记万里福反复的嘴硬。
于是,万里福托付终身般婉转道:“在下便静候前辈的佳音,还望前辈多加保重。”
万里福恳切行礼,快要被掏空的情报让他努力维持的讨好笑容有些不伦不类。
柳青没再为难他,笑盈盈的拍拍万里福的肩膀,“多谢,你也保重。”
话音刚落,她在万里福放松的视线里手掌忽然横劈,那一抹茫然的惊愕,恰好落于柳青站起的影子中。
冬日里的风吹过挂满义庄的白幡。
城市里的烟火气息分明距离此处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却隔成了两个世界。
南石默然垂眼,一时猜不出前辈劈晕万里福的意思,只眼睁睁地看着条人影自由落体的磕上棺材,发出沉闷声响。
灰尘从锦袍两边扑面而来,柳青随手挥开,眼神向周围一扫,已然看到万里福交代的,五仙教所定下的几具棺材。
她脚下微动,身旁的幡帘垂下的数条细带却没有惊起,只让她静静地掠过地上未清理干净的纸币,手指敲上棺材板。
“咚咚咚。”的清脆声中,柳青就扯下一条细带,扔给几丈外发呆出神的小道士。
“把他的嘴堵住,手脚捆住。”
柳青淡淡道,已经轻手轻脚地掀开棺材盖子,她随意的扫过显然刚换过新的白布,手指捻住边角,往旁边掀开些许。
她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一手突兀急促的摸向腰间鞭子,可旋即,她仿佛无事发生般放下手,将脸凑到那细小的如同微尘的脚印边,笔挺的鼻子嗅了嗅。
一股难言的馨香混合着恶臭冲入柳青的五脏六腑,让她倏地闭气,但她平静无波的眼底却显出了然的喜色。
原来是这样。
她的微笑带着古怪的满足和期待,似乎对万里福所说,五仙教绝不对检查棺材里的原因有了快要盖棺定论的猜测。
是夜。
漆黑的天幕遮掩着几道迅捷,不慌不忙的人影,他们的背后齐齐鼓着巨大的包,熟练的避开道路上巡逻的官兵,翻过义庄不高的围墙。
整个义庄里几无人声。
万里福屏住呼吸,在生死存亡之际,他不入流的内功拼尽全力的运转,只为让他更像义庄里大部分的人。
死人。
他清醒的时机很巧,睁开眼时黄昏的暮色向昏沉过渡大半,让他稍稍地打了个盹,来养精蓄力,躲避他知道的,将在午夜时分出现义庄中的五仙教人。
不错,他甚至连五仙教人到此的确切时间都了如指掌,而这也是他唯一避过,没有告诉柳青二人的重要消息。
而这,也让他从柳青二人及五仙教人手中再次挣扎出了生的希望。
万里福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容,仿佛看透今天这场闹剧中所有人的戏本。
他感受着肺腑中呼吸的细流,耳尖微动。
他听到踩在地上的粘连脚步,人肉隔着布袋搁到地上的热气,棺材板打开的卡兹作响,最后,人入棺材中,封闭棺材的敲钉声。
那钉子的回响在万里福的心中回荡,让他露出点疲惫到极点,又满足到极点的神情。
现在,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卧薪尝胆,逃出去后将能够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伟人,只因为,这棺材上的钉子,恰好,他恰好忘记告诉柳青。
他舒坦的摊开四肢,竟然不再嫌弃身下的是寿布,躺着的是棺材。
可很快,万里福舒爽的表情顿住。
他提溜开一条眼缝,看到的昏暗的月色,弯弯的月牙,以及,南石缓缓咧开的嘴。
……
五仙教的人抬棺材,比抬轿子的轿夫还要小心。
柳青闭目躺在少女柔软的肌肤下,源源不断的蛊虫在身上敲来敲去的细小足肢,让她昏昏欲睡。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呻吟声传了过来,来自隔壁的棺材。
柳青连眼睫都未动弹一下,任由几只小虫留恋的摩挲过她的指尖,她闭目沉思,于脑海里勾画出棺材的行进路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棺材的速度忽然加快,柳青便知道,五仙教的地盘要到了。
棺材盖子被门口的五仙教人试探的敲敲,确认无误后便放行,从这时候起,棺材的起伏比外面路上时大了许多。
绕了许多条路,棺材头朝地下晃荡,在柳青快觉得脑袋都快晃晕,抬棺材的想把棺材里的蛊虫晃成一堆肉泥时,棺材终于被从肩头抬下,塞进了阴寒入骨的一块洞穴里。
此时夜深人静,抬棺材的五仙教人脚步声渐行渐远,周围也没有半点人声音,倒是附近的棺材里头,都是些忽轻忽重的呼吸,倒比义庄里更有人气些。
柳青微微睁眼,反手握住鞭柄,梨花木里的蛊王活泼得反常,她却勾起笑,翻身一滚,就和身上的少女调换了位置。
虫群受惊四散开到棺材的边角缝隙。
粘稠的白雾从鞭柄渐渐渗出,沾染柳青黑漆漆的棺材里似乎发光的苍白指腹,再覆盖成淡淡虚线。
木板腐蚀的声音轻不可闻。
很快,棺材的侧面伸出一只骨骼优美修长的手掌,狠狠朝自己下方,看似用力实则轻柔的一掏,柳青便裹挟细碎的虫尸躺倒在棺材边的湿润土壤上。
她薄唇下拉,鼻子忍受不住外面的气味,皱了起来,手掌按压地面欲要起身,却碰到硬物搁在手心。
柳青随手拿到面前,借助晃动的弧线看出此物小臂骨头的形状。
是人的骨头,还未长成的年纪。
细细把弄一遍后,柳青得到令她不算太吃惊的结论,不再浪费时间,她急忙起身,向蛊王给出的方向走去。
她走的很慢,实在是路上到处都随地摆放着棺材,还有零零散散的骨骼,若说有比此处还要阴森可怖的,恐怕只有柳青曾遇上过的乱葬岗。
柳青吐了口气,没有去掀开边上任何一具棺材。
从她被封入棺材后,她便彻底明了失踪的人究竟被五仙教的人用作什么。
以虫养棺,以人养虫,封棺斗骨,成尸蛊也。
恐怕如今,棺材里能活者寥寥无几,活着的,也早已虫入骨髓,苟延残喘须臾罢了。
她停下仿佛被无形的手拖拽着的脚步,在蛊王剧烈的振奋中,靠向一具跌落水坑的棺材。
这竟是一具万圆钱庄二老板,曾躺过的相同规格的双人棺材。
一急促一轻缓的呼吸,徐徐传入柳青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