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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跑 他是不是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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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光透过小窗照进屋内,金色暖阳带来暖温,蜷缩了一夜的少年终于舒展开四肢,转了个身,接着睁开了眼。
雾蒙蒙的眼睛还残留着倦意,先是半眯,缓缓眨了几下才睁全。甫一睁开,清亮的眸子就骤然睁圆,配合着微张的嘴,摆出惊讶的表情。
屋子被人收拾过了,昨天还是脏乱差,现在就变得干净,尽管空气中还留着潮湿黏重的霉味。干净了,也变得空旷了。因为有不少东西似乎都一夜之间消失,尽管他不记得昨天这儿摆着什么。
发生了什么?是有田螺姑娘来过了吗?
卢白往下瞥,就对上双眼睛。明明那眼珠子仍十分可怖,眼神涣散失焦,可他却莫名看出了点求表扬的意味。
高大的丧尸蹲在地上,只露出肩和头窥探着床上的人,这么大的一块,现在却憋屈地缩在一角,竟觉得有点诡异的萌感。丧尸身上的衣服本来就破破烂烂,黑得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现在又沾满了灰尘,足以见得他的大扫除有多卖力。
像只大型犬,甚至都能看到身后的尾巴在疯狂地甩。
“这都是你收拾的吗?”丧尸还有洁癖?
迎着少年惊叹的目光,丧尸又探出身子,似乎是在展示自己的成果。他还是听不懂小小的人类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邀功。
他笨拙地讨好着这个人类。
少年喜欢干净,果然,见到焕然一新的房间,那对雾蒙蒙的圆眼柔和了许多,发旋上还立着几撮软软的呆毛。
手掌发痒,想放上去揉一揉,可那只手刚伸出去,乌青的色泽就映入眼帘,暴起的青筋狰狞,像是丑陋的蜈蚣盘在手上。粗糙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灰肉渣,跟干干净净的少年十分不搭配。
他又猛的缩回手,背在后面,喉间挤出低低的闷声,他头一次感到自惭形秽。
要洗干净,等洗干净就能碰了。
丧尸忽然跑了出去,只留给卢白一个背影。卢白也傻眼了,其实刚刚那种低低的闷声并不恐怖,没让他感觉到威胁。他只是惊讶于这丧尸居然还会做家务。
亲眼目睹了丧尸皇起了个大早把屋子倒腾个遍的889一直保持沉默,这跟它的数据库有出入,在数据库里面,丧尸这种怪物只会屠杀人类,把人类当食物,什么时候还会照顾人类了?
它又想起来丧尸皇拿着扫把打扫卫生的画面,总觉得不是一般的违和。
没了丧尸皇的阻挠,这一回卢白顺利地下了床,穿好鞋就沿着房间门走了出去,结果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一幕。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了碗粥,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给他做的。这屋子里就只有两个人,所以是那丧尸煮的粥?
哗哗哗的水声从厨房里传出来,他望了一眼,只看见个高大的背影,好像在水槽洗东西。他也不敢这么坐下来心大地吃饭,而是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回头观察厨房里的人影,轻巧地迈开步子。
刚挪了一步,厨房的水声就停了,他僵在那里,不敢动弹。丧尸皇从厨房出来,很容易就找到了他的位置,这回将刚刚的想法付诸行动。
他抬起手,虚搭在少年脑袋上,揉了揉。说是揉,其实也只蹭了两下。软滑发丝划过他掌心,留下瞬间的痒。他的手搓得青白,皮都泡皱了,湿润的水迹一并压到发梢,将发丝黏成细细的绺。
卢白不敢动,紧张得呼吸都漏了拍,生怕这丧尸给他一个扣头,幸好他担心的事情没发生,丧尸的力道甚至算得上轻柔。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重了,但是暂时保住了命。
丧尸揉了几下就收了回来,牵住他的手腕带到了沙发,把粥碗推了过去。卢白抬眼觑他的表情,捧起碗,拿勺子舀了勺,吹凉,送进嘴里咀嚼。
居然不是生的,丧尸也会做饭?
压下心里的疑惑,他边喝粥边观察周围的房间,同样变得空旷干净,厨房里的冰箱也不见了。有可能是丧尸把那些东西给扔了出去?
丧尸皇紧紧地盯着少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鼓动收缩的腮,撅起吹气的嘴,四处乱瞟的眼,他只觉得这个人类怎么哪哪都好看。
牙根又开始发痒,像有虫子在里面钻,他再次捏紧了拳头,牙齿被他咬得咯吱作响。怪异的磨牙声引起了卢白的警惕,他顿了顿,一口粥都没咽下去就看向旁边的丧尸,然后往后面缩了点。
该不会这丧尸是想要把他喂胖再吃吧?就像养猪一样。
丧尸皇一僵,磨牙的动作停了,又往少年那边挪了挪。健壮的宽肩几乎要跟少年的耳廓贴到一起,少年没再挪,从背后看两人的距离十分亲密。
少年受过良好的教育,吃相斯文,哪怕是一碗白粥,也能让他吃出五星级大餐的感觉。丧尸盯着盯着就觉得一股冲动涌上他的胸腔,有别于食欲,但他又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能局促地捏着拳,不敢靠近。
卢白的活动空间扩大了,但也仅限于这间屋子,而且不管他去哪儿,后面总能跟个大尾巴,守在他旁边监视着他,他根本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但他也渐渐发现,这丧尸并不是拿他当储备粮。因为他做饭的时候丧尸会把他挤过去,包揽了做饭的工作,尽管就是简单地煮粥。
转眼间就到了夜晚,寒冷重新侵袭,似乎太阳一消失,温度就开始降下来。卢白只能紧紧裹着他的小被子,抵御寒冷,他是普通人,还是有心脏病的,这样的温度能冻死他。
接着他就看到,一直守在床边的丧尸动了,朝他逼近。他紧张地发抖,哪怕冻得连连打哆嗦,也不停往墙根靠。
他挪动的这点距离在丧尸眼里不够看,丧尸皇只伸出胳膊一带,就把少年拖了回来,连带被子一起桎梏在怀里,躺了下来。
因为体温的流失,卢白的动作也不灵活,他安静下来,然后慢慢感觉到,身体似乎回暖了一点。难道这丧尸就是想给他取暖?
他一抬眸,就对上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哪怕看了很多次,在夜里还是有些恐怖。于是他打了个抖,又低下了头。
零下温度里,他喘口气都凝结成雾,冷气喷在丧尸皇褴褛衣服遮不住的胸口,化为水汽。温度还是比尸体的体温要高一点,潮湿的,麻痒的,好像直接从毛孔渗进去,喷在停止跳动的心脏,菌丝一样黏上去。
丧尸皇觉得他身体里很痒,本能地滚了滚喉结,收拢手臂将怀里那团压得更紧,单薄的被褥被手臂勒得勾勒出并不明显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发炙热,视线钉死在少年身上。
他们像是抵角而眠的两只兽,依偎着取暖,尽管是单方面的。
卢白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对丧尸的戒备逐渐抵不住袭来的倦意,眼皮垂下合上,呼吸也变浅。
卢白被困在了这间小屋,丧尸时时刻刻都盯着他,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甚至连解决生理需求都守在门外,如果不是卢白强烈反对,那丧尸甚至会跟进去。
别说完成任务了,他连离开都够呛。毕竟就他这小弱缺身体,跟丧尸对打是嫌命长。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碗里的粥,紧蹙的眉始终没松。这两天顿顿喝粥,甚至连咸菜都没有,他的嘴里早就没有味道了,看到粥就反胃。然而这屋里没有别的东西,如果不吃,很有可能会饿死。
万事命为大,他也没法抱怨。
丧尸皇也能感觉到这只人类好像没胃口,小脸皱着,失了活力,病殃殃的模样让他胸口也闷闷的,僵死的心脏针扎样的疼。
人类是脆弱的生物,他是不是要被自己养死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丧尸皇就捏得拳头都脆响,低落的情绪影响了他,他耷拉着脑袋,为自己的不称职而懊恼。
不,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一次见到小人类时候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他的记忆里,那时候跟小人类一起的那个家伙好像从货架上拿了什么东西,小人类也许喜欢吃那些?
他好像有了奋斗目标一样,起身就准备出去,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看了看勉强进食的小人类,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他走了小人类该怎么办?
他这么脆弱,一掰就折,要是有别的东西进来,他肯定活不了。这周围虽然已经被他清理过,可谁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安全。
可他要拿的东西很多,带着小人类就拿不了多少东西了。
蓦地,丧尸皇想起了什么,就走出了门,轻手轻脚地关好,生怕吓着了脆弱的小人类。
门口一片荒芜,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一只年轻男性丧尸跳跃着蹦来了,两只丧尸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怪声,交头接耳一番,丧尸皇就离开了,留下来那只丧尸看家。
卢白本来喝着粥,看到丧尸皇居然有要走的迹象,眸子亮了亮,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粥。
等到门一关,他立马放下碗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面看,看到了一只陌生丧尸守在门外,而丧尸皇只能看到背影。他扒在门上,看着丧尸皇的背影彻底消失,立马跑到了卫生间。
他观察过,卫生间的窗户能出去,不高,他可以直接跳下去。之前是丧尸皇一直守着,他不敢跑。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丧尸皇离开,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腿长这时候成了优势,轻而易举就能跨出窗台,卢白紧紧扣住窗框,把另一只腿也弄了出去,骑墙的姿势改为坐在上面。窗台下面已经能看清楚,是条浅沟。
他抻着腿贴墙去够,却还是不够长,低头估计了下距离,手臂撑住窗台往下一跳,跌进沟里。还好没受伤,只是脚踝擦破了点皮,很快就能站起来。
这时候他才看清,原来他待的地方是间独栋的土屋,只有一层。不敢再耽搁时间,卢白拔腿就跑,正门口还守着只丧尸,他就只能往后面逃,而房子的后面,是一片树林。
穿着浅蓝衣服的背影逐渐没入密林,然而守在门口的丧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王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让他在这儿守着,保护里面的人,但是不准进屋去,只能守在外面。
末世之后,动植物也发生了变异,最普遍的变异方向就是变大。原本屋后的这片林子可能并不茂密,现在却长成了密不透光的丛林,像原始雨林。
一心想着逃离丧尸皇的卢白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变异生物的异样,他不敢停下,害怕一停下就会被追上,只能拼了命的跑。可这具身体太不争气,跟他原来的身体一样,没法剧烈运动,跑急了心脏抽疼,他只能跑一会儿歇一会儿,扶着树干喘气,调整呼吸,等疼得不那么厉害了又跑。
889是新手系统,功能都很鸡肋,没法给他提供有用的帮助,连当GPS导航都不行,气得卢白骂了句“要你有什么用”。
889表示,等它升级了就有用了。
也幸好这林子挡住了阳光,否则以卢白的体质,在外面待不了两个小时就得晒脱皮,然后晒脱水。末世的严酷环境已经不适合普通人生存。
他没注意,暗处有东西跟了他一路。
一个弱小的,落单的人类,对林子里的不少动物都是顿美味的餐点。
等他注意的时候已经晚了,情况很糟糕。卢白跌跌撞撞跑了一路,早就没了力气,脚都是虚的,他还能坚持不倒下就是意志力强。
一双血红的眼睛就在灌木丛里盯着他,是丧尸?还是别的什么?卢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危险了。
他扶着树干慢慢地退,那双眼睛一直没有动静,直到他转身,往另条路上跑过去,背后那东西吼了一声,震得他的心脏好像都要碎了。
他猛的加快脚步,却还是没能逃脱,后背覆上热源,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上,辣痛从背上传到神经,那东西的爪子勾住了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