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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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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队!”
邓警官走出许心的审讯室,迎面就碰见了匆忙赶来的陈绅,“有重大刑事案件!”
“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跨海大桥上发生了爆炸案!”
“什么?!”
“跨海大桥上的爆炸,甚至波及到了其他几辆行驶中的车辆,引起了数起车祸,现场的刑侦人员正在统计伤亡人数。而同一时间,清苑小区,庆喜小区,还有喜元公寓,在今天前后差不多的时间里,都发生了爆炸!”
邓警官震惊了片刻,连忙和陈绅往外走,“怎么会同时发生那么多起爆炸案?!”
“不清楚,技术人员还在采集现场中的爆炸遗留物,因为爆炸发生的时间间隔非常接近,四起爆炸案已经被并案调查了。”
他们两个还没走出多远,又有一名警察快步跑了过来,“邓队,又发生爆炸案了,是公安局总局发布给所有公安局分局的内容。说在黑龙江,吉林,辽宁,北京,河北,内蒙古,陕西,安徽……太多了,我数不过来了,总之全国各地都发生了多起爆炸案!爆炸发生的时间,前后时间差都在三天内左右!”
“邓队!”陈绅倒吸一口凉气,以一种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身旁的邓警官。
“是国际刑事案件。”
“这炸弹究竟是哪来的?”
坐在首座上的滨江市公安局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的局长,梁局长。此时正盯着现场拍摄到的几张照片。
坐在邓警官旁边的陈绅移动着鼠标,将电脑上的资料投屏到了大电视上,让现场刑侦警察们都能看到,“从现场采集到的爆炸遗留物来看,是来自快递盒。”
“快递盒被炸弹完全炸毁了,是看不出有效的任何信息了。”陈绅呼出一口气,“不知道在其他省的警局,会不会发现什么有效的线索。”
“初步判断,炸弹应该是被装在了快递盒里,然后被某种方式给引爆了。”梁局长点开自己方才一直在震动的手机,看到了各局发来的消息,“刚刚各分局也发来了消息,都说炸弹是在快递盒内,并且他们已经开始调查当地的所有快递公司。为了避免还在运输中的快递可能存在着炸弹,有些地方已经下令让快递公司暂停营业,进行全面的搜查了。”
“在□□管控这么严格的国内,还能发生如此恶劣的刑事案件。”邓警官皱着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这样的恐怖袭击了。”
“扣扣。”
就在会议室内的气氛严肃到有些沉闷的情况下,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开门进来的女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进来后,就被那么多双眼睛给盯上,不禁怔愣了一下,随后她看向坐在首座上的梁局长,接着她又看向邓警官,“邓队。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了,许心……要把她放走吗?”
“许心?”梁局长蹙了下眉头,“那个你请求上级并案调查的案件嫌疑人?她还在局里吗?”
“嗯…”邓警官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梁局长,“是的。”
“杀死何丹丹的莱晨不是自首了么?还有撞死张孟的司机是重度精神病患者,就算要怎么判刑,那也是法院的事情。”梁局长瞥向邓警官,“事情不是很明了了么?怎么还没有结案?”
“这两起案件还有很多的疑点在。”邓警官说道,“过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而是真相。梁局长,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到许心在隐瞒什么的,那一定是很重要的证据。”
“既然你有你的判断,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梁局长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大电视,“不过你既然要调查许心,那么这个大案件你就不能调查了。等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案了,再到这边来吧。”
“谢谢梁局长的理解,我会的。”邓警官连忙感谢道。
当我走出警察局大门有段距离后,我的身后传来一道我已经有点熟悉的声音,“许医生!”
我回过头,看到来人我有些惊讶,“邓警官?”
“关了你这么久,非常不好意思。”邓警官笑着对我说,“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走在路上也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我的视线在周遭不着痕迹地转了转,随即我的视线停留在邓警官那张笑意满面的脸上。我也和他一样的笑了,点头接受了邓警官的好意,“好啊,麻烦你了。”
坐上副驾驶的座位,我的目光在车内的内后视镜上停留了一瞬间,少顷,我拿出我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啊。”
“对啊。”邓警官发动了汽车行驶上了马路,“在局里呆了那么久,你也就喝了点水。饿了吧?要不作为歉意,我请你去吃饭?”
“不了。”我笑着摇头,“被警察请吃饭感觉怪怪的,总感觉下一秒你就要请我去吃猪排饭一样。”
“你动漫小说看多了吧。”邓警官也被我给逗笑了,“警察局哪里来的猪排饭,要是有免费的猪排饭,我还想尝尝呢。可惜我们警察的盒饭,还要自己花钱买呢。”
“警局不包饭的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好奇道。
“不啊,有时候吃饭时间都没得吃,刚拿着买来的饭坐下,还没来得及拆袋子就来了案子。”邓警官摇头,“你看,一直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小子你看到过吧?”邓警官饶有兴味地和我提起,“那小子啊,有一次因为实在没有坐下来的时间吃饭,那次他直接端着自己刚买的面碗去案发现场,边吃边调查,当时目击证人可以说都在他的面碗上,哪有心思说证词,注意力完全不在证词上,被我发现后给好一顿收拾。”
我光想到那场面,就觉得很有意思,“我要是遇到有刑警在问证词的时候,在我面前端着碗吃面,我也盯着他瞅。这可不多见啊,肯定看一眼不够再多看几眼。”
“就是说啊,所以那小子被我好一顿骂。我让他以后吃面包那种轻便携带的食物,别搞得其他人以为我们警察跟个小混混似的,端着碗在街边吃面。”
我哭笑不得,“难道不是应该让他在问证词的时候,别再吃东西了吗?”
前面是红灯,行驶中的车辆缓缓停了下来。
“吃东西还是得吃啊,毕竟我们警察的身体也不是钢板,都是血肉之躯。”邓警官从副驾驶座位前的抽屉拿出了一罐薄荷罐子,“拿着。”
我摇头,“我不吃薄荷。”
“这不是薄荷。”
“……?”我看了眼邓警官,发现他也在看着我。
我唇角的笑容略微平息,我接过了那盒薄荷罐。
“莱晨手机上的消息记录经过查证。”邓警官紧盯着我,“确定那是在黑市上购买的手机号,查不到机主的任何信息。但可以确定,莱晨是被他人威胁的。”
“有人以他的家人为要挟,威胁莱晨杀了何丹丹。何丹丹家中的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就是莱晨放的,技术人员在现场的生物活动痕迹也采集到了莱晨的DNA(脱氧核糖核酸)。”
我打开了那罐薄荷糖罐,里面是一张被叠起来的网暴事件新闻后续相关报道。
“当年对林子瑶网暴的那些评论,他们账号的个人信息我们已经让网警协助调查了。”
邓警官食指点着方向盘,“人有很多,我们一时之间也无法完全梳理完。”
绿灯亮了,汽车又开始行驶。
我沉默的看着那张报道,已没有了一开始还算好的心情。
“我希望当那些账号信息被整理完后。”车在我家公寓楼下慢慢停下,邓警官看向安静的我——“那不会是死亡名单。”
爆炸案在国内泛起了很大的波澜,很多人对快递的事情惶惶不安,国内的所有快递公司在爆炸案发生后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物流行业的损失直线下降,与爆炸案的相关新闻到处都在播放,已经引起了全世界范围的关注。
此次的爆炸案被警方称为1123事件。
在1123爆炸案事件发生后,伤亡人数统计,其中轻伤423人,重伤223人,死亡85人。据公安部总局统计,664人受伤,85人已被证实死亡。
而市面上关于1123爆炸案事件的后续影响,爆炸所造成的经济损害将达50亿人民币左右,仅资本市场方面的损失就超过了700亿人民币。
“把广播关掉吧,许心出门了。”邓警官提醒陈绅别再关注那个爆炸案了,他们现在的工作是监视许心是否有其他异常举止。
“哦,好。”陈绅连忙把吃了一半的面包放下,即便监视了一晚上他脑袋几乎困得发懵。但在进入工作状态后,他还是迅速打起了精神,目光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走过马路的许心。
“开车跟上,别跟太紧。”邓警官提醒陈绅。
我打开车门,坐上了自己的私家车。下意识抬头想通过车内的内后视镜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碎发,结果就看到窗外的后视镜里映出了熟悉的汽车车牌号。
我意识到自己被监视了,不过没有多加理会,在理好额间的碎发后,就与平常一样发动了汽车,按照原定的目的开往了医院。
“我昨晚故意用这辆车送她回去,她应该已经意识到我在监视她了。”邓警官远远望着许心走进了医院,支着下巴淡淡道。
“啥?!”陈绅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头,“邓队你这是什么意思?早就被她发现了?那我们还偷偷摸摸跟着她做什么啊?好玩呢?”
“让她知道我们在正门监视着她,如果她真有急需离开的事情,应该会从医院的其他方向出门。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跟其他人去其他出口堵她。”邓警官拍了拍陈绅的肩膀,留下一脸懵逼的陈绅,自己拿着对讲机出去了。
“我……!”陈绅满脸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脸无奈的闭上嘴巴,默默的当看门犬。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从窗外看了眼大门的方向,在知道那辆车还在以后,我走出了办公室锁好了门,没有停留的快步朝着地下车库走去。
“那么晚了,她去还没建造好的兰新酒店做什么?”陈绅使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跟踪着许心的汽车开向了离市中心有些远的地区。
到目的地后邓警官和陈绅都下了车,他们开启手电筒照亮了前面停在路边的车子的车牌号。
“是许心的车。”陈绅回头看了眼邓警官,接着他仰头看向面前的建筑,“许心已经进去了,邓队,我们要跟上去吗?”
“上去。”邓警官干脆果断的就带头走了进去,落在他后面几步的陈绅连忙追了上去。
在邓警官和陈绅还在爬楼梯的途中,邓警官的手机以及陈绅的手机都响了。他们同时查看手机,结果发现——那是对1123爆炸案事件的犯罪嫌疑人许心的逮捕令!
“诶?!”陈绅完全没想到他们在查的案件嫌疑人,居然就是那起国际刑事案件的主谋!
“邓队!什、什么情况!那个许心?!”
在陈绅还在震惊中的时候,邓警官在看到这个逮捕令以后就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立即对陈绅下达命令。
“小陈,快!给消防队还有救护车打急救电话,许心这是要跳楼自杀!”邓警官边说着边迅速朝楼上跑。
我站在楼顶的边缘,望向头顶漆黑无星的夜空,风划破了很多的声音,但我的耳边还是能够听到从遥远地方传来的警笛鸣声,还有由远及近的120呜鸣,以及消防车。
身后的铁门被急促地砸开,我听到了那声近来有些熟悉了的声音,“许心!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没有看那人,只是依旧望着头顶的天空。
“知道我为什么不选择在白天么?”我没有等那人的回答,自己接了下去,“因为我讨厌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然后被世人以无知的态度指指点点,去评判一个你并不认识的陌生人,然后自以为自己懂得了一切,告诉其他人自己扭曲的价值观点。”
“可惜,在我死后必然被世人所知。”我随意的抬起一只脚,悬在半空中,“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在我身后,那人还在劝我。
我觉得有些可笑,也真的就笑出了声,“何必救我呢,我杀了那么多人,必然是会被判死刑的。”
似乎是被我说得噎住了,那人在短暂的无言后,道,“审判你的是法院的事,我们警察负责的就是抓人。”
我理解的点头,“我当然知道。”
“所以你抓人是你的事,我跳楼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我总算是回过头,望向了身后不远处的邓警官,“邓警官,你还没能找到我杀人的证据吗?”
“之前统计爆炸伤亡后的死者名单,公安总局已经发送给各局了。我虽然还没来得及看,但我想那些死者的名字,一定与网暴林子瑶的那些人高度重合。即便有不是的,也一定是被无辜波及的!”
我拍了拍手,对邓警官的猜测给予了认可,“你猜的没错,真相就是这样。”
“为了给瑶瑶报仇,我将那些畜生全杀了。”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绝对,我又否认了,“不对,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将那些人全杀了,肯定还有侥幸逃过一劫的。”
“如果你要问我的感想,我只能说——对于没能杀死的人,我倍感可惜。对于被无辜波及的人,我甚是遗憾。”我收回手背向自己的身后,“仅此而已。”
“即便你杀了那些人,林子瑶也不可能活过来!你的做法究竟摧毁了多少个家庭你知不知道!”邓警官愤怒的朝我吼道。
“我知道啊。”我觉得这个警察真的莫名其妙,“这种简单的道理我当然知道,可是这种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否则这种事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永无止境!”
“惨痛的教训能让人们更好的铭记住,这是必要的牺牲!”
邓警官嘶吼道,“这是你的一厢情愿!”
在这时,我提起了一句话,“亲爱的雷斯垂德,我认为,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这是《福尔摩斯探案集·归来记·米尔沃顿》 里出现的话。”
我倍感遗憾的摇头,“既然法律无法制裁这些人,那么就让恐惧植入人心,让历史来铭记住这件事。”
“虽然这样的影响不会很快传开。但我想,哪怕能挽救回百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好的。如果在未来,再有哪一次出现了这种事情,我想人们首先会想到,自己的评论要是害死了人,自己会不会被死者的家属给报复,自己哪一天说不定在拆快递时就收到了一颗「惊喜」。在自己刚拆开盒子的一刹那‘嘭’地一声,就炸得死无全尸了。”我张开手指,模拟着烟花炸开的场景。
“我知道你身为警察,不能理解这种蔑视法律的行为。”我慢慢地点着头,“但是网暴的受害者们需要这种希望。”
“这起事件能让人们彻底意识到,网络不是他们施展暴力的隐身衣,他们的言行评论会被一个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给看到。”
邓警官摇头,“你说过,那些人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他指着许心,“可任何人都没有审判他人的资格,你这种私自判刑的行为,不就是把自己当成神明了吗!”
“凡是将自身定位成神明的人,都将坠入凡尘落入泥潭。”我说,“所以我将在这里坠下,不能说是赎罪也不能说是惩罚,只能说这是我应有的结局。”
我有些累了,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了不少,“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问吧,不说的话我就跳了。”
“既然你有炸弹,为什么要设局杀死何丹丹?而你的这场局里,何丹丹和张孟已经死了,而莱晨在接下来的判刑里也必定会被判死刑,那么你这场计划中的闻雨呢?她是什么身份?还有,已经过去三年了,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杀了张孟?”邓警官赶紧问道,想要尽可能的拖延许心想要跳楼的念头。
“瑶瑶的死让我明白,不要相信加害者会忏悔,也不要去相信什么因果轮回的报应。”我的神色冷了不少,“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想要去忘记我妹妹的死。但当闻雨找上我以后,我恍然间意识到——没用的,他们不会忏悔的。”
“那个闻雨是主动找上我的。”我歪头道,“她是我妹妹死后,张孟找的下一个对象,她也被张孟家暴了。”
“因为实在受不了张孟的家暴,闻雨她几次三番的想要逃跑,可都被张孟给找了回来。后来,她起了想要杀死张孟的念头,可她一个人是杀不了张孟的。所以她需要一个同盟。”
“而那个同盟就是你。”邓警官缓缓说道。
我低头看了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黝黑楼底,“是的。”
“是我帮她出主意杀了张孟。”
“那何丹丹呢?”
“我的炸弹可是很珍贵的。”我回答的毫不犹豫,“既然这个何丹丹就在我的身边,我何必再浪费我的炸弹,为了能杀死更多的畜生,就近的人我自然选择少浪费一颗炸弹是一颗了。”
既然是为了这种荒唐的理由,邓警官压制着怒意深吸口气。
“对了。”我就像是方才才想起来一样,对邓警官道,“我知道你们警方会封锁消息,所以在来这里之前将这起案件的前因后果,发送到了多家新闻报社,现在应该已经公布到网上到处都是了。”
“什么?!”
我不再关注邓警官,而是转身眺望向远方越发接近的警车。随即,我仰头望向上方的天空,轻语道,“原来「死亡」是那么近啊……”
触手可及的距离,又那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