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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终究 ...

  •   “终究是这样的结局啊。”姬怀棠坐在龙椅上,目之所及皆是空荡。
      她看着那些宫人鸟兽般四散逃走,想起七岁那年的未央宫,也是这种混乱的场景,那些人慌慌张张的逃走,周遭一切都是乱哄哄的。
      那一年,她没有了父亲。
      宠冠六宫的父后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母皇告诉年幼的她,那是一场意外,是宫人们不慎打翻了火盆。
      可怀棠知道,不是的,她眼睁睁的看着父后将她抱到院子后,当着她的面,点燃了殿内满室的经幡。
      大火吞噬了一切。
      听着宫门外远远传来的兵戈声,她将案上烛火轻拂落地,不过片刻,熊熊烈火就将她吞噬。一片炽炎中,叛军终于抵达殿外,她于朦胧中隐约望见那叛军首领,却在目光触及那人身上的战铠时闭上了眼。
      她想,“就这样吧。”
      人间不过一场繁华大梦,悲喜爱憎都是虚无。谁要杀她,谁要害她,谁要护她,谁要救她,都不重要了。她的心,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然故去。只盼下一世,求得一场自在人生。

      “殿下!”
      “殿下!您快醒醒!”
      姬怀棠头痛欲裂,四肢都像断了筋一样使不上力。她勉强睁开眼,眼前的碧色软帐有些眼熟,一偏头,床榻旁跪着一大帮宫人,个个满脸泪痕。
      “殿下!您可算醒了!可吓死老仆了!”正说着话的这位,是从小便伺候她的应襄。
      “应襄?”姬怀棠迟疑着开口。
      “在!殿下你怎么了?头疼不疼啊?还有哪不舒服吗?”应襄急忙起身,走到床榻前。
      姬怀棠看着眼前出现的高大身影,一时愣怔。应襄怎么会是这副模样?他明明病了那么多年,人应该是佝偻着的,而且容貌也是,怎么会那么年轻?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应襄公公,您还是站到床侧为好,姜太医说殿下要多晒些阳光。”
      应襄闻言急忙退到床侧,对那缓步走来的人说“多谢大人提点,老仆一时情急,竟忘了这茬。”
      姬怀棠看向那人,身姿颀长,长身玉立。站定在她眼前,躬身一礼,“臣郁临晏拜见五殿下。”
      郁临晏,他怎么会活生生的站在这?他不是早就死在冷宫的凄寒之中吗?姬怀棠想,他明明一直记恨我,到死都在念着我的名字,诅咒我不得善终。
      “殿下?”应襄见小殿下半晌不做声,提醒道。
      姬怀棠回过神来,抬抬手,“起来吧。”
      “是。”哪怕被晾了许久,郁临晏也不见羞愤之色,仍是温和的站在那里。
      姬怀棠看向跪着的一大帮人,叹了口气,“都起来吧。”她扶着应襄的手臂,艰难坐起来,半倚在床头。吩咐到“你们都出去,郁公子留下。”
      应襄犹疑了片刻,还是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转眼屋内只剩下了二人,静默的落针可闻。
      姬怀棠盯着自己的手,想到方才这一切,问到“你几岁?”
      郁临晏愣了一下,但很快仍规规矩矩回复到“启禀殿下,臣今年……二十。”
      “二十……”是了,这是琼熙二十年,她十五岁,四年后,她将踏着姐姐们的血肉尸骸登上王位,开启南昭国末后的二十年生涯。
      姬怀棠抱着被子思索了起来。
      如今天下一统,四方诸国以南昭为尊。南昭国崇文轻武,又是女子为帝,周遭异族早起不轨之心,平静之下已是抑制不住的惊涛骇浪。南昭国如今仍是太平盛景,尽需归功于当今圣上,清正廉明,胸怀宽广,虽是女子为尊,仍许男子行科举征兵。
      郁临晏便是琼熙年间首位男探花,帝王大喜,当堂便许了其五品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官职。
      姬怀棠与郁临晏的相遇就是在这年,她在宫外宁泰寺为父妃祝祷,回宫时意外坠入湖中,幸得附近游猎的郁临晏相救,醒来时便身处郁府。
      回宫后,她向母皇祈求为郁临晏升迁。郁临晏便成了翰林院少傅。
      再后来,她初登大典,百官上奏,国不可一日无后。尚不识情意的小皇帝伸手指了指殿下温文尔雅的少傅。那时,普天之下,她只相信他。
      在郁皇后的辅佐下,她总算勉强站稳脚跟,可郁氏家族显赫,大权在握的威严刺伤了皇帝的眼睛。她亲自布了一场巨大的局,只待郁氏落网。收网的时候,她却感受不到一丝快意。废后的诏书,她写的恣意潇洒,下令的时候却百般踌躇。不久,后宫传来消息,皇后自认无德,奏请废后,无言面圣,已自囚于冷宫,非诏不出。
      十五年情意付诸东流。
      待异国叛军攻下南昭大半国土时,姬怀棠忽然记起那群莽夫何来如此胆略,对南昭各个封地的地势人情知晓的如此通透。普天之下,也只有冷宫的皇后有如此实力和野心。她兴师动众的跑去冷宫问罪,却得到那人因饥寒交迫死在冷宫的消息,看守的侍卫说,他死前一直反复重复着几个字。“善、终、不、得、谋……”
      姬怀棠站在冷宫门外,听着那侍卫艰难的复述。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她抬头望了望天,碧空如洗。只留下一句话,“是个好日子。”
      于是帝王凉薄的名声传遍了南昭的每寸国土,有些守城将士干脆大敞着城门等叛军入城。姬怀棠不用想也知道,那群史官的笔冷硬的很,她这千古骂名定是如雷贯耳。
      姬怀棠伸手拂去眼角将要落下的泪,一回头却正对上郁临晏关切的一双眼。
      她盯着郁临晏,问到“你看着我做什么?”
      郁临晏皱起眉头,行礼请罪,“殿下恕罪,臣看殿下面色不太好。”
      姬怀棠回过头,眼含泪光,哑声开口到“与你无关”
      郁临晏哑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而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阿棠!”
      姬怀棠看向正推开门走向她的人,来人步履匆忙,身上还穿着朝服,不顾发丝凌乱,急忙关切的抱住她。
      “姐姐!”姬怀棠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姬雪弦见此状更是焦急,她半拥住姬怀棠。
      “怎么回事?”姬雪弦皱着眉,瞪着手足无措的应襄。“为何突然失足落水?应襄,你怎么当的差!”
      应襄一下子伏在地上,“老仆罪该万死!今日小殿下回宫路上经过拂平湖,说湖上莲花开的烂漫,要亲自折几朵献给皇上,然后……然后就……”
      姬雪弦一时又气又急,瞪着姬怀棠,却看到她一双懵懂的泪眼,无奈说道“你啊你……”
      姬怀棠直勾勾的看着姬雪弦,眸光清澈“姐姐,阿棠想你。”
      姬雪弦是皇上的长公主,更是当朝太子的不二人选,但却忽然被外派到边境的凤鸣城,朝中有人说,这是皇帝在历练这位大公主。姬雪弦文武双全,抵达凤鸣城不过月余,就将那里治理的井井有条,恩威并施之下,官员百姓无不服气。可那年的国宴上,那曾说过永远护着她的姐姐却死在一碗翠莲汤下。
      大公主死于鸩毒,负责国宴的所有宫人都被诛杀。丧钟声持续了三月,整个南昭都笼罩在悲伤之下。
      姬怀棠在明昭宫外跪了三夜,终于得到母皇的应允去探查缘由。她尽心尽力查了许久,好不容易捕捉到幕后黑手的一点蛛丝马迹,却被勒令不许再查这件事。
      “阿棠?”姬雪弦轻抚着妹妹的头发,“哪里不舒服吗?话都少了。”
      姬怀棠抬头看向姐姐,一直隐忍的眼泪忍不住落下,她摇摇头,想开口又止不住眼泪。她紧紧抱着姬雪弦,因为这是昔日的小皇帝想也不敢想的事。
      姬雪弦一下一下拍着姬怀棠的背,直至将其哄睡。
      她望向也忍不住眼泪要哭出来的应襄,“行了,我不罚你。太医怎么说?”
      应襄一下子跪在地上,急忙磕头谢恩,“回大殿下,太医说公主染了寒气,又受了惊吓,得好好修养,不得随意走动。”
      “既如此。”姬雪弦把被子往上拢了拢,“阿棠现在不宜挪动,那你便回宫取些衣物,这几日就歇在这吧。”
      应襄得到命令,急忙带着那一大帮宫人回宫收拾去了。
      姬雪弦看向郁临晏,谢道“今日之事多谢郁大人了。阿棠还要多劳烦您些时日。”
      郁临晏垂眉轻言道“无碍,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嗯。”姬雪弦坐在茶桌前,指了指对座“大人请坐。”
      郁临晏拱手拒绝,“殿下,此举不合礼数。”
      姬雪弦笑道,“大人言重了,闲言几句而已。”她把茶杯撂在桌上,站起身来,“宫中还有些杂务需要我处理,不多叨扰了,告退。”
      郁临晏微微侧身,“请。”
      姬雪弦走过郁临晏身侧,却忽然止步,“恕我直言,大人是本朝第一位男官,行事之艰难,您自有体悟。这一身才气可别走偏了路。实在是浪费。”
      郁临晏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只安静回复到“殿下所言,微臣记在心里。今日之事,与微臣无关。微臣虽区区男子,亦有豪情壮志,做不来这等下三滥的事。”
      姬雪弦紧盯着郁临晏的眼睛,“那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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