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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彼岸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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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山把关的鬼差时不时的就会瞥一眼手机,看看是不是到点下班了。
突然,鬼差的脸上浮现出浪荡的笑意。他转身欲离开,却又发现还有魂魄排着队,于是原地打了个电话。
嘟——嘟两声,鬼差有些不耐烦,问:“到换岗时间了,你咋还没有来上班?”
手机开了扬声器,电话那头明显很着急地说:“对不住啊,兄弟,你再替我一会儿,我马上到了。”
鬼差无语。
一脸怨气的鬼差继续加班。
沈恪明显感觉到眼前的这位,身上发出的光亮没有已离开的黑白无常身上的光彩来得夺目。他开始猜想在这片黑暗里,是不是等级越高,自带的光环就更亮。
鬼差:“怎么死的?”
沈恪:“车祸。”
鬼差:“你打开手机里的‘鬼国’App,路引拿出来看一下。”
沈恪:“……”
沈恪打开手机,手机是他生前使用那部,可开手机锁的密码不是他自己设置的密码,他根本打不开,沈恪求助似的看了看鬼差。
“你的编码是203515,手机密码同号。”鬼差嫌弃道,“新来的鬼就是麻烦。”
沈恪谢过,刚准备打开手机。
鬼差显然没有太多的耐心,长长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还滴着口涎,“愣着干嘛,解锁啊!”
鬼差骂骂咧咧地用舌尖帮沈恪解锁了手机。
鬼差:“绿码,过吧。”
沈恪:“劳驾,请问阁下这是哪啊?”
鬼差:“诺,门口那个石碑上不是写了吗?”
鬼门关高耸入云,矗立在丰都山山顶,建筑雕梁画栋、檐牙高啄。门口一对石狮子怒目圆睁,两石狮怀中各抱着一块墓碑,上面沾着斑驳血迹。
墓碑中央刻了两行字:“阴司城隍、丰都县府”沈恪现在的位置正是冥界之都——丰都城。
鬼差大声催促,“赶紧走啊,愣着干嘛,别让后面的人久等了。”
沈恪点了点头,朝恶鬼粲然一笑然后往鬼门关深处走去。
沈恪走了不知道多久,只觉得脚下这条路漫漫无尽头,正想坐下来休息休息,忽觉颈侧一痒钻出来个白色的球体,定睛一看发现它还有两只耳朵。
眼前这个小东西□□不是腿,它像幽灵似地飘着,飞扑到沈恪面前还一个劲地蹭他的脸。
“主人,主人~”它玻璃珠似的两颗蓝眼睛镶嵌在毛绒绒的脸上。
“主人?你是什么东西?是他派来的吗?”沈恪警惕发问。
小东西一张小脸,委屈巴巴,“主人不记得我了?我是刚刚飞到你头上的名字呀。”
沈恪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你还能变换形态?”
小东西兴奋地围着沈恪转圈:“当然啦,我可是什么都会变哒!不过现在这样才是我的本体。”
沈恪按住它,“嗯,你叫什么?”
小东西:“嗯?我没叫啊。”
沈恪:“……我是问你的名字。”
小东西:“名字?我没有名字,主人帮我起一个吧!嘿嘿。”
“嗯,这小东西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沈恪默默想。
沈恪原本想打发它走,让它拥抱自由,可又觉得它可能和那人有关。
最关键的是地狱黑魆魆的,可这东西会发光啊!移动照明物!谁能拒绝得了?沈恪便将它留在了自己身边。
小东西高兴地围着沈恪转了几圈,沈恪被它转得有些头晕。
“魂来。”
沈恪的双胞胎沈篱车祸去世后,他爸妈就魔怔了。
他不止一次地听着爸妈围着弟弟的灵牌做一些法事,哭天抢地后又半哭半笑,疯疯癫癫地用声音嘶哑对他弟弟的遗照说“魂来,魂来……”
沈篱若是泉下有知,不知他的魂魄会不会也曾回来看过他们。
后来,沈恪夜里经常被梦惊醒,梦里他妹妹满脸是血,眼神无光,身体被车轱辘碾得稀碎,骨头露在皮肤之外,朝他喊哥哥。
那段沈恪曾经忘不掉的黑暗时光里,在他脑海里就只剩下了父母嘴里没日没夜地念叨“魂来,魂来……”
——
魂来:“谢主人赐名。魂来今后一定忠心追随,誓死效忠主人。”
沈恪:“这条路我们还要走多久?”
魂来转过身:“我们已经到了。”
魂来察觉到主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它依偎在沈恪身边想给他一点温暖。
沈恪摸了摸魂来的头,随后被眼前的一大抹红吸引了目光。
魂来:“这是彼岸花,他们开花在水上,根却扎根在水里。黄泉路的尽头便是彼岸花海。这彼岸花就生长在海的中央……”
沈恪:“真美。没想到地狱还有这样的美景。”
魂来有些震惊:“美!!?主人你疯了!这有什么美的?你不知道其他的魂魄是怎么说这彼岸花的吗?”
沈恪淡淡一笑:“哦,怎么说的?”
“说这是亡灵之花,是不祥之兆,是用淋漓的鲜血所铺成的生命之毯!哎呀,总之非常吓人就对了。”魂来边说边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向沈恪。
沈恪被它盯得有些心里发毛,心道:“有这么可怕吗?我觉得很好看啊。”
沈恪懒得与魂来争辩,随即开口问:“我们怎么过去?”
魂来想了想答:“走过去。”
“嗯,那个……我不会轻功水上漂。”沈恪觉得这个宠物十分靠不住,且还要坑自己。
“嗯?没人要主人会轻功呀。”魂来一口咬住正欲逃跑的主人的衣角。
沈恪挣扎,“你你你!松口,我不会游泳!”
魂来将吓得手忙脚乱的沈恪拖到彼岸花上,沈恪都已准备好了憋气然后大声呼救的心理准备,却发现脚下稳稳当当,自己并没有掉下去。
魂来见沈恪一脸大惊小怪,淡定说:“主人不用怕,彼岸花上有一层阎王施的结界,一般的鬼魂是不会掉下去的。”
沈恪带着死亡微笑脸,看向魂来:“一般的不会?”
魂来:“嗯嗯,还有些没有来历的孤魂野鬼就会被结界无视,掉下去喂骨鱼。”
魂来刚说完,沈恪便看见彼岸花旁有一只鬼魂正在扑腾,然后一只白骨森森,同鲸大小相等的鱼从海里一跃而起,将那只孤魂野鬼吞吃入腹。随后半空中留下些霓虹。
沈恪一下没缓过来,嘴唇发白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孤魂野鬼?”
魂来:“因为主人看着不像啊。”
沈恪心想今天晚上的晚饭如果没着落,就把魂来炸了,“……那被骨鱼吃掉的话会怎么样呢?”
魂来:“魂飞魄散。”
沈恪默默在心里发问,也不知道殴打宠物在冥界犯不犯法?
这条死亡之路格外漫长,走了这么久也没看见一个同伴,只有沈恪一人轻踏花瓣的脚步声。
空荡荡的地狱,让沈恪生出一丝孤独感来,又或许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很多的路本就是要自己孤独地走。
沈恪让魂来化作红烛为他照明,走到彼岸花道中央时,红烛也快燃尽了。
此时,原本空洞黑暗的彼岸花海面突然落下了红色的光斑,沈恪抬手一接,托进一看,是彼岸花花瓣。
按理说彼岸花无香,可沈恪这种萦绕着红光的花瓣的味道却让沈恪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困意。
他心倒也大,招呼魂来化作帐篷,自己钻进去睡了一觉。
梦里——沈恪并没有停下,而是接着刚刚的路在继续走,可红色的花瓣彼时已化作白色,如银似雪、晶莹剔透。
看着就像是人间下了一场纷飞的雪,这场雪照亮了黑暗的地狱。
沈恪忽然记起自己小时候,一年到头也不见几场雪,每逢春节前夕母亲就会给双胞胎二人带上厚厚的保暖手套,沈恪戴蓝色的,沈篱戴粉色的。
两人一前一后在未至脚踝处的浅雪里撒欢,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一团不大不小的雪球砸到后背,雪仗便开始了。
两人打累了雪仗,趁母亲去回和奶奶通电话的间隙,两个小孩子头顶着头,呈两个对着的“大”字躺在雪地里。
沈恪反手一撑从雪地里爬起来,将头伸到闭着眼的沈篱上方,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比自己慢十二分钟出生的妹妹,他第一次有种生命真的很奇妙的感觉。
“阿篱,咱们堆雪人吧!”
那天,沈篱看着自己的哥哥的笑颜。有种说不出的温馨,从那以后她就爱上了冬天。
沈恪猛地醒了过来,他有些分不清是回忆、现实与梦境。
此刻,他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邂逅了一位绝色女子。
那女子身着白袍穿得素净厚实,脖颈从一围白貂绒中探出来,头发盘成双环望仙髻,除了一根被雕刻有精致花纹的一截白骨,乌黑如墨的秀发上再无其他装饰物。她的眼尾用红色的胭脂拉长。
女子气质出尘,比之白无常,多些灵动,少些妩媚,比之黑无常,多些柔情,少些锋利。
沈恪想开口叫声“仙子”。
可是当沈恪与她擦肩而过,四目相对,那美艳绝伦的女子,就像雪地里的一枝孤芳自赏的梅,那匆匆一眼都像是女子施舍给他的,两人身影交错后,再无交集。
魂来摇晃着沈恪试图将他叫醒,“喂,主人醒醒!我们到三生石了。”
沈恪:“魂来,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魂来好奇问:“梦,什么梦?”
沈恪:“白衣红眼尾,女子。其他记不清了,对了,那人眼睛长得十分狭长。”
我感觉她的出现让地狱的永夜都变成了白昼。
魂来:“啊!主人这是梦见了彼岸花夫人!”
魂来:“对!彼岸花夫人是整个地狱除阎王之外最神秘的一位,地狱里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每个鬼魂各司其职,在地狱干活并不轻松,下到地狱的那些亡故的人需要依靠体力或脑力活动来赚取功德,功德也就是主人看到的黑白无常身上发出的微光。”
沈恪茅塞顿开:“功德越多,光亮是不是也就越大?”
魂来:“是的,彼岸花夫人的职责就是掌管彼岸花,也就是说她只需要养养花,保证它们的盛开能供过路的鬼魂正常通行就可以。这简直太离谱了!!”
沈恪:“为什么离谱?”
魂来:“打个比方,别人工作100个小时才能换一功德,而彼岸花夫人养一朵花就能记一功德。”
“按你这么说,彼岸花夫人是拿最多的钱干最轻松的活。”沈恪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黑白无常那么辛苦地在阳间各地收死人魂,然后又要将其带回地狱,那么庞大地工作量才赚这么点功德,这阎王还真是个双标的上司。
“对!主人你太聪明了,就是这个意思!”魂来赞赏地伸出大拇指,然后接着说:“正因为如此,传出来许多流言蜚语,说什么彼岸花夫人是阎王的情人,还有说她和阎王育有好多孩子巴拉巴拉……”
沈恪懒得听地狱老大的桃色绯闻,他信步走下彼岸花,到岸边捧着血水洗了把脸。
水中浮出来的倒影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骷髅面,骷髅面还在朝沈恪笑,它笑的幅度非常大,不是微笑,而是狰狞地狂笑。
沈恪神使鬼差想去捞,被魂来一口咬住袖子。
魂来毛绒绒的尾巴一扫,给了沈恪一巴掌:“主人,你疯了!那是骨鱼用来诱惑人的幻想!你刚刚中了它们的蛊惑。”
魂来随口咬起一颗石子往水里一掷,骷髅面立马荡漾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并不是一模一样,他的左眼靠下的位置有一颗黑痣,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是生前他爸妈用来区分双胞胎二人的标志。
果然是幻象,沈恪摇了摇脑袋,定睛一看。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血水面之下,全是堆砌而上的森森白骨,白骨们安静地一动不动,死寂如雕塑。就像一座堆砌着无数具骷髅的监狱。
沈恪被吓得三步并作两步,抱着魂来离开了彼岸花海。
通过彼岸花海后,就来到了三生石。
三生石顾名思义记载着每个人的前世、今生和来世。
沈恪觉得稀奇,借着从魂来身上发出的光,他凑近了三生石,石头约莫有半人高,他一靠近,石身上便开始显现出字来。
“前世:未知。今生:未知。来世:未知。”
守三生石的阴兵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连叹三声“真是奇了!”
“怎么?”沈恪有些紧张。
“老朽在这守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这三生石的反应我还是第一次见。不对,可能数百年前也见过?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记不清了……你不会是来微服私访的阎王来寻小的我开心呢吧?诶,人呢?”
没等他说完,沈恪打手势招呼魂来过来,俯身在它耳边道:“你会变机车吗?”
“当然啦!”
沈恪趁阴兵不注意时骑上魂来化的机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