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幻宗》言缕

4、第 4 章 是黑暗

　　是黑暗，如墨汁般粘稠的黑暗。

　　身着黑色披风的人几乎完全隐没在无边黑暗中，只有一块血红的玉佩悬在腰间，鲜亮的扎眼。
　　他的面目隐匿在巨大的兜帽后，身形瘦削却看不出性别。那露出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皮肤也苍白的可怕，像极了民间传说里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夜鬼影。

　　“我交给你的事，可办到了？”

　　这声音闷闷的，略带些沙哑。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却都叫人听的后脊发凉。

　　“是。结界处方才出现异动，他二人应当将要入城”

　　“干的不错。”

　　他摩挲着腰间血玉，看着面前行礼的那人缓声道。
　　那人身形纤瘦，身量不高，像是个女子。此时垂首做恭敬姿态，满头青丝垂落，令她的面容看不真切。

　　“太慢了。那便替吾……去会会他们吧。”

　　神秘女子又是一礼，灵力运转，手腕翻指成兰，转瞬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四周静谧，只留下一抹暗香浮动，最终也慢慢消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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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到达灯火处，身后空旷的小径上便出现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不时夹杂在其中的人声，叶汀暗道不好，急忙拉着齐之玄向草丛中躲去。

　　“青铜门处结节异动，查清楚了吗！”

　　“报告捕头！我们这一路走来，并未发现贼人踪迹。”
　　为首那人是个体型健硕的中年男子，声音里带着不可忽略的凝重，可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这种令人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叶汀心头，隐藏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的她却一时间也思考不出。
　　这男子阴郁的盯着那队人离开的方向，嘴里咒骂几句之后抬步跟上，躲着暗处的叶汀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她扯了扯齐之玄的衣袖，示意他将罗盘对准这即将远去的身影。
　　果然，对准那人的刹那，罗盘指针无规律的旋转着，猛然抖动起来。
　　不好……他们都是傀儡！
　　这男子面上表情有着细微的延迟，这被她敏锐的察觉了出来。见到这一幕，叶汀对自己的直觉更加佩服了几分。
　　眼见来来往往巡逻的傀儡愈发多起来，此地不宜久留，齐之玄当机立断决定立刻动身进城。可才拉着叶汀向前走了几步，在昏暗的光下就踩断了一根树枝，清脆的响声立刻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谁！”

　　不好！被发现了。
　　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被这些傀儡抓住会是什么下场，冷汗顺着额头滚落。

　　一滴，两滴，三滴……

　　一步，两步，三步……

　　几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紧绷。空气仿佛凝滞，电光火石间无数的结果掠过脑海。会在此停止么……
　　不会！
　　叶汀的匕首已经紧紧攥在了手中，齐之玄的符咒也即将脱手。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视死如归般的决绝。
　　热血，翻涌向心头。

　　“啪！”
　　石子击打在木头上的声音响起，敲碎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面前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大块头傀儡一顿，狐疑的扭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是一片深寂的黑。

　　“啪！”
　　又是一声。大块头猛然回头，将那道路另一端的野草摧折不少。
　　藏在草丛中的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匍匐向后退去。可就在这时，叶汀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一只冰凉的，柔软的东西搭上了她的肩膀。
　　还不等她反应，一个类似于泡泡般的结界在包裹住了他二人，符文迅速的闪动着，一片炫目的蓝光之后，眼前已然是另一种景象。

　　宽阔的石子道路被琳琅满目的花灯包围，四周人头涌动，小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叶汀仿佛身在梦中。待她反应过来时，肩膀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她后知后觉的环顾四周。

　　“你们……是从地上来的么？”

　　一道清脆的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二人扭头一看，是个约莫十四五岁年龄的女孩子。
　　她穿着绀青的葛布外挂，蜜色的褶裙下摆还沾了些许泥泞。叶汀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所说的“地上”。

　　周围的热闹喧嚣令她十分不适应，环顾四周，层叠的花灯明亮，将这里映照的有如白昼。来往的行人皆穿着不同款式的宽袍大袖，虽然都有一些不同程度的改造，但依稀看得出都是唐装的样式。
　　此时的无间城全然看不出是座地下城，二人仿佛误入了什么景区，繁华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女孩仿佛看出了二人的戒备，眉眼弯弯，浅笑道：

　　“我也是地上来的，不过自打记事以来便和阿娘生活在这地下城中。我从未遇到过地上城中的人，方才见你们二人衣着古怪便猜了个大概，才带你们躲过了那些傀儡士兵。二分放学，我并无他意。”

　　叶汀方才转化了女孩口中的“地上”为何意，面色也缓和些许。

　　“那我们……如今已经入城了？”

　　“那是自然。我家传的咒术，可是这无间城中数一数二的！”

　　她眼角眉梢的自豪是掩盖不住的。粉白的脸蛋在灯火映照下鲜活又温暖，像黑夜中出现的第一只萤虫一般，在叶汀这一路不可思议的经历中显得格外可贵。
　　她是所有不真实里最为真实的——叶汀这样想。

　　相比于对一切还并不习惯的叶汀，从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齐之玄便显得更加冷静了几分。小少年抿了抿冷峻的嘴角，开口问道：

　　“你是咒术师？”

　　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幻术师的能力虽然极强，可应当在百年前便被对其蕴含极大恐惧的混沌势力剿灭，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技术即将失传，可没想到，只记录在古书里的职业他居然能在这无间城亲眼目睹。若是上报回宗门，这将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他想。

　　“失礼失礼，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晓寒，是城东人。”

　　“我是叶汀，来自四方镇。”

　　“齐之玄。”

　　晓寒眼睛弯弯的，像一个漂亮的月牙。她看了看头顶用夜明珠模拟出的星轨，却变了脸色。她又召唤出了那个法阵，在炫目的蓝光中她对二人说：

　　“今个时间不早了，你们二人也早些找到落脚点歇息吧。切记喔，打更后，莫要……出………”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阵法传送到了不知道何地。二人一头雾水，皆猜不到她最后一个字想说什么。

　　“既然进城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叶汀问。

　　“不知道。前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先随着人流往前去吧。”齐之玄答。

　　二人随着人流向前，几十米后，路边叫卖的小贩全部不见了，视野也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地方，此刻人头涌动，依稀看得出来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戏台。
　　叶汀看去，朱红色的木质戏台上一个女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什么东西。那女子生的绝艳，戏服轻盈飘动，满头朱翠也随着韵律轻轻摆动。
　　几名白玉团子似的女娃娃端着各类糕点在人群中售卖，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令人忍不住的怜爱。

　　打更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了，人群中的嘈杂不知何时小了下来，只剩下窃窃私语似的交谈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这声音不大，却是极有节奏的响着，叶汀皱着眉仔细分辨，可是怎么也听不清这些人在交谈什么，也无法辨别这声音从哪一方来。

　　“不对劲！”齐之玄忽然开口，声音虽小，却带着不可忽视的严肃，将叶汀吓了一跳。

　　叶汀顺着他的目光向周围人看去，只见所有人都静静的立着，目光空洞的看向戏台，分明还是有交谈之声，却无一人有半分动作。
　　她打量着他们的面容，却发现她无法看清他们任何一人的五官。先前站在身前的母女二人也不在了，戏台子周围的看客……不知何时似乎换了一批。

　　齐之玄有些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大力袭来，她被他向后扯去，踉跄几步。
　　就在这时，先前人群中唯一能移动的几个小娃娃却齐齐向他们看来。她们的脸色在变得黯淡的夜明珠下，在周围花灯闪动的火光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漆黑的眼珠，惨白的脸，鲜红的嘴唇。她们活像一个个灵活的纸人娃娃！
　　冷汗顺着叶汀的额头滚落。她看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小女孩面部肌肉牵动着嘴角，缓缓露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微笑。

　　“有……生……魂……”

　　她的声音尖而细，穿透力极强却又莫名的飘渺。她分明没有动过嘴唇，却依旧发出了一声突兀的笑声。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停下了，戏台子上的女子不知何时也钻进了红色的幕布后。
　　窃笑声越来越大了。所有看客齐齐扭头，用他们空洞的眼睛盯着二人。

　　“快跑！”

　　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二人踏着边上的灯笼架飞身上了两侧装饰墙的墙头，在火光中穿行，试图甩掉身后企图抓到他们的女孩们。
　　“啪啪”几声，齐之玄甩出一道符咒，却并没有打在实体上的声音传来，他回头一看，只见他的符咒与叶汀的匕首一起，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女孩们的身体，打翻了几个花灯。
　　她们居然没有实体……她们，不是人！

　　千钧一发之时，转过一个墙角处，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扯住了齐之玄的胳膊，将他拉入了旁边的黑暗里。叶汀咬咬牙，只能跟了上去。

　　红木雕花软轿外站着一个一身戏服的女子，她将齐之玄推入轿内，又转头去拉叶汀。
　　几秒钟后，三人挤在轿内听着外边的动静。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最后停在轿子外表。

　　女孩的声音传来：“楹娘，你这里一切可都还正常？”

　　被唤作楹娘的女子淡淡开口：“那是自然的，那两个活人大抵已经逃脱了，也并未往这边来。”

　　她看了二人一眼，轻轻笑笑：“吉时已过，快些启程吧。”

　　轿外没有了声音，落针可闻。没过一会，轿子被东西抬了起来，慢悠悠的向着某个方向走去了。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带着感激的看向女子。一颗夜明珠缀在轿子边上，正好照亮了她的脸。
　　她生的很美，脂粉上了满面却并不艳俗，那一双丹凤眼波光莹莹，温柔又寒凉。不向二人组的狼狈，她靠在轿子边上，大红的戏服也掩不住一身清冷。
　　叶汀向来对这样的女子很有好感，更何况她方才才救了他们，她投以感激的目光。

　　“方才，多谢姑娘”

　　“无妨。”女子开口“我是醉月楼的歌伎，你们唤我楹娘便可。”

　　“二位似乎是初来此地，有些规矩可能不甚清楚。若是不介意，可以来醉月楼歇息一晚，我给二位慢慢说。”

　　齐之玄点了点头：“姑娘善心，若有来日，我们定当倾力报答。”

　　女子笑笑，并未应下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