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雾上春棠

7、结束一切 李小军几乎

　　李小军几乎愣在原地，眼前的一幕，天崩地陷，让他窒息、惊恐。
　　餐桌旁，李生，他的哥哥，站在李建军旁边，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刀。
　　李建军头砸在餐桌上，双手捂着肚子，手缝里溢出大片的鲜血。
　　李小军张着嘴，瞪大双眼，他仿佛不会说话了一般，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珠子在李建军身上打转，眼泪决堤似的涌出，颤抖着双唇，吐不出一个字。
　　他跪在地上，跌跌撞撞伸着胳膊，想抓住那把刀，害怕让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像一个下肢瘫痪的废人，他就是个胆小鬼，他只会哭。
　　李小军看着李生握着那把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建军，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猪一样，李生举着刀子慢慢靠近李建军。
　　“哥！不要！”
　　李小军吓得浑身颤抖，他无助的嘶吼着，在他的印象里，李生那么温柔，他知道李建军对李生不好，但他终究是他们的爸啊！
　　李小军喊了一声，李生转过头看着他，拿着刀朝李小军走了过来。
　　李小军见状慌忙后退，嘴里哀嚎着连一句哥也叫不出来。
　　客厅里惨白的吊灯悬停在李生的头顶，李小军看不清李生的表情。
　　李生停在李小军的面前，用那把刀挑起来李小军的下巴，背光的脸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李小军涕泗横流的脸，他想看看，他到底像哪个女人。
　　窗外寒风库茨——库茨——刮个不停，惊醒了哪个停在楼底下的三马子，唔啊唔啊——响个不停。
　　屋子里，李小军红着眼睛盯着李生，他不哭了，他突然就想这样被李生杀掉也好，冰冷的眼泪流星一般滑落他的脸，如释重负。
　　李生看着李小军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前靠近他，他突然像被烫着一般，手里的刀颤抖着拿不稳，那动作无比的熟悉，一瞬间撕破了笼罩在他头顶的污浊，往里灌进了大量的清醒，蜷缩在角落里的李小军和曾经的李生重合了，哭泣的、想就这样死掉的男孩，而他正在重复着李建军的暴行。
　　李生颤抖着甩开了那把刀，他脱力一般的跪下，用力的搂着李小军的脖子，像突然恢复痛觉的手术病人一样，他放声痛哭。
　　农村的夜晚，天空是黑的，在夏天的时候，繁星会挂满整个夜空，那时候，妈妈结束一天的重担就会到门口坐坐。
　　小时候的李生就会靠着她，闻着妈妈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她一起静静的看着这满天的繁星。
　　可现在，抬眼望去，皆是一片茫茫。细细的雪花落在李生的脸上，化成了一滴滴的水珠，他低下头用手抹了一把，一阵冰冷。
　　他是那么的多余、格格不入，是他拖累了母亲，是他纠结着过去，他被所有人抛弃了，他不适合任何一处活着。
　　薄薄的雪花盖住灰黑色的大地，被脚一踩就显露出肮脏的本质。
　　李生顺着干渠，一步步走着，他到达了一处熟悉的地方，母亲跳河的地点。
　　那时候同村的伙伴告诉他，有人看见他母亲就是在这跳河的。
　　他曾无数次路过这个地方，没有一次停留，他害怕会看见母亲的鬼魂，他害怕他会忍不住求母亲把他也带走。
　　可现在，他停在了这个地方，他想走了，他想去找他的母亲了。
　　拿出口袋里为自己准备的刀子，手握上去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李生缓缓的割破了手腕，鲜血突破粉红色的皮肤隔层，争先恐后的涌出。
　　李生垂下手，坐倒在地，血就这样流啊，很快就能看见妈妈了吧。
　　李生久违的笑了，笑得比血还肆意，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