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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与鲸 “神话里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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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舌尖尝到了苦,京年艰难地睁眼,灯光直刺刺地渗了进来,他又猛地闭上了眼,抬起胳膊挡住了光。耳边是母亲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全是抱怨。
京年静静的躺在床上,了无生气。
他出神地回忆刚刚的画面。
直到耀阳死去好久,京年都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他想不开——直到邻里各家闲谈时京年才勉强拼凑出一个故事。
耀阳是一个单亲家庭,他的父亲来历不明,自从耀阳到净水滩后就没有人见过他的父亲,邻居说的五花八门,又说耀阳父亲欠债被打死了,又说耀阳父亲和三去城里了,甚至还有人说耀阳是个野种,因为耀阳妈妈做的生意不太被人接纳,所以人们的揣测也是极度恶毒的。
京年不知道耀阳是在这种被人议论的情况下是怎么濯着一身阳光长到这么大的。
明明被人这么骂,可耀阳却总是笑着面对大家。
他不动声色的包容下别人刺向他的刀。
——即使他并未做错什么。
万幸的是,耀阳的母亲很爱他。所以耀阳才会在这么多这么大的恶意面前镇定自若。
因为他并不缺少爱。
所以他不会惧怕恶。
这种乐观一直持续到耀阳查出心脏病。
耀阳有一次在家忽然晕倒,耀阳母亲不在家,邻居发现后去检查才得知耀阳患有心脏病,大夫说耀阳被治愈的几率很小,但是如果持续治疗可能会有生机。
耀阳母亲到了医院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差点背过气去。
治疗要花很多钱。
京年不知道“很多钱”到底是多少,但耀阳应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存了死志。
赚钱并不容易。
京年知道。
因为钱,好人可以变成坏人,勇敢者可以变成胆小鬼,诚实的人会扯谎,平和的人会疯狂。
耀阳的母亲本就做着不好的生意,她还很懦弱,从来不敢直面邻里的闲谈,还会在私下里哭好久,但就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却为了耀阳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可耀阳却不再接受她糟蹋自己身体所得来的钱了。
原本她可以好好生活的,那些钱足够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吃好喝好。现在这些提高生活质量的钱却砸在耀阳身上了。
耀阳从小积攒到大的各种委屈、不甘在那一刻全都奔涌出来,歪歪扭扭地拼凑成了一个充满不甘的“死”字。
太阳偷偷地哭泣,天空下了一场雨。
那天是个雨天。
京年讨厌雨。
母亲走后,京年起身翻出画具,他百无聊赖地哼着他自己随意编成的小曲儿,然后将梦中的耀阳画了出来。
京年将鲸的轮廓描绘出来,又将那个显眼的礁石和大海勾勒出来,几乎没费多长时间就将鲸和耀阳绘画的栩栩如生了。
京年珍惜地将画藏在了枕头底下。又将画具收拾起来。
家里静悄悄的,父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去了,京年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然后起身去往鲸蓝镇的海边。
京年闷头往前走,海浪的声音远远传来,于是京年抬头看,在视线扫到了那个礁石上的时候猛然停下了步子,他紧盯着坐在礁石上的少年,屏住呼吸,像是怕他再次被风给吹跑一般。
礁石上的人回过了头,于是京年看到了他的全脸。
那张和耀阳一模一样的脸。
京年倒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凉气,昨天他只看到了鲸的眼睛,虽然觉得鲸和耀阳长得有点像,却没想到他们真能长得一模一样。
再联想到耀阳曾经对他说的希望自己能变成鲸,京年很难不多想。
不知道为什么,鲸好像对他并不设防,这么轻易就在他面前显现出了人的模样。
京年试探着叫了一声“耀阳”,鲸依旧平静的盯着他,没有其他反应。
京年站在原地,心里酸涩不已,说不上什么感受。
良久,鲸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冲京年伸出了手,像是邀请一样。
京年便很自然的握住了他的手攀上了礁石。
他们并排坐在礁石上,海风轻柔地吹着他们的面颊,京年突然觉得海风吹来的气味没有那么不堪。
这就是海啊,这就是大海独有的气息啊。
京年微侧过头,用余光偷瞄这个金发白衣的少年。
真正的耀阳已经消失在大海里了,至于他身边这个,他不知道是谁,但他长着耀阳的脸化身为鲸,京年对他提不起来一点点防备。
就当是神赐予他的礼物,他会很珍惜的。
京年敛着眉眼正出着神,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头金黄色的卷发,京年诧异地抬眼,只见鲸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京年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问题,鲸仍旧一脸担忧。
京年被鲸看的很不自在,他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却突然感到右手一阵温热,鲸牵起了他的手,轻吻了他的指尖。京年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鲸微微抬头,看着下沉的日落轻声唱起了歌。
京年突然想起了《鲸海》里的一句话。
“鲸的歌声婉转而温柔,可以抚平人内心的不安与伤痛。”
有细心的渔人发现,几乎在每一天的黄昏时刻,海边那个显眼的礁石上总有两个少年低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这时候,他们或是驻足聆听,或是笑着离开,没人会去问他们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飞鸟降落在海面寻找散落的月光,白鲸探出海面迎接温暖的骄阳。
他们相约在大海,在黄昏之时,轻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