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心明》噗噗Vi

1、第 1 章 破局——亡

　　“不管如何，你都会坠入深渊，永陷黑暗”，看不清的脸庞，眼前人的哂笑犹如尖刀一样刺穿了他的心脏，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随着灵魂飘散，仿佛真的坠入了万丈深渊
　　“阿晟，灵魂不死，永向光明……阿晟，向前走……”梦中的红衣女孩和他的家人温婉地笑着对他说，随后向着一条黑暗的巷子走去，他拼命地追，可是怎么都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向黑暗处越走越远，他的喉咙就像卡了鱼刺一样，终于，他喊了一声“阿姐！”女孩仿佛听到了，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随即又立即消失，醒来时是有一身冷汗的，他日日都能梦见阿姐
　　，可是他不敢想，不敢想那么好的阿姐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冬天
　　乱世之年，人命算什么？草芥一样的东西，随处可见的尸体，有头有脸的家人还能体面安葬，剩下的，活人的事都管不了，那还管得上死人呢？他家里的人都死于这场战争中，战争是为了什么呢？是权力的争夺，可是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他只想自己和家人安然度日
　　他和阿姐相识于昭元十五年，彼时这个王朝已然危机四伏，四处的藩王瞅准时机，举兵起义，想要下都城，必先攻卫城，王朝本就积贫积弱，卫城的太守为了避免全城被屠戮，自开城门，进来的人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卫城，如强盗一般，野蛮地掠夺，烧杀抢掠
　　他家本是贵族，外藩进城时，抢占了他家的府邸，他和家人只能被迫住在了幽远的山林，当他好不容易换到了食物给家人的时候，他进门却被眼前景象震住，他的家人竟都被杀害，无一幸免，而凶手正拿着什么比对，看到他时，也想将他一同杀了，他被那人突然的出击打倒在了地上，他挑起旁边的弓箭，用镞捅死向他扑来的那个人，而后起身翻转过去又用弓勒死了另一个人，他看到那张纸上有自己和家人的画像，上面写着，少宁侯府，不留一人
　　世人皆知少宁候三公子懦弱无能，真真是随了父亲，殊不知父亲暗中找人教他武术，授“阿晟，这世间缺的不是聪明人，是聪明的愚人”他尚年轻，但父亲这样说，必定有他的道理，这也是今日对方才能轻敌的原因吧，斩草除根，权力的更迭是血腥的，他父亲真的没有想到嘛?
　　他迅速冷静下来，提着食物便跑了，一路上的颠沛流离是任何文字都描述不出来的，是秩序的崩塌，是疯狂，是之前所有的德行被狠狠地撕了下来，他跑到了一条溪边，终于撑不下去了，倒在了那里
　　当他醒来时，只见干净的房子里只有一个女孩，身着红衣，她衣袖上的花纹很精美，衣服很旧，但干净，那女孩见他醒来，急忙跑过来“你醒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眉毛紧蹙，戒备地问她“你是谁？”
　　“我是一个贾商的女儿，随父亲来到卫城，但适逢战乱，我们便逃至此，父亲他——”她垂下来了眼眸
　　“我是在河边发现你的，战乱之年，能活着已是不易了”她轻轻叹息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稀粥，“喝点吧”她看了看他，他的眼中有疑惑，她笑了一声，喝了一小口，然后递给他
　　“你可有名？是怎么到这儿的？”她看着他
　　“晟，我的名”他咽下了粥“我家人不幸丧命，我从卫城逃来”
　　“晟，明也，你家人一定很爱你，那我叫你阿晟吧”她笑着说“你看着年纪挺小的，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阿姐”
　　“为什么救我？”他这一路见过太多的恶，不相信会有人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因为你很亲切，很像我的弟弟，如果有人当时愿意救他的话，可能和你一般大了”她低声说着，仿佛又是在自言自语，她的眼睛流露出来的真诚不是装的，而她让他想起了不久前死于刀下的两个姐姐，两个姐姐知书达礼，温婉儒雅，若是没有战乱，她们想必是很幸福的吧
　　父亲的话又再一次响了起来“这浮华之下是危机重重啊，以后怕是-卫城兵弱，若真到那时，阿晟，一定要努力活下去”“阿晟，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喉咙喊了声“阿，阿姐”女孩眼中瞬间明亮
　　就这样，他在这里休养了几日，女孩随着父亲行商见过许多的事，会讲给他听，讲她们行商途中到过一个地方，那里瘟疫横生，她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她看到那些人油枯灯尽之时仍想用力抓住什么，什么战争，什么权力，在那时，全都是浮云
　　他问，如果当时阿姐看到其他人，会救吗
　　她说，只要我可以，生在乱世，已是不幸，我不想让我的心不安
　　他又问她理想的生活或者国家是什么样
　　她笑着说，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我可以随意去各处行商，逍遥自在
　　可是阿姐，和平是需要战争换来的，我也不喜战争，但为了这种生活，我必须爬到权力的顶峰
　　他和她辞别于初见之地，他让她在这里等她，她笑着答应
　　寒来暑往，她在溪边有时轻声吟唱着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她始终相信，她的弟弟阿晟会平安归来的。
　　辞别阿姐后，他去加入了藩王的军队，凭借过人的才学和武功，一路杀敌无数，是的，他帮助外藩推翻了他所在的浮华王朝
　　昭元十六年，国破，他从士卒做到了护国大将军，这还不够，他还得继续谋划，若新王明智，他便辅佐，可是显然，这不是他所期待的王
　　有一日，他见到了他的阿姐，不是他所期待的那样，他的阿姐被几个将领领出来，供人消遣，他的阿姐看到他，闪过惊诧，但没有说什么，他的拳头紧紧攥着，他不能在这时暴露，不能，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姐被另一个人带走，她回头朝他笑了一下，仿佛再说“阿晟，我知道的”
　　后来一袭红衣终究是淹没在了白雪中
　　后一年，他又率兵，杀了外藩，重建国，年号平启，平启元年，他为父亲，两个姐姐立了衣冠冢，为另一个姐姐废除了限商令，薄税利民，休养生息
　　他知道了，知道父亲一直教他如何治国
　　可是他想起了藩王死前狰狞笑着对他说“你以为，权力的桎梏这么好挣脱嘛，踏上权力顶峰，意味着永陷黑暗”
　　他不知道，可他记得阿姐给他说过“阿晟，阿姐愿你就像这向日菊，灵魂不死，永向光明”
　　黑夜中，他颀长的身影笼罩住了面前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