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瑶]赎罪》青木竹月

4、甜腻

　　唐小虎昨晚回家匆忙，疲惫之际也顾不得拆礼物，直接将其放在了桌子上，还是第二天忙完工作，看到桌子上的袋子才想起来这回事。
　　他在拆开的时候想到，黄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学校了。
　　盒子里面放的是一瓶香水，他小心地拿出来，对着空气喷了一下。
　　细腻的水雾在房间里弥漫开，顺着鼻腔直接刺激神经。
　　这气味太过甜腻，在他的认知里是不会有男香做到这种气味的。
　　唐小虎蹙眉，多少有点想不通，可能黄瑶是送错了，可能她是直接按自己的喜好来挑，没在意这些差别。
　　他心里泛起涟漪，是好奇的因子，但都被他压了回去。
　　他把香水按照原样放好，随手打开最下层的不常用的抽屉，把东西放进去，等于默认不会再拿出来。

　　唐小虎年轻的时候能够受到高启强重用，不仅仅在于他做事雷厉风行，足够忠心。也有一个原因是他不会想那么多，不会藏那么深的心思。
　　但这些年来他作为唐经理在交际场上跟不同身份的人虚与委蛇，把繁杂的事情处理的面面俱到，说不存心思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某些事情上或许是真的不明白，或许只是装模作样地自我暗示，装作没有看不懂的人，更没有怀揣异样的情感。
　　一切看不见的东西偏离轨道，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行为是“正确”的就好。
　　不过，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也许是淅淅沥沥的雨季开端，也许更早，在蝴蝶第一次扇动翅膀，不想会牵连起一切，造成难以承担的后果。
　　那是夏季的傍晚，天色昏沉，整个世界浸在阴雨里。
　　思绪像被淋湿，摇摇欲坠。
　　明明看不清，也记不清，却感觉到无比真实的触碰。
　　他时而像个局外人，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又在下一秒变成其中一个影子，感受着要把彼此融进骨血里的拥抱，交缠的十指如躯体般密不可分。
　　他的吻落在她白皙的脖颈，耳边是谁模糊不清的低语和喘息，额头的细汗，眼角的泪水，连同如屋外细密的雨丝飘落进心里。
　　没有直接的感官刺激，只是隐晦不明的亲昵，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触动和心跳。
　　文件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把唐小虎从梦里惊醒，他环顾四周，好像还没有从梦中抽离。
　　本以为心跳只是梦境造成的假象，但当他把手放在心口，发现它是真实地在跳动。
　　他想不起来完整的前后故事，又觉得梦本就跟完整无关，何况从醒来的那一刻就开始遗忘，最后只记得这些迷离的碎片，记得心脏被牵动的感觉。
　　梦中人的声音，身体，面容则不是被忘记，是从来没有清晰过。
　　他随手捡起掉落的文件夹，抬头看见窗外难得没有下雨，甚至不是阴天，有清晨初升的明亮的太阳。
　　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搭在额头上，他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年纪，居然还能跟青春期少年一样做这种不可言说的梦，还是在阳光明媚的早晨，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惆怅。
　　唐小虎后来还做了几次类似的梦，每次的场景天气几乎都有变化，不变的是感觉和永远记不起来的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醒后的燥意时间久了变成无解的空虚感，他需要疏解，无论是何种方式。

　　白金瀚包厢内。
　　衣物半褪的两人上身紧贴在一起，女人妆容淡雅，气质出众，很有种知性美，这是根据唐小虎的喜好来挑的。
　　她的手从唐小虎脸颊下移到胸膛，流连片刻，又慢悠悠地往腹部滑去，原本贴在他耳边的唇同时吻了上来。
　　生理的反应是真实的，可非但没有驱散心里的落空，当他把手抚上女人的腰，那柔软的触感反倒激起内心一阵恶寒。
　　他闭着眼，幻想着自己梦里的情形，然而二者不能如他想象中重合。
　　他分明无比渴望肢体的接触，但此刻这种直白的热情，亲密无间的触碰，不知为何，更让他添了几分厌弃和自我厌弃。
　　他按着女人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才总算平静下来。
　　“今天不用了，出去吧。我会让人给你双倍的钱。”
　　女人微微皱了皱眉，虽不解，也没有说什么，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整理了衣物便从包厢离开。
　　唐小虎陷入了一个困境，他不能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被心底的声音促使着，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应该是怎样的？
　　唐小虎已经把烟衔在嘴里，上下摸索一通，刚摸到打火机，像被定住似的愣了愣神。
　　他没有拿出来，反而转手把烟拿掉，扔进垃圾桶。

　　放暑假的那一天，也是唐小虎来接的黄瑶，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时，黄瑶很是意外。
　　他只说了在学校门口等她，没再多说，而她的第一直觉便是，最近不太平。
　　前两天在和陈书婷的通话里，高启强提了一嘴，说等放假会让人来接她，她随口应了，却没有想到是唐小虎。
　　她不知道，也是在那一天，在只有两人的办公室，谈完项目的事，唐小虎正要离开，高启强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
　　“那什么，最近晓晨他们学校要放假了，还有瑶瑶那边，找人去接一下。”
　　唐小虎想了想时间，有点恍惚，转眼竟已过去几个月了，他正了正神色。
　　“行，我马上安排人。”
　　高启强点头，手指慢悠悠地敲着桌子，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这样，你亲自去。”
　　没等唐小虎回答，他接着道。
　　“关键时刻不能出错，你我都知道最薄弱的点在哪，保不齐他们会从哪里下手。晓晨你务必给我盯紧，别让他乱跑。”

　　他知道黄瑶一定会很早就起来，所以也一早就开车到了她学校候着。
　　不过才七八点，门口已经停满了私家车和出租车，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唐小虎站在熙攘的人群尽头，担心黄瑶出来看不见他，又往前靠了靠。
　　但黄瑶一出门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黑色皮衣，高大的个子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但她关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内心隐隐的触动。
　　她能够一眼看到他，不在于其他，她认为这是一种直觉，像是猛兽追寻猎物气味的本能反应。
　　唐小虎想的又跟她不一样，他隔着不远的距离听见女孩甜甜的嗓音喊了一声“虎叔”，立刻循着声音看过去。
　　他咧开嘴角笑着对她挥挥手。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得也是最朴素的白色上衣，虽然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她好像还是那副小女孩的模样，唐小虎心想着，内心柔软了几分。
　　眼看她走过来，两人距离不过几米，唐小虎转身去帮她拉车门。
　　黄瑶刚要过去，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骑自行车的男生，从中间一溜烟骑过去，她被吓了一跳，躲闪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跌在了地上，手掌向下，火辣辣地疼。
　　骑车的男生发现撞到了人，放慢了速度，唐小虎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把黄瑶扶起来，被碰到伤口的黄瑶嘶了一声。
　　唐小虎看到她渗血的伤口，再抬头时眼里带着怒意，对着人吼道：“你眼长着是干什么用的？会不会骑车！”
　　男生自知理亏，但被他吼了也拉不下面子，闷声抱怨了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
　　黄瑶拽住唐小虎的手臂，唐小虎看了她一眼，黄瑶对着他摇了摇头。
　　唐小虎叹了口气，但面向男生时依旧面色不善，冷冷说了句：“道歉。”
　　“对…对不起。”
　　唐小虎招了招手示意他离开，男生踩上踏板，把车骑的飞快。
　　“先上车。”
　　唐小虎扶着黄瑶，她没有拒绝。到了车上，唐小虎把湿纸巾递给黄瑶让她把手擦干净，随后拿出医药箱，“伸手。”
　　黄瑶把手掌摊开，唐小虎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地涂上去，他凑的很近，黄瑶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呼吸，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怎么？疼吗？”
　　黄瑶摇摇头没说话，唐小虎于是低头继续上药。
　　在他视线之外，黄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不断接近又收回的指尖，瞳孔里满是冷漠，冷漠之下又藏着灼热的火焰。
　　越是平静的海，就藏着越多的诡谲汹涌，外在还可以佯装，心却在见到彼此的第一眼就产生共鸣。
　　唐小虎抬眼的一瞬，黄瑶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甚至没有掩饰。
　　她的眼神和她送他礼物那一晚的高度重合，
　　直接的热烈让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像突然察觉了两人的距离，一切都醒目起来，她不明所以地微笑，她身上的香气。
　　他以前无法形容的那股甜腻，再次闻到却有了清晰的感受，是香甜的浆果，被碾碎的血红和糜烂。
　　而也在那一晚，唐小虎又做了那些绮丽的梦，不同的是，他第一次看清了梦中人的长相。
　　是黄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