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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着活 李生从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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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生从来不懂得,家庭这个温暖的词是如何产生的,一对男女生下小孩,这样的组合就可以称之为家庭吗?
在他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在他家还很穷的时候,他常常目睹父亲撕打着母亲,父亲开始这场运动是有规律的,大部分的开头都是以破口大骂展开的,原因有很多,简单一点的,就比如:“孩子哭了,烦”,“身板一点都不壮实,病恹恹的,领出去都丢人”,稍显复杂的就会涉及金钱、活计以及性。
那时候李生哪懂这些啊,不管什么原因,一旦空气中出现这种厝火燎原的气氛,他就只会哭了,他害怕呀,巨大黑暗的黑洞突然就横亘在他还幼稚的心灵,这东西能吞噬一切,而他无能为力,他撕破喉咙,挤干最后一滴眼泪,求求父母能够因为看看他而停下来,看呀,在他还没有学会走路的时候,他就学会了求人。
后来在他大一点的时候,面对这场运动,他还是哭,爸爸打妈妈,妈妈打他,这场运动只有一个人在笑,其他的人都是哭的。
他哭着习惯,哭着麻木,然后不小心又会哭,太痛了。
上学了,他哭的很少,因为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他在这个年纪已经拒绝哭泣了,因为哭是错的,眼泪只是痛觉的反应器,一旦超过阀值,那串咸味的水就像打开了水龙头,从狭小的泪管里争先恐后的涌出,那时候,李生就会在它们马上突破鼻尖的时候,抽出一只手狠狠的抹干净。
那是生活留给他的疤茧,他学会了自己擦眼泪。
后来,他有了一个“弟弟”,这个“家庭”因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突然间发生了天崩地裂的变化,他像被人揍了一拳一般,始料不及。
他那常年以撕打母亲为乐的父亲,破天荒的单方面结束了这场运动,在抱来那个弟弟后,他记得很清楚,他父亲掐着小孩稚嫩的脸颊逗着闷子,仿佛趣上兴头,他父亲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了句:“以后好好过吧”。
轻飘飘的一句,那么的不引人注意,他和他母亲安静了好一会才大约懂了其中的意思。
李生原本以为他是要感谢这位陌生的弟弟的,他以为他融化了父亲这块坚冰。
可是,母亲投河了,队里的人顺着那条巨大湍急的干渠追了好久才追到,尸体是凉的,被送到了家里。
他父亲从得知母亲投河这件事后,就紧闭大门,并警告李生不许跟出去,不然打断他的狗腿,李生怯弱了,在父亲充满烟气的一声声丢人中,他抱着双腿蹲在屋子外的角落里,一遍遍看着那扇禁闭的大门。
母亲终于是死了,尸体被一扇破门制成的担架停放在院子中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只是哭着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并没有哭着送别人离开过。
他父亲也只是沉默的坐在充满烟气的房子里,抱着他的弟弟一遍遍的摇晃着。
母亲离开后,他、弟弟、父亲,就捉襟见肘的活着。
有的时候,他会觉得父亲似乎有精神病,他又开始了那场运动,对象从母亲变成了他。
他越加对弟弟好了,赚的每一分钱几乎报复性的都花在了他身上。
他偶尔会对着母亲的遗照哭泣,哭着哭着就开始谩骂,每次总是以摔碎遗照为结束,事后又会一次次去重新装裱那张看不清笑脸的照片。
是补偿吗?李生不知道,他经常把自己锁在他那间堆满谷物的小单间,他不想看到他父亲发疯,那种场面会让他觉得恶心。