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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皇上很高兴 ...

  •   住在中宫里头的美人娘娘醒了,皇上很是高兴,初一的时候丝绢珠宝就堆满了寝殿,库房中积灰的头面手钏也摆了出来,排在院子里头,由皇上亲自扶着美人娘娘,一件一件细细地挑过去。

      “长霁如今这样阔气了?”

      宫女们在一旁侍候着时,便看到美人娘娘抬起头,惊讶地望向身后满眼温柔的皇上。

      这一声长霁算是稳稳地栽在了他的心窝子上,皇上整个人都舒畅起来,连带着阖宫上下都得了许多赏银。

      于是大家都跟着皇上一同发自真心地高兴起来。

      这一年的正月可谓是喜气洋洋。

      翎夫人却很忧心忡忡,坐在殿里吃不下饭,三天两头地往凤仪殿方向走,走到半路却又折了回去,取下自己的腕间铃叹了又叹。

      宫女们窃窃私语起来,觉得翎夫人也是可怜人,偏偏夹在这么一对神仙眷侣之间。

      芙翎在自己的寝殿里纠结了三天,直到傍晚的时候,艽忽然来了。

      “姐姐,除夕宴上的事,我想不明白。”

      她仍穿着从前最爱的绯色外衫,发髻上简单地用两支珠钗固定,并不做过多装扮,即使周长霁已将他所能给的一切繁华都摆在了她面前。

      艽望着芙翎,有些不知所措,似是因为除夕宴上的那些话。

      芙翎叹了口气,将她拉着坐下:“那日我语气不好,是我太过震惊,你不要多想。”

      “小艽,你记得他,对吧?”

      她问的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艽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记得他,又不像是他,或许是时日不同了。姐姐不妨直说,这五年究竟是怎么了?”

      “你睡了五年,这件事几乎是我一手促成……我,我不愿意……”芙翎眼神游移不定,语气也含糊起来。

      忽然她抓着艽的手,急切地像要寻求一个重要的答案:
      “见到他你可还开心?可否有一丝一毫的恨意?他如今待你极好,我自然应该放心。”

      艽迷茫起来,只说:“姐姐,我是开心的。”

      这句话给芙翎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冷静了许多,缓缓解释道:“说起来,这五年的事情也很简单,从前你与周长霁吵了架,气得要我带你回洛水界去,路上却受了伤,妖魂丢了一部分,于是,就这样睡了好些年。”

      艽听了这话,垂眸盯着地面,手中的帕子绞成了团。

      相识多年,芙翎知道她在纠结,却看不出她的悲喜。但幸好她也不再追问,只是留下来用了晚膳,二人亲亲热热叙了旧,就回了凤仪殿。

      二人重逢又言归于好,本是件开心事,芙翎却觉得这一番解释似乎在她们之间立起了一层厚壁障,或许是因为往事不堪,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并不真诚。

      那些过往,用五年的沉睡才能忘却,但忘却究竟是残忍还是解脱,她没法替艽做出选择。

      这一晚,芙翎梦到了艽。

      她们相见于一片辛夷林中,那是许多年前,艽第一次在她面前化为人形的地方,也是艽。

      梦里,那只小狐狸的身影掩在枝杈上稀稀落落的花间,低头看到了树下的她,气喘吁吁地跳下来:“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抱起小狐狸,温温软软的,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姐姐,我有很多问题不明白。”

      艽扑闪着眼睛,用尾巴蹭着她的脖子,又软又痒。

      芙翎心都化了,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

      “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艽开心地眯起眼睛。

      “姐姐认识摄政王吗?就是那个周煜成。”

      怎么会不认识,她曾是那个摄政王的侧妃,后来又亲眼看着他死去。

      小狐狸惊讶道:“原来他死了?”

      是了,艽忘了这一段,不知道也正常。

      小狐狸在她怀里翻翻身,又问:“那萍生呢?萍生如今怎么样了?”

      萍生是鲤妖,与她们同为宁国太傅许容安府上收留的妖类。许府里曾有过许多妖,大多为离开洛水界无处可去的散妖,后来只剩三个,便是芙翎、萍生与艽。

      艽的记忆断了篇,大抵是只记得初入北朝时的事了吧。

      “萍生……回到洛水界了,他如今倒是很自在。”

      艽放下心来,又问道:“那长霁做皇帝之前,可有去过别处?”

      “在城外枢阳山上待了两年,便杀回了宫城,哪有时间去别处呢?”

      怀中的狐狸似乎沉默了片刻,但又紧接着嘻嘻哈哈地问起了别的事情。

      芙翎并未察觉出异样,只是很耐心地回答着艽一串又一串的问题,虽然详尽到像是为了弥补傍晚谈话时对艽的隐瞒,但都刻意避开了那些不愉快的细节。

      她们在辛夷花下散步,一条路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直到树上花瓣忽然如雨般簌簌落下,瞬息间怀中的小狐狸已消失不见。

      一抬眼,艽满身血痕地立在树林深处,口中叫声凄厉:
      “姐姐,你骗了我,你骗了我。”

      芙翎浑身颤抖,在一枕汗湿中惊醒过来。

      原来只是梦而已。

      艽睁开眼,正是月上中天。

      枕边的人正迷迷糊糊凑过来,圈着她的腰往怀里捞。

      她扭头盯着他,目光一寸一寸描摹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滑过漂亮的眉眼,自笔直的鼻梁而下,停留在轻抿着的唇上。
      是周长霁,不会有错。

      但她的记忆出了问题,原先以为只是丢了一段,但方才趁夜入梦,芙翎在梦中所言之事,有部分内容与她的记忆大相径庭。

      那日醒来后,艽发现自己体内莫名多了一股力量,从前她的确有入他人之梦的能力,但需以血为引。而再一睁眼,这种能力突破了限制,已经可以让她随意出入梦境。

      她不知从何化解心中疑虑,亦无法忽视这些改变与不同。

      这些事情,会和周长霁有关系吗?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他半阖着眼靠近她,摸索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艽……”周长霁嘟囔道。

      她从没见过周长霁这样孩童般的模样。

      艽眨眨眼,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

      她闭上眼,将手轻轻覆在腰间的大手上,心绪逐渐宁静。

      罢了,至少此刻她不必想那么多。

      ……

      艽醒了五天,周长霁陪了她五天。吃饭也要陪着,散步也要陪着,甚至批奏折时都要在桌旁加一张小木案,周长霁哗啦哗啦翻奏折,艽挽着袖子咔嚓咔嚓剪纸狐狸。

      有些老臣眼瞅着不对,渐渐愁了起来,下了朝又堵在书房前:
      “臣兢兢业业辅佐您数年,从未见您如此荒唐。”

      周长霁摇摇头:“是朕种下的因。”

      “世上谁人没有过错?皇上千万不可顾此失彼,本末倒置,何况那女子的来历……”

      周长霁挥挥衣袖,已是不愿再听。

      “秦大人,朕的分寸,你最是清楚。”

      被称为秦大人的老臣浑身一震,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年前,那碗用邻国细作的心头肉做成的羹汤。

      先帝于他有知遇之恩,因此他一路追随周长霁,助他重掌大权,看着他诛杀奸臣,剿清叛军,又为北朝百姓立新法,正朝纲。

      他常常庆幸自己不曾看错了人,为先帝留住了周家的根基。然而又见新皇为一女子所苦,每每在失控边缘,又从未做出格之事。

      周长霁理智得令满朝文武都十分安心。

      直到那一碗人肉羹端上了殿,他捧着那女子的脸,温声细语哄着她吞下那羹汤。

      秦大人忽然明白,周长霁是福泽万民的明君,亦是个冷血冷情的疯子。

      所幸这样出格的事情仅此一桩,再后来那女子没了音讯,他便理所应当地丢了此事,继续尽心尽力地辅佐这位年轻有为的君王。

      只是,当年的变数竟又卷土重来。

      那女子怎么就又出现了呢?

      但幸运的是,那女子并未像从前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动静,除去君王闲暇时的溺爱,便没什么值得百官忧心的事情了。

      她愿意安安分分地做宠妃,过去的事情就可以彻底过去。

      眼看无法说动皇上,秦大人只好这样自我安慰。

      然而世事总无章法,造化时常弄人,命运仍是在不可预料处伸出它搅动风云的大手——

      安闲的日子没过多久,那位娘娘又丢了。

      一个大活人在皇帝身边凭空失踪是几乎不可能的,但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宫人们仍记得那日,皇上与娘娘换了行装,出宫去同游元宵灯会。

      去时二人言笑晏晏,回来时却不见娘娘的身影,皇上的脸色阴沉如墨,长剑一指,在闻讯赶来的翎夫人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与她说了什么?”

      宫人们见势不妙,赶忙撤到了殿外候着。

      芙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可小艽是聪明的,你瞒不住她。”

      周长霁眉间阴郁积聚,将剑一扔:“滚。”

      剑身摔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痛苦的嗡鸣。

      芙翎捂着帕子将脖颈上的血迹拭去,俯身捡起那把剑,绕过周长霁,将剑缓缓插回墙上的剑鞘中。

      “若不是她对你有情,我未必不能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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