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鲸》Mister病毒

7、少年与鲸 “神话里说

　　京年看着窗外发呆，愣了好一会——他喜欢发呆，这种全身放松放空大脑的感觉真的可以很好的调节人糟糕的心情。
　　京年下楼喝水，无意间听到养母正和他父亲通电话。
　　他们不知怎么赚了一笔钱，所以想把京年接回去。养父母并不愿意，可京年这几天状态的确不好，于是便说要询问京年的意见，京年很厌恶自己被当成商品卖来卖去，可是他实在太想看见鲸了。于是便适时冒头，说明来意。
　　京年心情非常不错，他哼着歌收拾行李。
　　他回到房间看到了放在飘窗上的画册，京年将自己最满意的那张水彩画抽了出来，然后起了个名字。
　　《远乡》
　　致我故人，和我遥远的家乡。
　　京年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偏头向窗外看去。
　　又下雨了。
　　雨水将花瓣打落，一地残芳。
　　京年到了下午才到鲸蓝镇，普一下车，便被海腥味包裹。京年的父亲十分亲昵地给了京年一个大大的拥抱，京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然后身体控制不住的发起了抖。
　　他的父亲就抱过他一次。
　　那时候京年大概只有五岁，他的父亲深夜醉酒而归，小京年跑出去接他回屋，父亲居高临下地冲小京年露出一个充满酒气的笑，然后把他抱起，当时的京年真是受宠若惊。小京年向他笑了一下，父亲却突然松开了手，京年猝不及防地摔倒了地上，石块硌到了腰和尾椎骨，痛的他缩成了小小一团。
　　京年哭了，他的父亲笑了。
　　父亲打了一个酒嗝，说他笑的真丑。
　　京年记住了。
　　他死死的记住了。
　　所幸这次他的父亲并未做出什么奇葩举动。
　　京年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房间的东西被人移动过位置了，京年并没在意，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见到鲸。
　　鲸。
　　他要见到鲸了。
　　他将走到海边，站在鲸的面前，诉说着自己的喜悦。
　　京年顺着熟悉的小路走，路是那么远，路是那么长。
　　海浪声传来，京年站在海边，等了好久鲸也没出现。
　　“他不知道我回来了，”京年想，“那就给他一个惊喜吧。”想到他惊讶的表情，京年不由兴奋起来。
　　海风迎面吹来，腥气比往日更浓。
　　漫长的等待让京年的期待消失殆尽，他孤独的站在落日中心，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慌。
　　他不知自己为何恐慌，但不安正逐渐将他吞噬。
　　京年寻找那块显眼的礁石，然后再次攀了上去，京年脚底有些发软，不慎打了个滑，京年下意识拿手抵住石面，然后再一次被划伤。他皱了皱眉，视线向下扫去，突然屏住了呼吸。
　　礁石底部的尖石头勾着一条手绳，边缘已经磨损了。
　　京年如坠冰窟，因为那条手绳上有一块小石子，上面刻着一个“京”字——正是他送给鲸的那条。京年颤抖着将它拾起，发现红绳上面有一块褐色的斑点，京年磨了磨，那块斑点便“簌簌”脱落下来，京年面色发白。
　　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鲸是一种及其美丽的生物。”耀阳带上了眼镜，他看着电视对京年说着。
　　“人类觊觎它的美妙，于是砸下重金想要观赏。”
　　“这便造成了杀戮。”
　　“鲸蓝镇的蓝色迟早会变成红色。”
　　“京年，可我还是喜欢鲸蓝镇。”
　　“因为童话有时并不是美好的，童话故事的结局往往令人悲伤。”
　　“但那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童话也曾美好过。”
　　“而我，只是想见证杀戮前的美好。”
　　京年想起了他曾经放在枕头下面的画以及父亲温暖的拥抱。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渗入骨髓的冷。
　　海风再次吹来，京年又闻到了那令人厌恶的气味。
　　视线突然模糊，京年心中仍有一丝侥幸。
　　万一呢？
　　万一他逃掉了呢？
　　万一......
　　京年用力眨了眨眼，眼前景象又恢复清晰，京年看到附近的地面都变成了深褐色。
　　他有种强烈的、想呕吐的欲望。
　　他正站在血滩里。
　　和新闻播报的位置一模一样。
　　眼前的画面打碎了京年心里那点侥幸，也彻底打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手上未愈合的伤口淌着血，滴落在地。
　　夕阳下沉时，落日余晖中，他们血液相融，成为最后一次触碰。
　　既是重逢，也是永别。
　　飞鸟在天空嘶声嚎叫，受伤的翅膀流下的血滴落在大海里，泛起了层层涟漪，鲸却再也不会冒头迎接。
　　太阳彻底消失，京年又置身于黑暗之中。
　　他近乎崩溃的跪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紧握那根红线。
　　海浪翻涌，一根失去光泽的飞鸟羽毛漂浮在海面上，飞鸟却不见了踪影。
　　黄昏时的大海非常美丽。
　　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